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母親的線索
王哲一晚上沒睡踏實。
博古齋裡間的沙發又硬又窄，翻個身都費勁。加上心裡有事，眼睛閉上沒一會兒又睜開，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一會兒是趙閻王那張陰森的臉，一會兒是樓下那兩輛黑色轎車，一會兒又變成父親從樓上墜落的畫面。
好容易熬到天亮，老孫頭起來開店，看見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那兒，樂了。
「一宿沒睡？」
王哲揉揉臉：「睡了，沒睡踏實。」
老孫頭去後面煮了兩碗面，端出來的時候說：「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說不定今天趙閻王那邊就有信兒了。」
王哲接過碗，埋頭吃起來。面還是那個味兒，但今天吃進嘴裡跟嚼蠟似的，沒什麼滋味。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又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那兩輛黑車還沒來。
老孫頭看著他，嘆了口氣：「別看了，要來早來了。坐下好好吃。」
王哲這才坐回去，把面扒拉完。
吃完飯，他給何雯發了條微信：「你在哪兒？」
何雯秒回：「你對面。」
王哲抬頭，透過玻璃門往外看。街對面，何雯正靠在電線桿上，手裡拿著個包子在吃。她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運動服，頭髮紮起來，看著比平時精神點。
兩人對視了一眼，何雯點了點頭，繼續吃她的包子。
王哲心裡踏實了一點。不管怎麼說，有何雯在，至少不用擔心被人套麻袋。
上午九點多，手機響了。
王哲心裡一緊，以為趙閻王那邊來信兒了。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顯示的卻是市第一醫院。
他愣了一下。醫院？找他幹什麼？
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女聲，挺客氣：「請問是王哲先生嗎？」
「是我。」
「我們是市第一醫院檔案室。您母親王秀英三年前在我們醫院住過院，還有一筆費用沒有結清。我們查到緊急聯繫人是你，您方便來一趟醫院結算一下嗎？」
王哲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母親？」他聲音都變了調，「她……她在你們醫院住過院？」
那邊頓了一下，大概是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是的，三年前五月，內科，住了三天。還有一萬八千元的費用沒結……」
「我現在就來！」王哲騰地站起來，椅子差點摔倒，「我現在就來！」
老孫頭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攔住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市一醫院，我媽在那兒住過院！」王哲推開他的手，聲音都在抖，「我媽還活著！」
老孫頭也愣住了。
王哲已經衝出門去。何雯看見他跑出來，愣了一下，扔掉手裡的包子就追上來。
「怎麼了？」
「市一醫院，我媽在那兒住過院！」
兩人打了輛車，直奔市第一醫院。一路上王哲坐立不安，手心裡全是汗，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手機，整個人跟坐在針氈上似的。
何雯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話。
三年前父親出事，母親失蹤。他報了警，貼了尋人啟事，跑遍了整個城市，最後什麼都沒找到。他以為她死了，或者是不想再要他這個兒子了。那些最難熬的日子裡，他恨過她——恨她丟下自己一個人，恨她連個電話都不打。
可現在突然告訴他，母親有消息了？
他心裡亂成一團，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害怕，該哭還是該笑。
車停在醫院門口，王哲扔下一百塊錢就衝進去，連找零都顧不上。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檔案室，衝進去，氣喘吁吁地說：「我是王秀英的兒子，剛才誰打我電話？」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戴著眼鏡，一臉平靜。
「是我打的電話。你是王哲？」
「是，我是。」王哲扶著桌子，喘著氣，「我媽呢？她現在在哪兒？」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說：「王秀英，三年前五月住院，內科，住了三天。出院後就沒了記錄。我們最近整理檔案，發現她還有一筆住院費用沒有結清，一萬八千元。所以聯繫你……」
王哲愣了一下。
一萬八千元？
他想起母親留給他的那個信封，裡面那張銀行卡有十五萬。她有錢，為什麼不結帳？
「我結。」他說，「現在就結。」
工作人員也愣了一下，估計沒想到家屬這麼配合。現在醫院逃單的太多了，打電話追帳經常被人罵，這次居然這麼順利？
她趕緊開了單子：「你去財務室交一下，謝謝啊。」
王哲接過單子，又問了一句：「那個……我想問一下，當時我媽的主治醫生是誰？」
工作人員查了查：「陳建國，內科主任。不過他已經退休了。」
王哲追問：「那能聯繫上他嗎？」
工作人員搖頭：「私人電話我們不能給。不過他女兒也在醫院工作，在急診科，姓陳，你可以去找她問問。」
王哲記下了，先去財務室交了錢。一萬八千塊，刷完卡，他手裡拿著那張繳費單，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媽，你在哪兒？
從財務室出來，他去了急診科。
急診科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掛水的、包紮的、哭鬧的孩子。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病人的呻吟和家屬的哭聲。王哲在護士站問了半天，才打聽到陳醫生的女兒叫陳思慧，這會兒正在搶救室。
「她忙著呢，你等著吧。」護士頭也不抬地說。
王哲在走廊里找了個座位坐下，盯著搶救室的門。
等了快一個小時，門終於開了。一個年輕女醫生從裡面出來，二十五六歲，戴著眼鏡，扎著馬尾，白大褂上沾著血跡，一臉疲憊。
王哲趕緊站起來迎上去：「陳醫生？」
陳思慧抬頭看他：「是我，您哪位？」
王哲自我介紹了一下，把來意說了。陳思慧聽完，點了點頭。
「我爸確實在內科幹了一輩子，年前退休的。你說的那個王秀英，我可以幫你查查系統。」
她帶王哲去值班室，打開電腦，敲了幾下。
「王秀英……有，三年前五月，內科，住院三天。是我爸的病人。」她指著屏幕，「我爸的診斷記錄里記了，說這個病人精神狀態不太好，晚上經常做噩夢……」
王哲聽著，心裡像針扎一樣。
陳思慧還想說什麼，王哲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他看了一眼，對陳思慧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到走廊里接起來。
「餵？」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哭腔。
「小哲……是你嗎？」
王哲腦子裡「轟」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地上。
那聲音，他三年沒聽到了，但一入耳就認出來了。
是他媽。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媽……」
博古齋裡間的沙發又硬又窄，翻個身都費勁。加上心裡有事，眼睛閉上沒一會兒又睜開，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一會兒是趙閻王那張陰森的臉，一會兒是樓下那兩輛黑色轎車，一會兒又變成父親從樓上墜落的畫面。
好容易熬到天亮，老孫頭起來開店，看見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那兒，樂了。
「一宿沒睡？」
王哲揉揉臉：「睡了，沒睡踏實。」
老孫頭去後面煮了兩碗面，端出來的時候說：「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說不定今天趙閻王那邊就有信兒了。」
王哲接過碗，埋頭吃起來。面還是那個味兒，但今天吃進嘴裡跟嚼蠟似的，沒什麼滋味。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又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那兩輛黑車還沒來。
老孫頭看著他，嘆了口氣：「別看了，要來早來了。坐下好好吃。」
王哲這才坐回去，把面扒拉完。
吃完飯，他給何雯發了條微信：「你在哪兒？」
何雯秒回：「你對面。」
王哲抬頭，透過玻璃門往外看。街對面，何雯正靠在電線桿上，手裡拿著個包子在吃。她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運動服，頭髮紮起來，看著比平時精神點。
兩人對視了一眼，何雯點了點頭，繼續吃她的包子。
王哲心裡踏實了一點。不管怎麼說，有何雯在，至少不用擔心被人套麻袋。
上午九點多，手機響了。
王哲心裡一緊，以為趙閻王那邊來信兒了。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顯示的卻是市第一醫院。
他愣了一下。醫院？找他幹什麼？
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女聲，挺客氣：「請問是王哲先生嗎？」
「是我。」
「我們是市第一醫院檔案室。您母親王秀英三年前在我們醫院住過院，還有一筆費用沒有結清。我們查到緊急聯繫人是你，您方便來一趟醫院結算一下嗎？」
王哲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母親？」他聲音都變了調，「她……她在你們醫院住過院？」
那邊頓了一下，大概是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是的，三年前五月，內科，住了三天。還有一萬八千元的費用沒結……」
「我現在就來！」王哲騰地站起來，椅子差點摔倒，「我現在就來！」
老孫頭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攔住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市一醫院，我媽在那兒住過院！」王哲推開他的手，聲音都在抖，「我媽還活著！」
老孫頭也愣住了。
王哲已經衝出門去。何雯看見他跑出來，愣了一下，扔掉手裡的包子就追上來。
「怎麼了？」
「市一醫院，我媽在那兒住過院！」
兩人打了輛車，直奔市第一醫院。一路上王哲坐立不安，手心裡全是汗，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手機，整個人跟坐在針氈上似的。
何雯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話。
三年前父親出事，母親失蹤。他報了警，貼了尋人啟事，跑遍了整個城市，最後什麼都沒找到。他以為她死了，或者是不想再要他這個兒子了。那些最難熬的日子裡，他恨過她——恨她丟下自己一個人，恨她連個電話都不打。
可現在突然告訴他，母親有消息了？
他心裡亂成一團，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害怕，該哭還是該笑。
車停在醫院門口，王哲扔下一百塊錢就衝進去，連找零都顧不上。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檔案室，衝進去，氣喘吁吁地說：「我是王秀英的兒子，剛才誰打我電話？」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戴著眼鏡，一臉平靜。
「是我打的電話。你是王哲？」
「是，我是。」王哲扶著桌子，喘著氣，「我媽呢？她現在在哪兒？」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說：「王秀英，三年前五月住院，內科，住了三天。出院後就沒了記錄。我們最近整理檔案，發現她還有一筆住院費用沒有結清，一萬八千元。所以聯繫你……」
王哲愣了一下。
一萬八千元？
他想起母親留給他的那個信封，裡面那張銀行卡有十五萬。她有錢，為什麼不結帳？
「我結。」他說，「現在就結。」
工作人員也愣了一下，估計沒想到家屬這麼配合。現在醫院逃單的太多了，打電話追帳經常被人罵，這次居然這麼順利？
她趕緊開了單子：「你去財務室交一下，謝謝啊。」
王哲接過單子，又問了一句：「那個……我想問一下，當時我媽的主治醫生是誰？」
工作人員查了查：「陳建國，內科主任。不過他已經退休了。」
王哲追問：「那能聯繫上他嗎？」
工作人員搖頭：「私人電話我們不能給。不過他女兒也在醫院工作，在急診科，姓陳，你可以去找她問問。」
王哲記下了，先去財務室交了錢。一萬八千塊，刷完卡，他手裡拿著那張繳費單，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媽，你在哪兒？
從財務室出來，他去了急診科。
急診科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掛水的、包紮的、哭鬧的孩子。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病人的呻吟和家屬的哭聲。王哲在護士站問了半天，才打聽到陳醫生的女兒叫陳思慧，這會兒正在搶救室。
「她忙著呢，你等著吧。」護士頭也不抬地說。
王哲在走廊里找了個座位坐下，盯著搶救室的門。
等了快一個小時，門終於開了。一個年輕女醫生從裡面出來，二十五六歲，戴著眼鏡，扎著馬尾，白大褂上沾著血跡，一臉疲憊。
王哲趕緊站起來迎上去：「陳醫生？」
陳思慧抬頭看他：「是我，您哪位？」
王哲自我介紹了一下，把來意說了。陳思慧聽完，點了點頭。
「我爸確實在內科幹了一輩子，年前退休的。你說的那個王秀英，我可以幫你查查系統。」
她帶王哲去值班室，打開電腦，敲了幾下。
「王秀英……有，三年前五月，內科，住院三天。是我爸的病人。」她指著屏幕，「我爸的診斷記錄里記了，說這個病人精神狀態不太好，晚上經常做噩夢……」
王哲聽著，心裡像針扎一樣。
陳思慧還想說什麼，王哲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他看了一眼，對陳思慧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到走廊里接起來。
「餵？」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哭腔。
「小哲……是你嗎？」
王哲腦子裡「轟」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地上。
那聲音，他三年沒聽到了，但一入耳就認出來了。
是他媽。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