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地君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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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虎看這白花花的銀元,扔給了這麼個貨,有些心疼。

  「哎。」

  方昭沒理會趙虎咋咋呼呼,開門見山拋了句:「陳武,你會不會鐵線拳?」

  陳武正捏著酒葫蘆嘬得起勁:「當然會了,怎麼?」

  說完,他有些戒備,

  身子往石凳上一靠,抱臂盯著方昭,活像只護食的老狗:

  「你小子該不會是想讓我教你鐵線拳吧?這玩意可不是隨便教的,

  我不傳藝,就算傳藝,也得磕三個響頭遞拜師帖,規矩懂不懂?」

  趙虎聞言眉毛一挑:「這還有說法呢?」

  陳武嘿嘿一笑:「當然了,這都是吃飯的傢伙。」

  方昭笑道:「正所謂天地君親師,師父是緊排父母之後的。」

  趙虎恍然:「原來如此。」

  方昭道:「放心,這拳我都會。」

  他說著把大洋往石桌上一拍:「我打一套,你幫我瞅瞅,有沒有啥毛病。」

  陳武的視線黏在大洋上拔不下來,眼睛放光,面上卻還是梗著脖子裝模作樣:

  「你既然有師傅傳承,路子肯定正,還找我瞅啥?多此一舉。」

  「這你就別管了。」

  方昭懶得跟他廢話,後退兩步,拉開架勢,沖他抬了抬下巴,

  「看好了。」

  話音落,他沉腰下馬,雙腿紮成穩穩的馬步,手臂繃得筆直,

  正是秦山教的鐵線拳入門第一式。

  一套三式打完,

  方昭收拳站定:「怎麼樣?」

  陳武臉上的醉意散了大半,咂咂嘴點評道:

  「架子倒是擺得有模有樣……」

  方昭:「你就直接告訴我,照著這個路子練,是不是正路子?」

  陳武點頭:「沒什麼毛病。」

  方昭這才滿意,看來秦山在這一塊沒有忽悠自己。

  他鬆開手,任由陳武將大洋揣進懷裡。

  陳武掂了掂錢,笑得一臉滿足:「夠買兩罈子好酒了,謝了啊少爺。」

  方昭沒說話,轉身就走。

  「哎,你小子怎麼走了?」趙虎連忙追上來,

  「不多嘮會兒?」

  「沒功夫。」方昭頭也不回,腳步飛快地出了趙府。

  ……

  夜色濃稠,胡同里的燈籠昏黃。

  方昭前腳剛踏過門檻,守在院裡的方孝玉就迎了上來,眉頭擰成個川字:

  「你跑哪去了?這麼晚才回來,知不知道我有多著急?」

  方昭沒應聲,只是反手掩上門,

  「先回去吧,我沒事。」

  他提著那隻裝著金條木匣子徑直往書房走,留下方孝玉愣在原地。

  書房裡積了薄薄的一層灰,書架上擺著不少老方生前留下的藥書。

  方昭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在書架上挑選半天,終於抽出最厚的一本《本草辨要》,翻了起來。

  嘩啦——嘩啦——

  書頁翻動,

  方孝玉跟進來,看著弟弟這副截然不同的模樣,驚得說不出話了,差點以為自己弟弟是不是又中邪了。

  這還是那個整天鬥雞遛狗,紈絝成性的小弟嗎?

  她愣了半晌:「你……你看這個幹什麼?」

  方昭頭也沒抬,淡淡道:

  「今天去秦山叔的武館了,他教我鐵線拳,還給開了幾味內服的通脈藥。」

  他抬眼看向一臉錯愕的二姐,語氣平靜:

  「爹留下的這些書,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我得學學,這幾味藥到底能不能吃,有沒有副作用,別練拳不成,反倒把身子給毀了。」

  這話一出,方孝玉只覺得心口一抽,一種陌生感撲面而來。

  眼前的人明明長著弟弟的臉,穿著弟弟的衣服,可言行舉止如此沉穩,心思縝密,卻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方孝玉也沒有過於在意。

  畢竟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弟弟發生一些變化也正常。

  就算是成年人遭到這麼大事,恐怕都會性情大變。

  弟弟還是二十不到的年輕人呢。

  方孝玉眼眶泛紅:「小昭,你老實跟姐說,你是不是還在琢磨報仇的事?

  我總覺得這津城就是個火坑,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方昭抬眸,伸手拍了拍二姐的肩膀,

  方孝玉嘆氣道:「我已經托人去打聽車票了,等這兩天手續辦妥,咱們就走,

  去南方,去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安安分分過日子不好嗎?」

  方昭搖頭道:「姐,急不得。爹和娘的喪期還沒滿,按規矩,得守夠三個月。」

  「守喪?都這時候了還守什麼喪。」方孝玉眼圈更紅了,

  「方韋他們那群豺狼虎豹,早就等著吞掉咱們家,你還想著等喪期結束再簽合同,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急。」方昭的聲音平靜,

  「現在走,咱們就是不戰而逃,他們只會覺得咱們好欺負,指不定還會追上來咬一口。

  咱們畢竟已經約定好喪期了,如果那方韋有點良心,就不會在這段時間動手。

  但凡方韋沒了良心,就是咱們明天跪著去求人家簽地契,人家也得把咱全家吃干抹淨。」

  方孝玉聽到這裡,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樣。

  方昭繼續說道:「這兩個月,我也不是白耗著。

  秦山叔教我功夫,我再學學爹留下的醫術,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自保的底氣。

  等咱們走的時候,是帶著安安穩穩的後路走,不是慌慌張張地逃命。」

  方孝玉怔怔地看著他,弟弟從未有過的算計,心裡的焦慮煩躁竟奇異地消散了幾分。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妥協:

  「……好,姐聽你的。但你答應我,凡事都要以安全為重,不許逞強。」

  方昭點頭,露出笑意:「放心,我答應你。」

  ……

  深更半夜,

  方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本草辨要》合上放回書架。

  性味歸經,配伍禁忌……

  腦子裡到處都是這些個字。

  「這可真是個高深的學問,一時半會哪兒看得明白啊。」

  方昭把秦山給的藥方揣進懷裡,

  打定主意,這內服的藥暫時先不吃,免得沒通脈,反倒吃出毛病來。

  夜色已經深透,方昭簡單洗漱了一番,沾著枕頭就睡。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院子裡的公雞,剛打了第一聲鳴,

  方昭就一骨碌,爬了起來。

  他直奔後院,

  正好撞見炸脖兒鳳凰,雄赳赳地踱步,看見他過來,撲騰了兩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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