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穿一切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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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塵土味,還有一股冰冷的、劫後餘生的餘悸。

  王哲愣愣地站在狼藉的房間裡,看著何雯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鮮血從她指縫間滲出,順著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綻開暗紅的花。

  「應該……不會是真的想殺我吧?」

  王哲的聲音有些乾澀,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青銅碎片他還沒拿到呢。他那麼大費周章,又是威脅又是設賭局的……殺了我就什麼都拿不到了。可能就是想嚇唬我,或者……想把我綁走?」

  話雖如此,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剛才那顆擦著頭皮飛過的子彈,那種實實在在的、冰冷的死亡觸感,做不得假。

  趙四海這老東西,真他媽夠狠!為了達到目的,什麼手段都敢用,人命在他眼裡恐怕跟籌碼沒什麼區別。

  何雯單手用力按壓著傷口上方的血管,試圖減緩出血。

  失血加上剛才劇烈的搏鬥和神經的高度緊繃,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透明。

  但她的眼神,依舊如同結冰的湖面,冷靜得可怕。她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三個混混。

  光頭還在痛苦地、低低地呻吟,抱著變形的膝蓋蜷縮著;瘦高個抱著斷腿,已經疼得昏死過去;那個矮壯的男人後腦一片血跡,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你說得對,現在殺了你,他確實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何雯的聲音很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一絲因疼痛而產生的細微顫抖,「但剛才那個槍手,下手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你的命。如果不是我發現了,或者你反應慢一點……」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趙四海或許不想在拿到碎片前讓他死,但他手下的人,或者他雇的亡命徒,執行命令時很可能「失手」,或者,這就是一種極端的施壓和警告——不合作,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傳來的陣陣銳痛:「先離開這裡。剛才的動靜,加上槍聲,就算裝了消音器,也可能驚動附近的人。警察很快就會到。」

  王哲猛地回過神,意識到現在的處境。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小心地避開何雯的傷臂,用肩膀支撐住她身體另一側的部分重量:「能走嗎?」

  「能。」何雯簡短地回答,沒有拒絕他的攙扶。

  她另一隻手迅速從地上撿起自己和王哲掉落的匕首,又看了一眼那三個混混,確認他們沒有追擊能力,便示意王哲朝房間深處走去。

  這間安全屋顯然經過特殊設計。何雯帶著王哲走到看似是衛生間的一面牆前,在某塊不起眼的瓷磚邊緣用力一按,一塊牆板竟然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狹窄、向下的暗道,裡面漆黑一片,散發著陳年灰塵和潮濕的氣息。

  「走這邊,通往後巷。」何雯率先側身進去,王哲緊隨其後。

  暗道很窄,僅容一人通行,牆壁粗糙冰冷。

  兩人在絕對的黑暗中摸索著向下走了大概兩層樓的高度,推開一扇鏽蝕的鐵柵欄,重新回到了地面。

  外面是一條堆滿雜物的死胡同,惡臭撲鼻。遠處主街的霓虹燈光勉強勾勒出垃圾桶和破舊圍牆的輪廓。

  何雯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帶著王哲在迷宮般的背街小巷裡快速穿行。

  她的腳步依舊很快,但王哲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僵硬和壓抑的喘息。傷口顯然在持續消耗她的體力。

  他們避開了所有可能有攝像頭的主路,專挑最黑暗、最僻靜的角落。

  夜晚的涼風穿過巷子,吹在王哲汗濕的後背上,帶來一陣寒意。

  大約走了十幾二十分鐘,從一個堆滿建材廢料的工地後面鑽出來,眼前是一條相對寬闊些的次幹道。

  路邊還有零星幾個夜市攤檔沒有收攤,昏黃的燈泡下,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正赤著膊划拳,喧鬧聲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刺耳。

  何雯沒有停留,迅速掃視一圈,抬手攔下了一輛恰好路過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計程車。

  兩人鑽進后座。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打著哈欠,從後視鏡看到何雯手臂上那片刺目的血紅和蒼白的面容時,哈欠卡在了一半,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里閃過一絲驚疑和不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什麼也沒問。

  「去東郊,惠民社區醫院。」何雯報出一個地址,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去看個感冒。

  司機不敢多話,連忙點頭,一腳油門,車子有些顛簸地駛入夜色。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逐漸稀疏,高樓被低矮的居民區取代。

  二十多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一條冷清街道的盡頭。

  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三層小樓矗立在黑暗中,只有一樓「社區醫院」和「急診」的紅色燈牌還亮著,在空曠的街道上投下孤零零的光暈。

  這裡已經是城市邊緣,夜裡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貨車發出轟鳴。

  何雯付了車錢,和王哲下車。計程車幾乎是立刻就加速開走了,仿佛多留一秒都會惹上麻煩。

  走進社區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急診室里很安靜,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在櫃檯後打盹,聽到腳步聲才迷迷糊糊抬起頭。

  看見何雯手臂上被血浸透的衣袖,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醫生!醫生!有外傷!」護士連忙朝裡間喊道。

  很快,一個穿著白大褂、約莫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的女醫生走了出來。

  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副老花鏡。

  看到何雯的傷口,她皺了皺眉,但沒有多問,只是示意何雯坐到治療床上。

  「怎麼弄的?」醫生一邊戴上手套,準備清創器械,一邊例行公事般問道,語氣平淡。

  「不小心,被刀劃的。」何雯回答得同樣平淡,仿佛在說「摔了一跤」。

  醫生抬眼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站在旁邊、衣服凌亂、神色緊繃的王哲,沒再追問。

  在這種偏僻地方的社區醫院值夜班,想必也見過各種奇奇怪怪的傷患。

  她熟練地剪開何雯的衣袖,露出傷口。

  傷口不算很長,但頗深,皮肉外翻,血跡模糊。

  酒精棉球擦拭上去的瞬間,何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牙關微微咬合,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只是將目光投向對面牆壁上那架走得慢吞吞的圓形掛鍾,仿佛那嘀嗒聲能分散一些痛楚。

  王哲站在一旁,看著醫生用鑷子清理傷口裡的細微雜質,看著針線穿透皮肉,看著何雯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始終一聲不吭。

  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這姑娘,到底經歷過什麼,才能在面對這樣的疼痛時,冷靜隱忍到這種地步?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比自己還小些,可那雙眼裡的沉寂和身體本能的反應,卻像是經歷過無數風雨的磐石。

  傷口縫了八針。

  醫生手法利落,打完結,貼上紗布,又開了些口服的抗生素和止痛藥,叮囑了幾句「別沾水,定期換藥,有紅腫發熱趕緊來」之類的常規話。

  兩人道了謝,拿著藥走出急診室。凌晨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燈光蒼白冰冷。

  他們在靠牆的長椅上坐下,短暫的安靜讓疲憊感加倍湧上。

  何雯擰開剛買的礦泉水,喝了幾口,蒼白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點點。

  她側過頭,看向王哲,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探究,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你剛才那幾下,到底怎麼回事?」

  王哲握著冰涼的水瓶,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上的凸起。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發現難以組織語言。

  那種感覺太詭異,太超出常理,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我……真的不知道。」

  他最終選擇說實話,聲音帶著困惑,「就是那一瞬間,覺得……周圍的一切,他們的動作,都變慢了,慢得像電影慢放。棍子往哪裡揮,刀往哪裡刺,甚至他們下一步要往哪裡邁,我……好像都能『看』到一條很模糊的『線』,或者軌跡。然後身體就自己動了。」

  他描述得很混亂,但何雯聽得很認真。她沒有立刻質疑或否定,只是沉默地聽著,那雙冷靜的眼睛裡若有所思。

  「不是看見,更像是……預判?」王哲試圖總結,眉頭緊鎖,「可我自己根本不懂打架,那些躲閃和反擊的動作,我以前想都沒想過。」


  何雯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膚,看到骨頭裡的秘密。

  然後,她移開了視線,沒再追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站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自動售貨機前,又買了兩瓶水,回來遞給他一瓶。

  「喝點水,緩一緩。」

  王哲接過,冰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稍稍驅散了一些心頭的燥意和混亂。

  他靠著冰冷的椅背,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重現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十秒鐘。

  慢放的世界,清晰的軌跡,身體本能般的反應……這一切,顯然和那青銅鏡碎片,和「青銅瞳」脫不了干係。

  這種能力似乎在生死關頭被進一步激發了,但它到底是什麼?原理是什麼?有沒有限制?

  他靠在椅背上,試圖讓過度運轉的大腦休息片刻。

  走廊里異常安靜,只有頭頂日光燈鎮流器發出的細微嗡嗡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儀器滴答聲。時間在這裡仿佛也流淌得格外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王哲重新睜開眼。

  他坐直身體,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對面雪白牆壁上,那裡正好有一隻灰撲撲的飛蛾,正不知疲倦地、瘋狂地撞擊著燈罩,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他盯著那隻飛蛾,鬼使神差地,集中起精神,試圖再次進入剛才那種奇異的狀態。

  一開始毫無反應,飛蛾依舊是快得只剩殘影的一團灰點。

  但他沒有放棄,摒棄雜念,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雙眼,凝聚在那撲騰的小生命上。

  漸漸地,一種微妙的抽離感浮現。周圍的聲音似乎遠去了,燈光變得有些朦朧。而那隻飛蛾……

  它的動作,真的慢了下來!

  不,不是物理上的慢,是他的視覺感知、神經反應速度被極大提升後產生的效應。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每一次翅膀的扇動——那薄如蟬翼的翅膀如何展開、如何收攏、如何藉助空氣產生升力;翅膀邊緣細微的破損,絨毛在氣流中顫抖的方向;甚至能「看」到它下一次振翅準備發力的肌肉收縮前兆,以及它因為撞擊受阻而即將調整的飛行軌跡——它會先向左上方偏移大約十五度,然後再次撞向燈罩的右下角。

  這一切信息,如同水流般自然湧入他的意識。王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種混合著興奮與惶恐的情緒攫住了他。

  他緩緩移動視線,看向牆壁上那架圓形掛鍾。

  秒針正在一格一格,穩定地跳動。

  當他將「慢視」的注意力集中在秒針尖端時,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那原本穩定跳動的紅色尖端,移動的速度在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減緩,越來越慢,最後幾乎像是粘在了刻度上,要極其仔細地觀察,才能發現它仍在以龜速向前挪動!

  而秒針每一次「跳躍」前那極其微小的顫動和蓄力過程,也清晰地展現出來。

  王哲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收回目光,下意識地揉了揉有些發酸發脹的眼睛。

  世界瞬間恢復了正常,秒針「嗒」地一聲輕響,利落地跳到了下一格。

  飛蛾也重新變成了模糊的灰影。

  「你在幹什麼?」

  何雯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不知何時她已經站了起來,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清晰的探究。

  王哲回過神,轉身看向她。

  就在他目光落在何雯身上的瞬間,沒有刻意集中精神,但那種「慢視」帶來的奇異洞察力似乎並未完全褪去。

  他眼中的何雯,站姿依舊挺拔,但一些極其細微的、普通人甚至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細節,卻突兀地顯現出來——她的左肩因為手臂受傷,不自覺地比右肩下沉了大概一厘米,導致整個身體的重心微微偏向右側。

  她站定時,習慣性地將大部分重量放在左腳,右腳只是腳尖虛點地面,這是一種隨時可以發力移動的姿態,但也意味著如果遭受來自左側的突然襲擊,她向左閃避的啟動速度會比向右慢上零點幾秒;她的右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微微內扣,靠近褲縫,那是隨時可以探向隱藏武器位置的本能姿勢……

  這些細節,這些所謂的「破綻」和「習慣」,如同用高亮筆標註出來一般,清晰地呈現在王哲的「眼」中。

  他甚至能根據這些姿態,瞬間在腦中推演出幾種針對她的攻擊路徑和她的可能反應!


  這感覺就像……就像突然獲得了一種頂級的格鬥家或殺手的直覺眼力,但他自己對此一竅不通!

  王哲被自己「看」到的東西驚呆了,愣在原地。

  「怎麼了?」何雯見他眼神發直,眉頭微蹙,又問了一句。

  「沒、沒事。」王哲猛地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搖搖頭,「就是……眼睛有點酸,隨便看看。」

  他走回長椅坐下,心裡卻已翻江倒海。

  這個新覺醒的能力,遠比他想像的更強大,也更詭異!

  它不僅僅是「慢視」,不僅僅是看清動作軌跡,它似乎能直接捕捉到物體(包括人)運動狀態中的「勢」,從而進行預判;更能洞察生物體姿態中隱含的薄弱環節和本能習慣!這簡直是……作弊一樣的能力!

  但緊接著,一陣熟悉的、隱隱的脹痛從雙眼後方、太陽穴附近傳來。

  不是很劇烈,像是長時間盯著電腦屏幕後那種酸澀的脹痛,但又更深一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過度透支後發出的抗議。

  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和眼眶。

  「頭疼?」何雯坐回他旁邊,觀察著他的動作,忽然問道。

  王哲動作一頓,點了點頭:「有點,眼睛後面,太陽穴這裡,脹痛。」

  何雯沉默了片刻。走廊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她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她看著王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重量:

  「你那種『能力』……是不是用了之後,就會有這種反應?」

  王哲心頭一震,猛地看向她:「你怎麼知道?」他記得自己沒詳細說過頭疼的事。

  何雯沒有立刻回答。她移開視線,看向走廊盡頭那片被燈光照得慘白的牆壁,仿佛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

  幾秒鐘後,她才重新開口,語氣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讓王哲如墜冰窟:

  「我以前……見過一個人。他也有類似的能力,或者說,特異之處。眼睛特別毒,看東西,看人,看事,都好像能穿透表面,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軌跡和破綻。」

  她頓了頓,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他靠著這個,解決了很多麻煩,也躲過了很多次致命的危險。很長一段時間,幾乎無往不利。」

  「後來呢?」王哲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何雯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後來,他瞎了。」

  王哲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握著水瓶的手指瞬間冰涼。

  何雯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補充道:「我不是在嚇唬你。你那能力,如果真的有代價,那頭疼可能就是徵兆。能不用,儘量少用。至少,在你搞清楚它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什麼限制和後果之前。」

  說完,她站起身,將藥袋塞進口袋,動作間牽扯到傷口,讓她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走吧,天快亮了。這裡不能久留。」

  兩人走出社區醫院。

  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魚肚白,深藍色的夜幕正在緩慢褪去。

  清冷的晨風帶著遠方田野的氣息吹來,街上開始出現零星早起的人影,騎著三輪車的菜販,穿著運動服慢跑的老人,還有環衛工沙沙的掃地聲。

  何雯再次帶著王哲,避開可能的主路和攝像頭,穿行在逐漸甦醒的街巷中。

  她的方向感好得驚人,即使在這種陌生的城郊結合部。

  在路過一個剛剛開門、蒸汽騰騰的早餐鋪時,她買了幾個還燙手的包子和兩杯豆漿,遞給王哲一份。

  「吃點東西,恢復體力。」

  王哲接過,溫熱的食物下肚,確實驅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憊。

  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再次嘗試觀察周圍。

  此刻他精神尚可,沒有刻意集中,但那「慢視」帶來的超常洞察力似乎處於一種半激活的、被動接收的狀態。

  路過一個老舊小區門口時,一個早起遛狗的老大爺正慢悠悠地走著,手裡牽著一條歡快的泰迪。那小狗突然興奮起來,掙脫了不太緊的牽引繩,朝著綠化帶方向「汪汪」叫著衝去。

  王哲下意識地朝小狗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眼之間,他「看」到——小狗奔跑的路徑前方,灌木叢的陰影里,一隻花貓正弓著背,警惕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而小狗的奔跑軌跡、速度、以及它下一步蹬地的發力點……所有這些信息瞬間在王哲腦中組合、推演。

  它會先直線衝過去,在距離花貓大約兩米時,花貓會向左猛地竄出,而小狗則會憑藉慣性向右前方急轉,試圖攔截。攔截點,就在那棵歪脖子樹下的垃圾桶旁邊。

  這一切「預判」,在現實中不過半秒。

  果然,小狗「嗖」地衝進綠化帶,花貓「喵」地一聲驚叫,化為一道灰影向左疾竄。

  幾乎同時,小狗四爪蹬地,一個漂亮的急轉彎,精準地撲向了歪脖子樹下的垃圾桶方向,雖然撲了個空,但那位置,與王哲「看」到的分毫不差!

  王哲猛地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意夾雜著巨大的興奮感竄遍全身。

  不只是看清,不只是洞察破綻……這真的是預判!基於對物體運動狀態、力量、意圖的瞬間分析和計算,得出的未來軌跡預判!

  雖然現在只能預判很短的瞬間、很簡單的動作,但這能力如果繼續發展下去……

  「怎麼了?」何雯見他突然停下,回頭問道。

  王哲看著那隻還在對花貓狂吠的小狗,用力搖了搖頭,跟上何雯的步伐,聲音有些發乾:「沒什麼,走吧。」

  上了樓,回到原來那間老房子。

  何雯讓他先休息,自己則再次坐到了門邊那把椅子上,閉上眼睛,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但這一次,王哲注意到,她的坐姿有了極其細微的調整,受傷的左臂被更好地保護在身體內側,重心分布也更加均衡——是巧合,還是她察覺到了什麼?

  王哲躺在堅硬的床板上,盯著斑駁的天花板,腦子裡的信息如同沸騰的開水。

  新能力的震撼、何雯警告帶來的恐懼、對母親安危的焦慮、一個月後賭局的沉重壓力、趙四海的狠毒、李老的神秘……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沒。

  頭疼依然在隱隱作祟,提醒著他使用能力的代價。何雯說的那個「瞎了的人」,像一片不祥的陰雲籠罩在他心頭。

  這「青銅瞳」的能力,到底是恩賜,還是詛咒?父親當年,是否也擁有類似的能力?他的「意外」,是否與此有關?

  問題太多,答案太少。

  疲憊如同潮水,再次席捲而來。

  在窗外漸漸明亮的天光和樓下隱約傳來的早起居民的嘈雜聲中,王哲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嘈雜的喧鬧聲將他從不安的睡夢中驚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心臟因為突然的驚醒而狂跳。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但沒有動用「慢視」,只是快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樓下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兩輛藍白塗裝的警車停在小區門口,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著,在清晨的薄霧中投下令人心慌的光暈。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和幾個穿著睡衣、顯然是小區居民的人交談,神情嚴肅。

  還有警察拿著記錄本,在詢問一個早起鍛鍊的老太太。更遠處,似乎還有穿著便衣的人在勘查。

  何雯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同樣看向樓下,她的臉色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冷峻。

  「昨晚的事,有人報警了。」她低聲說,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事態發展的瞭然。

  「那三個混混應該被抓了。槍手跑了,但留下了痕跡。現在,全城恐怕都在搜捕『持槍傷人』的兇徒,以及……」她頓了頓,「和相關人員。」

  王哲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粗糙的窗簾布料。

  晨光刺眼,警燈閃爍,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但瀰漫在空氣里的,卻是比黑夜更沉、更無處可逃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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