第44章 何雯背景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城市還未完全從沉睡中甦醒。
王哲幾乎一夜未眠，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慶功宴的混亂、李娜的突然示警與轉變、陳思慧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以及何雯那凌厲如刀、靜默如山的背影。
種種線索、威脅、謎團，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讓他透不過氣。
他迫切地需要做點什麼，需要了解更多，尤其是關於那個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邊，卻仿佛渾身是謎的姑娘——何雯。
他簡單洗漱，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何雯的安全屋。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街道空曠，只有環衛工人沙沙的掃地聲和零星早起鍛鍊的老人。
他在路邊一個剛支起爐火的早點攤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用油紙包著，邊吃邊朝著古玩街的方向走去。
太陽剛剛爬出地平線，將金紅色的光芒塗抹在古玩街那些仿古建築的飛檐翹角上。
大多數店鋪還緊閉著捲簾門，只有幾家做早市的攤主正在慢悠悠地擺弄著貨品。
博古齋那扇熟悉的朱紅木門也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王哲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去。
老孫頭正拿著把大掃帚，慢條斯理地清掃著青磚地面，揚起的細小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見是王哲，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掃帚，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喲，你小子！沒事吧？昨晚的事兒，街面上都傳開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老孫頭走過來，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關切和後怕，「說趙閻王的人在你吃飯的地方動手了，好傢夥，動靜不小！我這一宿都沒睡踏實！」
王哲在櫃檯旁那張他常坐的黃花梨木圈椅上坐下，自己拎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杯隔夜涼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涼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些。
他抹了把嘴，語氣儘量輕鬆：「沒事，孫叔。虛驚一場。何雯在呢，能出什麼事？」
「何雯那姑娘……」
老孫頭聞言，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他在王哲對面坐下，從油膩的煙盒裡磕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湊到櫃檯上的老式煤油打火機前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是真厲害啊。我聽幾個路過的、當時在附近吃飯的熟客說，好幾個人，帶著傢伙，被她一個人，三下五除二，全放倒了，乾淨利落，連片湯都沒灑……嘖。」
他咂咂嘴，不知是讚嘆還是感慨，目光透過煙霧看著王哲，「你怎麼今天一大早就跑我這兒來了？那邊……沒什麼後續麻煩吧？」
王哲搖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老孫頭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孫叔，我來，是想問問何雯的事。您知道，那晚那種情況……她拔槍了。」
他刻意頓了一下，觀察著老孫頭的反應。老孫頭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這細微的動作沒逃過王哲的眼睛。
「她有槍。」王哲補充道，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在這個禁槍嚴厲的國度，私人持槍，尤其是那種制式手槍，意味著的含義非同小可。
老孫頭沉默地吸了幾口煙，煙霧繚繞，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將還剩半截的煙在櫃檯邊緣那個充當菸灰缸的破瓷碗裡用力摁熄，然後站起身，踱到門口，探出頭，謹慎地朝寂靜的街道左右張望了一番，這才重新關上門，甚至還上了門閂。
他走回來，重新坐下，臉上的神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何雯這姑娘……」他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第三個人聽見，「她的來歷，確實不簡單。我老頭子在這行混了幾十年，三教九流的人也見過不少，但像她這樣的，不多。」
他端起自己那杯濃茶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潤潤發乾的喉嚨，也像是需要點時間組織語言。
「她以前，是部隊裡的。還不是一般的部隊，是那個……據說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才能進去的地方，特種部隊。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特種兵，是裡面的尖子，拿過全軍女子格鬥冠軍的。」
老孫頭說這話時，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近乎敬畏的神色，「那身手，你也見識過了，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花拳繡腿或者普通練家子能比的。那是真刀真槍、生死搏殺里練出來的殺人技。」
王哲靜靜地聽著，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但思緒卻翻騰不已。
特種兵，女子格鬥冠軍……這些詞彙與他認識的、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何雯聯繫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異而震撼的化學反應。
難怪她面對危險時如此冷靜，出手如此精準狠辣，對槍枝也毫不陌生。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好奇。
「那她……怎麼會退役？又怎麼會來做保鏢？」王哲追問。
老孫頭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什麼。
「大概三年前吧，具體時間我也記不清了。她出了次任務，受了很重的傷。具體什麼任務，沒人知道，那是機密。但聽說傷得……非常重，內臟都受損了，在床上躺了快一年，差點就沒救過來，就算救回來，也落下了病根，沒法再執行那種高強度的任務了。部隊給了她最好的治療和安置，但她還是選擇了退役。」
重傷，瀕死，退役……王哲腦海中浮現出何雯那張總是沒什麼血色的臉，想起她手臂受傷時那平淡的「皮外傷」，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沉寂和疲憊。
原來那平靜之下，藏著如此沉重的過往。
「退役之後呢？」王哲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退役之後，她得生活啊。一身本事，除了這個，還能幹什麼？」
老孫頭苦笑了一下，「她開始給人當私人保鏢，接一些危險但報酬高的活兒。這行當，水深，僱主魚龍混雜，任務也千奇百怪。她話少，能打，守規矩，漸漸在圈子裡有了點名聲。但我知道，她心裡憋著一股勁，也藏著很多事。」
老孫頭頓了頓，看向王哲，目光變得深邃：「大概……就是你父親出事前後那段時間吧。具體怎麼接上頭的，我不清楚。但有一天，她找到我，說是受人之託，要來這邊『照看』一個人。我問她是誰，她沒說，只給了我你的名字和大概情況。後來，每個月，她都會收到一筆錢，數目……相當可觀。匯款方很隱秘，查不到來源。我猜，雇她的人，來頭恐怕大得嚇人。不然，以她的性格和本事，不會這麼死心塌地、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你。至於槍……」
老孫頭再次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道，「對於那種層面的人物來說，給一個值得信任的、前特種兵出身的保鏢配一把防身的傢伙，恐怕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但這事兒，你知道就行，千萬別往外說，也千萬別問何雯，這是她的底線，也是規矩。」
王哲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凝滯。
一個來頭巨大、不能露面、卻一直在暗中關注並保護自己的「父親故人」？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和父親調查的青銅鏡，以及父親的「意外」有沒有關係？和趙四海、李老他們是不是對立面？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中衝撞。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孫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王哲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朝老孫頭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得去找她。」
老孫頭也站起來，用力拍了拍王哲的肩膀，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嚴肅的叮囑：「小子，這姑娘，是條真漢子！重情義，守承諾，本事大，心也正。她肯這麼護著你，是你的造化。你……好好待她，別辜負了這份心。前路兇險，有她在身邊，你多少能安全點。」
「我明白，孫叔。」王哲重重地點頭，轉身拉開博古齋的門，清晨略顯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他眯了眯眼，大步走了出去。
他沒有耽擱，徑直返回何雯所在的那個老小區。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老孫頭的話，對何雯的認知被徹底刷新，一種混合著感激、震撼、愧疚和更多疑問的情緒充斥心間。
他腳步匆匆，爬上五樓，剛要掏鑰匙，防盜門卻從裡面被打開了。
何雯站在門口。
她顯然也是剛起不久，身上穿著簡單的灰色棉質居家服，頭髮有些蓬鬆凌亂，幾縷髮絲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甚至嘴唇都缺乏血色，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陰影，眉宇間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凝重？
看見王哲，她似乎微微鬆了口氣，側身讓開：「回來了？」
「嗯。」王哲走進屋，反手關上門，目光緊緊鎖在何雯臉上，「你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差？」他注意到何雯垂在身側的左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著，那是她壓抑疼痛時不經意的小動作。
何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那張摺疊桌邊，拿起熱水瓶，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示意他坐。
她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背脊依舊挺直，但王哲能感覺到，她今天的狀態似乎格外緊繃。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聲。
王哲沒有去碰那杯水，他看著何雯，決定開門見山。
老孫頭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裡，他必須問清楚。
「何雯，」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誰雇你來保護我的？」
何雯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迅速掠過一絲愕然，隨即恢復了深潭般的沉靜。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王哲，仿佛在判斷他知道了多少，又為何突然發問。
王哲沒有移開目光，繼續說道：「我剛才去找孫叔了。他告訴我，你以前是特種部隊的，女子格鬥冠軍。三年前出任務受了重傷，差點沒命，後來退役，當了保鏢。直到……被人雇來專門保護我。」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孫叔說，雇你的人，來頭很大，每個月給你匯不少錢，但查不到來源。他還說……你配槍，對那個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
他一口氣說完，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何雯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王哲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呼吸節奏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沉默了幾秒鐘，那雙清冷的眼睛與王哲對視著，裡面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審視，也有一絲被觸及核心秘密的凜然。
「他說得對。」最終，何雯給出了一個簡短卻肯定的回答，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那個人是誰？」王哲立刻追問，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是我父親的故人？他現在在哪兒？為什麼不能露面？他和我爸的事，和青銅鏡，有沒有關係？」
面對王哲一連串急促的追問，何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直的線。
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那片被老樓房切割成方塊的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又帶著一種堅定不移的守護。
「是故人。」她再次確認，但關於身份，她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對不起，王哲。關於僱主的身份，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王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困惑和急切讓他有些失控，「他既然在幫我，為什麼不能讓我知道他是誰？他到底在怕什麼？還是在謀劃什麼？」
何雯轉回頭，重新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坦蕩，沒有絲毫閃爍：「他沒有怕，也不是在謀劃對你不利的事。恰恰相反，他不能露面，是因為他現在的處境……很特殊，也很危險。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不僅會給他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也可能讓你陷入更不可控的險境。他選擇在暗中關注你，保護你，是當下能採取的最安全、也是對你們雙方都最有利的方式。」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解釋的意味：「他讓我保護你，只有一個要求——盡我所能，保你平安。至於他是誰，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現在知道，對你沒有好處。」
王哲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看著何雯那雙不容置疑、寫滿了「這是底線」的眼睛，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這個姑娘，一旦決定保密，恐怕撬開她的嘴比登天還難。
他頹然地靠向椅背，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父親的朋友，神秘的資助人，暗處的保護者……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就在兩人之間的沉默再次蔓延，氣氛有些凝滯時——
「叮鈴鈴——！」
何雯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那鈴聲是她設定的特殊提示音，短促，尖銳，代表著最高優先級。
何雯臉色驟然一變，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就抓起了手機。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一個沒有備註、只有一串代碼的號碼，瞳孔微縮，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接起。
「是我。」她的聲音瞬間恢復了那種執行任務時的絕對冷靜和簡練。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同樣急促、壓得很低的男聲，語速很快，似乎在匯報什麼。
何雯聽著，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臉上本就蒼白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越來越白，最後幾乎透明。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迅速瀰漫開來的、冰冷的焦灼。
王哲的心隨著她臉色的變化，一點點沉了下去。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通話很短，不到一分鐘。
那邊似乎說完了，何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乾澀的「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她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僵在那裡好幾秒，然後才緩緩地、極其困難地抬起頭，看向王哲。
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沉重如山的壓力，有對即將出口消息的遲疑，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王哲……」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剛剛收到消息……有人，找到你母親了。」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王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被帶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但他完全顧不上了，他一個箭步衝到何雯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恐懼而變了調：「在哪兒？！我媽在哪兒？！她怎麼樣？安全嗎？！」
何雯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但她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回望著他，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南方。」
她快速補充道：「具體位置是滇南省邊境，一個叫『霧攏鎮』的偏僻小鎮。消息來源相對可靠，是……是僱主那邊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渠道才查到的線索，你母親可能被轉移到了那裡，或者一直在那裡附近藏身。」
南方！霧攏鎮！母親有消息了！王哲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狂喜和希望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淹沒了他！找到了！終於有消息了！
然而，何雯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混雜著碎玻璃，將他剛剛升起的希望和狂喜澆得透心涼，扎得鮮血淋漓。
「但是——」何雯的聲音沉重無比，她反手握住王哲抓著她肩膀、因為用力而顫抖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力量，也強迫他冷靜下來聽清後面的話。
「我們的人查到線索的同時，趙剛那邊……似乎也察覺了。他手下有一批人，動作很快，就在消息確認後不久，已經分批朝著滇南方向去了。他們可能……已經趕在我們前面，往霧攏鎮去了。」
趙剛！這個陰魂不散的王八蛋！他竟然也知道了！而且動作這麼快！他想幹什麼？搶在自己前面找到母親？用母親來威脅自己？還是……更可怕的結局，王哲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如同兩隻巨手，扼住了王哲的咽喉，讓他瞬間呼吸困難，眼前一陣發黑。
母親剛剛有了下落，卻立刻落入更危險的境地！他仿佛能看到趙剛那張得意又猙獰的臉，看到母親身處偏遠小鎮、面對突如其來惡徒時的驚恐無助……
「我要去南方！」王哲幾乎是從胸腔里吼出這句話，眼睛赤紅，像是瀕臨瘋狂的困獸，「現在！馬上！我要去霧攏鎮！我要去找我媽！」
何雯緊緊抓著他的手，沒有因為他的失控而慌亂。
她的目光冷靜而堅定，如同暴風雨中屹立不動的礁石。「我陪你去。」她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但她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峻：「但我們現在不能直接走。趙四海雖然住院，但他的眼線沒斷。趙剛突然派人南下，趙四海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默許的試探。我們一旦有大動作，他們立刻就會察覺。我們必須先想辦法，甩掉所有可能盯著我們的尾巴，用最快、最隱蔽的方式離開這裡，趕往滇南。否則，我們可能還沒到地方，行蹤就已經暴露，甚至可能被他們半路截殺。」
她看著王哲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強調：「冷靜，王哲。越是這樣時候，越要冷靜。救阿姨，需要計劃，需要速度，更需要……我們平安到達。趙剛的人已經動了，我們在和時間賽跑，但絕不能自亂陣腳。」
王哲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何雯手上傳來的堅定力量和清晰冷靜的分析，像是一劑強行注入的鎮靜劑，讓他瘋狂躁動的血液和思維，一點點、艱難地冷卻、平復下來。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雖然依舊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但那火焰深處，已多了一絲屬於獵人的冰冷和決絕。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卻不再顫抖，「甩掉尾巴，用最快的辦法，去霧攏鎮。何雯，我們怎麼做？」
他將所有的信任和此刻的生命，都寄托在了眼前這個剛剛得知了驚人背景的姑娘身上。
何雯鬆開他的手，迅速走到窗邊，再次確認了一下樓下的情況，然後轉身，目光如電：「給我半小時。我安排路線和交通工具。你收拾必要的東西，輕裝簡行。記住，除了必須的證件、錢、和那兩面碎片，其他一切從簡。我們這次去，不是旅遊，是……潛入和營救。」
「好！」王哲重重點頭，沒有任何廢話，立刻轉身開始行動。
母親在南方那個陌生的小鎮，趙剛的爪牙可能已經逼近，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一場跨越千里的生死營救，一場與時間、與惡徒的殘酷賽跑，就此拉開序幕。
而身邊這個謎一樣的姑娘，將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戰友。
王哲幾乎一夜未眠，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慶功宴的混亂、李娜的突然示警與轉變、陳思慧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以及何雯那凌厲如刀、靜默如山的背影。
種種線索、威脅、謎團，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讓他透不過氣。
他迫切地需要做點什麼，需要了解更多，尤其是關於那個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邊，卻仿佛渾身是謎的姑娘——何雯。
他簡單洗漱，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何雯的安全屋。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街道空曠，只有環衛工人沙沙的掃地聲和零星早起鍛鍊的老人。
他在路邊一個剛支起爐火的早點攤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用油紙包著，邊吃邊朝著古玩街的方向走去。
太陽剛剛爬出地平線，將金紅色的光芒塗抹在古玩街那些仿古建築的飛檐翹角上。
大多數店鋪還緊閉著捲簾門，只有幾家做早市的攤主正在慢悠悠地擺弄著貨品。
博古齋那扇熟悉的朱紅木門也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王哲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去。
老孫頭正拿著把大掃帚，慢條斯理地清掃著青磚地面，揚起的細小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見是王哲，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掃帚，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喲，你小子！沒事吧？昨晚的事兒，街面上都傳開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老孫頭走過來，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關切和後怕，「說趙閻王的人在你吃飯的地方動手了，好傢夥，動靜不小！我這一宿都沒睡踏實！」
王哲在櫃檯旁那張他常坐的黃花梨木圈椅上坐下，自己拎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杯隔夜涼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涼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些。
他抹了把嘴，語氣儘量輕鬆：「沒事，孫叔。虛驚一場。何雯在呢，能出什麼事？」
「何雯那姑娘……」
老孫頭聞言，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他在王哲對面坐下，從油膩的煙盒裡磕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湊到櫃檯上的老式煤油打火機前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是真厲害啊。我聽幾個路過的、當時在附近吃飯的熟客說，好幾個人，帶著傢伙，被她一個人，三下五除二，全放倒了，乾淨利落，連片湯都沒灑……嘖。」
他咂咂嘴，不知是讚嘆還是感慨，目光透過煙霧看著王哲，「你怎麼今天一大早就跑我這兒來了？那邊……沒什麼後續麻煩吧？」
王哲搖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老孫頭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孫叔，我來，是想問問何雯的事。您知道，那晚那種情況……她拔槍了。」
他刻意頓了一下，觀察著老孫頭的反應。老孫頭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這細微的動作沒逃過王哲的眼睛。
「她有槍。」王哲補充道，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在這個禁槍嚴厲的國度，私人持槍，尤其是那種制式手槍，意味著的含義非同小可。
老孫頭沉默地吸了幾口煙，煙霧繚繞，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將還剩半截的煙在櫃檯邊緣那個充當菸灰缸的破瓷碗裡用力摁熄，然後站起身，踱到門口，探出頭，謹慎地朝寂靜的街道左右張望了一番，這才重新關上門，甚至還上了門閂。
他走回來，重新坐下，臉上的神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何雯這姑娘……」他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第三個人聽見，「她的來歷，確實不簡單。我老頭子在這行混了幾十年，三教九流的人也見過不少，但像她這樣的，不多。」
他端起自己那杯濃茶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潤潤發乾的喉嚨，也像是需要點時間組織語言。
「她以前，是部隊裡的。還不是一般的部隊，是那個……據說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才能進去的地方，特種部隊。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特種兵，是裡面的尖子，拿過全軍女子格鬥冠軍的。」
老孫頭說這話時，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近乎敬畏的神色，「那身手，你也見識過了，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花拳繡腿或者普通練家子能比的。那是真刀真槍、生死搏殺里練出來的殺人技。」
王哲靜靜地聽著，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但思緒卻翻騰不已。
特種兵，女子格鬥冠軍……這些詞彙與他認識的、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何雯聯繫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異而震撼的化學反應。
難怪她面對危險時如此冷靜，出手如此精準狠辣，對槍枝也毫不陌生。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好奇。
「那她……怎麼會退役？又怎麼會來做保鏢？」王哲追問。
老孫頭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什麼。
「大概三年前吧，具體時間我也記不清了。她出了次任務，受了很重的傷。具體什麼任務，沒人知道，那是機密。但聽說傷得……非常重，內臟都受損了，在床上躺了快一年，差點就沒救過來，就算救回來，也落下了病根，沒法再執行那種高強度的任務了。部隊給了她最好的治療和安置，但她還是選擇了退役。」
重傷，瀕死，退役……王哲腦海中浮現出何雯那張總是沒什麼血色的臉，想起她手臂受傷時那平淡的「皮外傷」，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沉寂和疲憊。
原來那平靜之下，藏著如此沉重的過往。
「退役之後呢？」王哲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退役之後，她得生活啊。一身本事，除了這個，還能幹什麼？」
老孫頭苦笑了一下，「她開始給人當私人保鏢，接一些危險但報酬高的活兒。這行當，水深，僱主魚龍混雜，任務也千奇百怪。她話少，能打，守規矩，漸漸在圈子裡有了點名聲。但我知道，她心裡憋著一股勁，也藏著很多事。」
老孫頭頓了頓，看向王哲，目光變得深邃：「大概……就是你父親出事前後那段時間吧。具體怎麼接上頭的，我不清楚。但有一天，她找到我，說是受人之託，要來這邊『照看』一個人。我問她是誰，她沒說，只給了我你的名字和大概情況。後來，每個月，她都會收到一筆錢，數目……相當可觀。匯款方很隱秘，查不到來源。我猜，雇她的人，來頭恐怕大得嚇人。不然，以她的性格和本事，不會這麼死心塌地、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你。至於槍……」
老孫頭再次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道，「對於那種層面的人物來說，給一個值得信任的、前特種兵出身的保鏢配一把防身的傢伙，恐怕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但這事兒，你知道就行，千萬別往外說，也千萬別問何雯，這是她的底線，也是規矩。」
王哲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凝滯。
一個來頭巨大、不能露面、卻一直在暗中關注並保護自己的「父親故人」？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和父親調查的青銅鏡，以及父親的「意外」有沒有關係？和趙四海、李老他們是不是對立面？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中衝撞。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孫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王哲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朝老孫頭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得去找她。」
老孫頭也站起來，用力拍了拍王哲的肩膀，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嚴肅的叮囑：「小子，這姑娘，是條真漢子！重情義，守承諾，本事大，心也正。她肯這麼護著你，是你的造化。你……好好待她，別辜負了這份心。前路兇險，有她在身邊，你多少能安全點。」
「我明白，孫叔。」王哲重重地點頭，轉身拉開博古齋的門，清晨略顯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他眯了眯眼，大步走了出去。
他沒有耽擱，徑直返回何雯所在的那個老小區。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老孫頭的話，對何雯的認知被徹底刷新，一種混合著感激、震撼、愧疚和更多疑問的情緒充斥心間。
他腳步匆匆，爬上五樓，剛要掏鑰匙，防盜門卻從裡面被打開了。
何雯站在門口。
她顯然也是剛起不久，身上穿著簡單的灰色棉質居家服，頭髮有些蓬鬆凌亂，幾縷髮絲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甚至嘴唇都缺乏血色，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陰影，眉宇間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凝重？
看見王哲，她似乎微微鬆了口氣，側身讓開：「回來了？」
「嗯。」王哲走進屋，反手關上門，目光緊緊鎖在何雯臉上，「你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差？」他注意到何雯垂在身側的左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著，那是她壓抑疼痛時不經意的小動作。
何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那張摺疊桌邊，拿起熱水瓶，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示意他坐。
她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背脊依舊挺直，但王哲能感覺到，她今天的狀態似乎格外緊繃。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聲。
王哲沒有去碰那杯水，他看著何雯，決定開門見山。
老孫頭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裡，他必須問清楚。
「何雯，」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誰雇你來保護我的？」
何雯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迅速掠過一絲愕然，隨即恢復了深潭般的沉靜。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王哲，仿佛在判斷他知道了多少，又為何突然發問。
王哲沒有移開目光，繼續說道：「我剛才去找孫叔了。他告訴我，你以前是特種部隊的，女子格鬥冠軍。三年前出任務受了重傷，差點沒命，後來退役，當了保鏢。直到……被人雇來專門保護我。」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孫叔說，雇你的人，來頭很大，每個月給你匯不少錢，但查不到來源。他還說……你配槍，對那個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
他一口氣說完，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何雯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王哲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呼吸節奏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沉默了幾秒鐘，那雙清冷的眼睛與王哲對視著，裡面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審視，也有一絲被觸及核心秘密的凜然。
「他說得對。」最終，何雯給出了一個簡短卻肯定的回答，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那個人是誰？」王哲立刻追問，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是我父親的故人？他現在在哪兒？為什麼不能露面？他和我爸的事，和青銅鏡，有沒有關係？」
面對王哲一連串急促的追問，何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直的線。
她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那片被老樓房切割成方塊的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又帶著一種堅定不移的守護。
「是故人。」她再次確認，但關於身份，她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對不起，王哲。關於僱主的身份，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王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困惑和急切讓他有些失控，「他既然在幫我，為什麼不能讓我知道他是誰？他到底在怕什麼？還是在謀劃什麼？」
何雯轉回頭，重新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坦蕩，沒有絲毫閃爍：「他沒有怕，也不是在謀劃對你不利的事。恰恰相反，他不能露面，是因為他現在的處境……很特殊，也很危險。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不僅會給他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也可能讓你陷入更不可控的險境。他選擇在暗中關注你，保護你，是當下能採取的最安全、也是對你們雙方都最有利的方式。」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解釋的意味：「他讓我保護你，只有一個要求——盡我所能，保你平安。至於他是誰，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現在知道，對你沒有好處。」
王哲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看著何雯那雙不容置疑、寫滿了「這是底線」的眼睛，他知道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這個姑娘，一旦決定保密，恐怕撬開她的嘴比登天還難。
他頹然地靠向椅背，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父親的朋友，神秘的資助人，暗處的保護者……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就在兩人之間的沉默再次蔓延，氣氛有些凝滯時——
「叮鈴鈴——！」
何雯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那鈴聲是她設定的特殊提示音，短促，尖銳，代表著最高優先級。
何雯臉色驟然一變，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就抓起了手機。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一個沒有備註、只有一串代碼的號碼，瞳孔微縮，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接起。
「是我。」她的聲音瞬間恢復了那種執行任務時的絕對冷靜和簡練。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同樣急促、壓得很低的男聲，語速很快，似乎在匯報什麼。
何雯聽著，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臉上本就蒼白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越來越白，最後幾乎透明。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迅速瀰漫開來的、冰冷的焦灼。
王哲的心隨著她臉色的變化，一點點沉了下去。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通話很短，不到一分鐘。
那邊似乎說完了，何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乾澀的「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她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僵在那裡好幾秒，然後才緩緩地、極其困難地抬起頭，看向王哲。
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沉重如山的壓力，有對即將出口消息的遲疑，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王哲……」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剛剛收到消息……有人，找到你母親了。」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王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被帶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但他完全顧不上了，他一個箭步衝到何雯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恐懼而變了調：「在哪兒？！我媽在哪兒？！她怎麼樣？安全嗎？！」
何雯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但她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盛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回望著他，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南方。」
她快速補充道：「具體位置是滇南省邊境，一個叫『霧攏鎮』的偏僻小鎮。消息來源相對可靠，是……是僱主那邊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渠道才查到的線索，你母親可能被轉移到了那裡，或者一直在那裡附近藏身。」
南方！霧攏鎮！母親有消息了！王哲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狂喜和希望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淹沒了他！找到了！終於有消息了！
然而，何雯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混雜著碎玻璃，將他剛剛升起的希望和狂喜澆得透心涼，扎得鮮血淋漓。
「但是——」何雯的聲音沉重無比，她反手握住王哲抓著她肩膀、因為用力而顫抖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力量，也強迫他冷靜下來聽清後面的話。
「我們的人查到線索的同時，趙剛那邊……似乎也察覺了。他手下有一批人，動作很快，就在消息確認後不久，已經分批朝著滇南方向去了。他們可能……已經趕在我們前面，往霧攏鎮去了。」
趙剛！這個陰魂不散的王八蛋！他竟然也知道了！而且動作這麼快！他想幹什麼？搶在自己前面找到母親？用母親來威脅自己？還是……更可怕的結局，王哲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如同兩隻巨手，扼住了王哲的咽喉，讓他瞬間呼吸困難，眼前一陣發黑。
母親剛剛有了下落，卻立刻落入更危險的境地！他仿佛能看到趙剛那張得意又猙獰的臉，看到母親身處偏遠小鎮、面對突如其來惡徒時的驚恐無助……
「我要去南方！」王哲幾乎是從胸腔里吼出這句話，眼睛赤紅，像是瀕臨瘋狂的困獸，「現在！馬上！我要去霧攏鎮！我要去找我媽！」
何雯緊緊抓著他的手，沒有因為他的失控而慌亂。
她的目光冷靜而堅定，如同暴風雨中屹立不動的礁石。「我陪你去。」她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但她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峻：「但我們現在不能直接走。趙四海雖然住院，但他的眼線沒斷。趙剛突然派人南下，趙四海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默許的試探。我們一旦有大動作，他們立刻就會察覺。我們必須先想辦法，甩掉所有可能盯著我們的尾巴，用最快、最隱蔽的方式離開這裡，趕往滇南。否則，我們可能還沒到地方，行蹤就已經暴露，甚至可能被他們半路截殺。」
她看著王哲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強調：「冷靜，王哲。越是這樣時候，越要冷靜。救阿姨，需要計劃，需要速度，更需要……我們平安到達。趙剛的人已經動了，我們在和時間賽跑，但絕不能自亂陣腳。」
王哲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何雯手上傳來的堅定力量和清晰冷靜的分析，像是一劑強行注入的鎮靜劑，讓他瘋狂躁動的血液和思維，一點點、艱難地冷卻、平復下來。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雖然依舊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但那火焰深處，已多了一絲屬於獵人的冰冷和決絕。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卻不再顫抖，「甩掉尾巴，用最快的辦法，去霧攏鎮。何雯，我們怎麼做？」
他將所有的信任和此刻的生命，都寄托在了眼前這個剛剛得知了驚人背景的姑娘身上。
何雯鬆開他的手，迅速走到窗邊，再次確認了一下樓下的情況，然後轉身，目光如電：「給我半小時。我安排路線和交通工具。你收拾必要的東西，輕裝簡行。記住，除了必須的證件、錢、和那兩面碎片，其他一切從簡。我們這次去，不是旅遊，是……潛入和營救。」
「好！」王哲重重點頭，沒有任何廢話，立刻轉身開始行動。
母親在南方那個陌生的小鎮，趙剛的爪牙可能已經逼近，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一場跨越千里的生死營救，一場與時間、與惡徒的殘酷賽跑，就此拉開序幕。
而身邊這個謎一樣的姑娘，將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