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趙閻王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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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東,遠離市中心的喧囂,有一片鬧中取靜的高檔別墅區。

  其中最為顯眼的一棟,便是趙四海的宅邸。中式園林風格,白牆青瓦,飛檐斗拱,占地足有三畝有餘。

  光是前院,就能輕鬆停下十幾輛豪車,兩尊威嚴的石獅子鎮守朱紅大門,彰顯著主人非同一般的地位與財富。

  此刻,二樓那間寬敞得堪比小型會客室的書房裡,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趙四海,正坐在他那張價值不菲的海南黃花梨太師椅上。

  椅背雕著繁複的祥雲瑞獸,但坐於其上的人,臉上卻無半分祥和。

  他手裡端著一隻薄胎白瓷蓋碗,碗中上好的雨前龍井早已涼透,他也只是無意識地用碗蓋撥弄著浮葉,並未飲下一口。

  他面前,一個三十來歲、身材幹瘦、眼珠滴溜亂轉的男人正垂手而立,額頭上冷汗涔涔,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趙、趙爺……昨晚那事兒……砸、砸了。」

  趙四海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說。」

  瘦子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匯報:「按您的吩咐,我們派了阿光、麻杆和黑熊,三個人,去那小子……去王哲落腳的那個老小區。本想著先給他點顏色瞧瞧,斷他條胳膊或者腿,讓他知道厲害,乖乖聽話……」

  「結果呢?」趙四海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刮在骨頭上。

  「結果……」瘦子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全、全折在那兒了。三個人,一個都沒跑掉,全折進去了。」

  趙四海撥弄茶碗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鎖定在瘦子慘白的臉上:「三個大老爺們,帶著傢伙,對付不了一個剛從學校出來沒幾年的毛頭小子?」

  瘦子嚇得一哆嗦,腰彎得更低,急聲道:「趙爺,不、不是那小子厲害!是……是他身邊有個女的!那女的,邪門!太邪門了!」

  「女的?」趙四海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對!二十出頭,短髮,個兒不算高,穿一身黑,跟個影子似的。」

  瘦子連忙描述,語氣里還帶著後怕,「阿光他們剛破門進去,那女的就動了,快得跟鬼一樣!阿光的腿,是被她一腳踹斷的,麻杆的刀還沒遞出去就被下了,手腕子差點被擰斷!黑熊想從背後下手,不知怎麼就被那小子……不對,可能是那女的,一拳撂倒,後腦勺磕在桌角,到現在還昏迷著沒醒!醫生說重度腦震盪,就算醒了,也可能落下毛病……」

  「廢物!」趙四海終於動了真怒,手裡的蓋碗「哐」一聲重重頓在紅木書桌上,茶水濺出,在光潔的桌面上暈開一片深色水漬。

  「三個人,被一個丫頭片子全收拾了?你們平時吃的飯都餵到狗肚子裡去了?!」

  瘦子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哭喪著臉道:「趙爺,真不是兄弟們無能!那女的……那出手的架勢,一招一式,狠、准、快,專挑關節和要害下手,乾淨利落得嚇人!阿光說,他當年在武校也練過,但那女的的路數,他見都沒見過!我們估摸著……估摸著,很可能是部隊裡出來的,還不是一般部隊,搞不好是……是特種兵!」

  「特種兵?」趙四海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慢慢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暖意,反而充滿了陰冷的狠戾和一絲被激起的、近乎變態的興趣。

  「王建國這兒子,還真有點意思。自己是個愣頭青,身邊倒藏著條會咬人的『軍犬』。」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他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曲徑通幽,此刻在晨光中顯得靜謐而雅致,與他此刻的心境形成鮮明對比。

  「那個『暗樁』呢?」趙四海沒有回頭,聲音平靜了些,但更冷,「我花大價錢請來的,號稱從沒失過手的『暗樁』,也啞火了?」

  瘦子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襯衫。他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趙四海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

  瘦子感覺那目光像要把自己釘死在地上,他雙腿發軟,聲音帶著哭腔:「也、也……失、失手了。」

  「砰!」

  趙四海猛地一掌拍在旁邊的多寶格上,震得上面幾個古董擺件嘩啦作響。


  他臉上偽裝的平靜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愚弄、計劃接連受挫的暴怒。

  「說清楚!」他低吼,額角青筋迸起。

  「暗、暗樁按照計劃,埋伏在對面樓頂,視角最好,裝了消聲器。」

  瘦子語速極快,不敢有絲毫隱瞞,「本來……本來是有機會的。屋裡打起來,那小子應該會到窗邊或者門口看……可、可不知道那女的怎麼發現的,好像早就知道外面有人!暗樁剛開第一槍,那女的反手就還擊了!槍法准得嚇人!暗樁肩膀中了一槍,不敢再留,從消防梯跑了,現在……現在聯繫不上,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受了傷,跑了?」趙四海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凜冽的寒意。「我花了五十萬,就請來這麼個廢物?連個丫頭都對付不了,還他媽敢跑?」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瘦子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感覺到趙四海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暴戾氣息。

  趙四海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窩囊憋屈。

  精心布局,雙管齊下,本以為十拿九穩,就算拿不到碎片,也能把王哲那小子嚇破膽,逼他就範。

  結果呢?派去的打手全軍覆沒,還折進去一個可能變成廢人;重金請的槍手不僅失手,還被打傷潛逃,杳無音信!

  這簡直是在他趙四海臉上狠狠抽了幾記響亮的耳光!傳出去,他趙閻王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李老那邊會怎麼看他?

  「廢物!一群廢物!!」趙四海終於徹底爆發,積壓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

  他猛地抓起書桌上那隻剛剛放下的、價值不菲的薄胎白瓷蓋碗,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摜向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哐啷——!!!」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書房。

  名貴的瓷碗瞬間粉身碎骨,碎片和冰涼的茶水四散飛濺,有些甚至濺到了瘦子的褲腿上,但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趙四海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臉色漲得如同豬肝,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又悶又疼。

  他指著瘦子,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三個人!再加一個職業槍手!搞不定一個黃毛丫頭和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我趙四海養著你們這群人,是吃乾飯的嗎?!啊?!」

  他越罵越激動,聲音嘶啞,眼球布滿了血絲。突然,他罵聲戛然而止,一隻手猛地捂住心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駭人的青白。

  他張大了嘴,像是離水的魚一樣拼命吸氣,卻只發出「嗬……嗬……」的艱難聲響。

  「趙、趙爺!趙爺您怎麼了?!」瘦子嚇傻了,魂飛魄散,踉蹌著想上前又不敢。

  趙四海身體晃了晃,想扶住旁邊的書桌,手卻使不上力。一股腥甜的熱流猛地衝上喉頭,他再也抑制不住——

  「噗——!」

  一口殷紅刺目的鮮血,如同潑墨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星星點點,濺在昂貴的地毯上、碎裂的瓷片上,也濺在了他自己名貴的絲綢睡衣前襟,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趙爺吐血了!快來人啊!!」瘦子發出殺豬般的尖叫,連滾爬爬地衝出門去。

  整個二樓頓時亂作一團。

  急促的腳步聲紛至沓來,幾個心腹手下和傭人驚慌失措地衝進書房。

  有人扶住搖搖欲墜的趙四海,有人手忙腳亂地拿毛巾擦拭他嘴角和身上的血跡,有人嚇得呆立當場,不知所措。

  管家還算鎮定,一邊指揮人將趙四海小心攙扶到旁邊的軟榻上平躺,一邊立刻撥通了家庭醫生和急救中心的電話。

  趙四海躺在榻上,胸口依舊劇烈起伏,但吐出那口血後,堵在胸口的悶痛似乎緩解了一些,只是渾身發冷,力氣仿佛被抽空。

  他擺了擺手,制止了周圍人過度的慌亂,聲音虛弱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慌什麼……我沒事……急火攻心……死不了……」

  很快,家庭醫生提著藥箱率先趕到,緊接著,救護車也呼嘯而來。

  經過初步檢查,血壓高得嚇人,心率紊亂。醫生臉色凝重,堅持必須立刻送醫院詳細檢查。

  一番忙亂後,趙四海被抬上救護車,送往本市最頂級的私立醫院。


  VIP病房裡,各種儀器連接在他身上,閃爍著冰冷的指示燈。

  經過一系列檢查,主治醫生面色嚴肅地對聞訊趕來的趙家親信交代:「趙先生這是急性應激導致血壓驟升,引發了消化道應激性出血,也就是俗稱的『氣得吐血』。幸好出血量不大,但心臟負荷很重,有心肌缺血的跡象。必須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情緒必須保持平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趙四海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陰鷙和冷靜。

  他揮退了大部分手下,只留下兩個最信任的心腹在門口守著。

  「王哲那邊,」他閉著眼,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暫時……不要動了。」

  旁邊的心腹一愣,遲疑道:「趙爺,那小子讓咱們吃了這麼大虧,還害得您……」

  趙四海擺擺手,打斷他:「小不忍則亂大謀。李老定的是一月之期。現在動他,打草驚蛇,惹惱了李老,得不償失。等一個月後,賭局上,我要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他身邊那條『軍犬』……」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到時候,一併收拾。」

  他又看向之前匯報的瘦子,那人此刻垂手站在角落,面如土色:「李老那邊,知道我住院的事嗎?」

  瘦子連忙搖頭:「還沒敢報過去。」

  「嗯,先別說。」趙四海疲憊地閉上眼睛,「等我好些,親自跟李老解釋。你們嘴巴都給我閉緊點。」

  「是,趙爺。」

  瘦子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病房門。

  高級病房隔音極好,門一關,內外便成了兩個世界。

  病房內,趙四海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昂貴的無影燈,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計劃受挫的憤怒,身體突發病症的虛弱,以及對王哲那個「變數」的深深忌憚,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緒難平。

  病房外,豪華安靜的走廊拐角陰影里,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站了許久,直到瘦子離開,病房門關上,他才緩緩轉過身。

  是趙剛。

  他臉上沒有多少對叔叔病情的擔憂,反而那雙像極了趙四海、卻更顯浮躁陰狠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混合著驚詫、竊喜,以及一種蠢蠢欲動的野心。

  剛才書房裡趙四海暴怒吐血,以及後來病房裡的對話,他躲在門外,聽了個七七八八。

  「王哲……特種兵女的……李老……一月之期……」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詞,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

  老頭子倒了,雖然只是暫時的,但這不正是他的機會嗎?

  老頭子瞻前顧後,被什麼李老、什麼賭局捆住了手腳,他可沒那麼多顧忌!

  他迅速掏出手機,避開可能有的監控角度,手指飛快地打字,發送了一條消息。收信人備註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L」。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頭那間屋裡。

  王哲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陽光透過老舊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柱,無數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他猛地翻身坐起,屋裡靜悄悄的,只有他一個人。何雯不在。

  硬板床邊的摺疊小桌上,放著用塑膠袋裝好的包子和一杯封著口的豆漿,旁邊壓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條,上面是幾行利落乾脆的字跡:

  「出去辦事,確認安全。早餐趁熱吃。晚上回。——何雯」

  字如其人,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關心或叮囑,卻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王哲坐到桌邊,打開塑膠袋,包子還帶著餘溫,豆漿是甜的,溫度剛好。

  他默默吃著,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在這樣尋常的早餐和安靜的獨處中,稍稍鬆弛了一點點。

  這姑娘,話少得可憐,但做事是真靠譜。

  剛吃到一半,放在一旁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是楊婷。

  「王哲,醒了?」楊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剛醒,在吃早飯。」王哲咽下嘴裡的食物,含糊應道。

  「趙四海住院了。」楊婷沒有寒暄,直接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王哲咀嚼的動作猛地一頓,差點被包子噎住。

  他抓起豆漿猛喝了一口,才順過氣,難以置信地反問:「什麼?住院?怎麼回事?」

  「消息剛傳出來,應該可靠。」楊婷語速加快,「今天一早,在他城東的別墅里,吐了血,救護車拉走的。說是急火攻心,血壓飆得太高,引發了應激性胃出血。現在在仁和私立醫院VIP病房躺著,醫生要求絕對靜養。」

  王哲放下手裡的包子,腦子飛速轉動。

  吐血?急火攻心?是因為昨晚派來的人全軍覆沒,還折了一個槍手,覺得面子和計劃雙雙受挫,活活氣出來的?這老傢伙,氣性也忒大了點。

  不過,這對他而言,算是個好消息嗎?暫時的喘息之機?

  「消息來源可靠?」王哲追問,他需要確認這不是趙四海放出的煙霧彈。

  「是從趙家內部一個不起眼的下人那裡漏出來的,我核實過,當時場面很亂,很多人都看見了。趙四海被抬上救護車時,臉色很差,不像裝的。」

  楊婷分析道,「而且,以他的性格和地位,裝病示弱,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是真的被氣得不輕。」

  王哲沉默了幾秒鐘,消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

  一個囂張跋扈、掌控欲極強的梟雄,突然因為計劃失敗而倒下,這畫面有些諷刺,但也讓他更加警惕。

  這種老江湖,越是受挫,反彈起來可能越狠。

  「趙剛呢?」王哲忽然想到那個更不可控的因素,「他叔叔倒了,他什麼反應?」

  楊婷的語氣凝重起來:「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趙四海一住院,趙剛肯定會蹦躂起來。那小子,論心機城府遠不如他叔叔,但正因為沒腦子,做事更沒底線,不計後果。他現在一定覺得機會來了,想趁著他叔叔病倒做點什麼,好證明自己,或者乾脆奪權。你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他如果找你麻煩,手段可能比趙四海更直接、更下作。」

  王哲心裡一緊。楊婷說得對,趙剛就是個被慣壞了的、無法無天的二世祖,思維簡單,行事粗暴。

  他要是覺得是自己「害」得他叔叔住院,或者單純想拿自己立威討好趙四海,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還有件事,」楊婷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

  「李娜……她現在跟在趙剛身邊。昨晚拍賣會你也看到了,她對你……恐怕心裡不痛快。女人的心思有時候很複雜,尤其是牽扯到面子、舊情和現實落差的時候。她現在和趙剛在一起,你要多留個心眼。」

  王哲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李娜……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微的刺,不經意間扎了一下。

  分手時的難堪,昨晚拍賣會上她眼中複雜的震驚、悔意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楊婷的提醒不無道理。

  舊情人反目,有時比陌生人更麻煩。

  掛了楊婷的電話,王哲坐在簡陋的塑料凳上,盯著屏幕漸漸暗下去的手機,有些出神。

  趙四海吐血住院帶來的短暫放鬆感,迅速被對趙剛可能行動的擔憂,以及對李娜複雜情緒的揣測所取代。

  局面並未真正緩和,反而可能因為趙四海暫時的「缺席」而變得更加混亂和危險。

  正思忖間,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的簡訊。

  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王哲點開簡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小心李娜,她知道你母親的下落。」

  短短十一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塑料凳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心跳驟然失序,瘋狂擂動著胸腔,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母親的下落?李娜知道?她怎麼會知道?是趙剛告訴她的?還是趙四海?這條簡訊是誰發的?是善意提醒,還是別有用心的挑撥?發信人怎麼知道這個號碼?又怎麼知道他在找母親?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泡沫,瞬間充斥了他整個腦海。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撥了這個陌生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冰冷的電子女聲從聽筒里傳來。

  他不死心,又連續撥了兩次,結果依舊。

  關機了。對方顯然不想被他聯繫上,或者,這個號碼本身就是一次性的。

  王哲緩緩坐回凳子上,感覺渾身有些發冷。

  這條突如其來的匿名簡訊,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插進了本就複雜的迷局,卻不知道會打開哪一扇門,放出的是希望,還是更深的陷阱。

  李娜……她知道母親的下落?如果這是真的,那她在這整件事裡,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僅僅是趙剛身邊一個炫耀的戰利品,還是……

  就在他心亂如麻,對著那條簡訊反覆琢磨,幾乎要喘不過氣時,握在掌心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屏幕閃爍。

  這一次,來電顯示是一個他曾經無比熟悉、後來刻意刪除、卻早已烙印在記憶深處的名字——

  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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