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線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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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出事後,我本想早點過來。」

  秦山放下酒杯,轉這個話題,「可津城這地界,水太深了。你家那點事,看著是意外,肯定是有人在背後使壞。」

  這話戳中方昭的心思,他抬眼看向秦山:「秦叔知道是誰?」

  秦山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能肯定,絕不是你那二大爺一家能辦出來的。他們沒那膽子,也沒那能耐。」

  秦山沉吟了片刻,又道,「你今日來學拳,是想防身?」

  「是。」方昭抬眼,眼神堅定,「我要護住我姐!還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害我們。」

  「不弄死他們,死的就是我和我姐!」

  秦山看著他執拗的表情,忽然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兩家這交情,拜師那套虛頭巴腦的就免了。

  你爹當年救我一命,我教你兩手真功夫,是分內的事。」

  方昭剛要開口道謝,就被秦山抬手止住。

  「你現在的處境,沒功夫慢慢扎馬步打基礎。」

  秦山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我教你一套鐵線拳,走的是剛猛路子,上手快,招招都能照實處打,最適合你現在防身用。」

  他又道:「這津城武行,說的武道境界,分個後天十重,每一重都有講究。」

  秦山伸出手指,一根根掰著說:

  「前三重,練皮、練骨、練經脈,是打根基的功夫,

  中間三重,練肉、練血、練五臟,這是往深里磨,到這裡才算得上是個練家子。」

  方昭這才知道,原來這武道還有這麼多門道。

  他忍不住追問:「秦叔,您現在是第幾重?」

  秦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前三重的練皮、練骨、練經脈,我早就打磨到了大成,如今剛踏入第四重,正在打磨血肉,還差得遠呢。」

  「確實沒有辦法的事,主要是年輕,喝的那碗毒酒,損傷了根基呀。」

  這話聽著謙虛,方昭卻知道,能踏入第四重,在這津城下坊縣城的武行里,已經是高手了。

  「你底子差,平常也不怎麼鍛鍊,經脈也淤塞,」

  秦山放下酒杯,「我不逼你一步登天,先教你鐵線拳的入門三式,

  再傳你一套通脈訣,幫你打通淤塞的經脈,先把後天第一重練皮的門檻踏進去。」

  他起身走到屋子中央,沉腰下馬,擺出一個拳架:

  「看好了,第一式,鐵牛耕地!」

  話音落,秦山手臂繃得筆直,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地面,

  明明離青磚還有寸許距離,方昭卻聽見「嗡」的一聲悶響。

  「這一拳,講究的是腰馬合一,力從腳起,經腿過腰,聚於拳鋒,」

  秦山緩緩收拳,「你身子虛,不用追求力道,先把架子擺對,把氣血催動起來。」

  方昭目不轉睛地看著,將那拳架的模樣刻在腦子裡。

  ……

  傍晚時分,

  方昭正要掀簾出門,秦山突然開口叫住他,

  「昭兒。」

  方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秦山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告誡:

  「往後練拳遇到不懂的,儘管來問我。但……儘量少在白天往我這武館跑。」

  這話一出,方昭心裡瞬間透亮。

  秦山不是怕麻煩,是怕禍水引上門。

  方家如今是明晃晃的靶子,背後的人手段陰毒,連那邪祟都敢用,哪裡會顧忌什麼江湖道義。

  秦山開著武館,上有老下有小要養活,真要是和方家走得太近,那些人說不定連他這通臂武館都要一併收拾了。

  「我明白。」方昭點頭,「不給秦叔添麻煩。」

  秦山鬆了口氣,又嘆了聲:「你是個通透的。」

  他轉頭沖裡屋喊了一嗓子,「阿忠!」

  方才在院裡引路的精瘦漢子快步跑過來,躬身聽令。

  「去取十根金條來。」秦山吩咐道。


  阿忠愣了一下,還是應聲:「好嘞。」

  方昭連忙擺手:「秦叔,這使不得!我學拳已經夠麻煩您了,哪能再要您的東西。」

  「拿著。」秦山沉下臉,

  「方家的鋪子關了,你們姐弟倆坐吃山空,能撐幾天?

  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孝玉那丫頭的,讓她買點吃的穿的,別委屈了自己。」

  說話間,阿忠捧著個沉甸甸的木匣子出來,遞到方昭面前。

  方昭握著匣子的邊緣,只覺分量沉得厲害。

  「秦叔……」

  秦山拍了拍他的後背:「你爹當年救我一命,我秦山欠他的,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

  「那通脈訣你好生練,夜裡沒人的時候,多運轉幾遍。」

  方昭把木匣子抱在懷裡,重重點頭:「我記下了。」

  他沒再多留,抱著匣子,掀簾出了武館。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武館街的燈籠次第亮起,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

  方昭坐的黃包車,在一處胡同口停下,走到門口,

  撞見個穿著馬褂的胖子,正搖著扇子,哼著小曲往外走。

  是趙虎。

  趙家在津城也算有頭有臉,趙虎更是出了名的紈絝,鬥雞走狗,樣樣精通。

  以前方昭沒少跟他混在鬥雞場,

  不過也就是酒肉朋友,方家出事後,這人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趙虎看見方昭,手裡的扇子啪地合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顯然是沒料到他會找上門。

  他上下打量著方昭,心裡嘀咕著這小子命真大,斟酌了半天,換上一副調笑的表情:

  「怎麼著,今兒個有空,斗不鬥雞?」

  方昭故作紈絝的語氣:「斗你奶奶個腿!」

  趙虎一咧嘴:「嘿,你小子緩過勁來了?嘛時候找個廠子耍耍去?」

  方昭沒接話,只抬眼掃了掃趙府門口來往的僕役,又瞥了眼巷口,

  一把拽著趙虎的胳膊就往院裡走:「少廢話,進去說。」

  趙虎被他扯得一個趔趄,嘴裡嘟囔罵街,還是由著他拽進了內院。

  方昭就反手關上了門,動作乾脆利落。

  趙虎被他這架勢弄得一愣,聽方昭沉聲道:「我記得你家裡養著個挺有功夫的吧?」

  「你說陳武啊?」趙虎反應過來,摸著下巴點頭,

  「那是我爹前年從關外請來的護院,拳腳是真硬,去年巷口那幾個劫道的,被他三拳兩腳就打趴下了。」

  他說著,滿不在乎地往太師椅上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

  「怎麼著?你想找他切磋?就你這小身板,怕是不夠他一拳打的。」

  「不是切磋。」方昭走到他面前,眼神銳利,「我想跟他說兩句。」

  趙虎愣了愣,隨即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沒問題呀。」

  反正也就是兩句話的事兒,陳武性子悶,多半也不會多說什麼。

  何況他跟方昭雖說只是酒肉朋友,

  但往日裡鬥雞賽馬,沒少互相接濟,這點小忙,犯不著推辭。

  「走,我帶你去後院。」趙虎放下茶杯,起身領著方昭往後院走。

  穿過垂花門,後院的月光比前院更亮些,

  拳樁旁邊的石凳上,歪歪扭扭靠著個漢子,

  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短打褂子沾滿了酒漬,正耷拉著腦袋打盹,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就是他。」趙虎指了指那漢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陳武!醒醒!我有哥們找你嘮兩句!」

  那漢子被喊得一激靈,抬起頭,醉眼惺忪地掃了掃四周,半天才聚焦到方昭身上。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酒嗝,一股子酒氣混著汗味飄過來,嗆得方昭皺了皺眉。

  「少爺……啥事兒啊?」

  陳武的舌頭都打了結,說話顛三倒四的,「我這……剛喝到興頭上……」


  他說著,又把那空酒葫蘆湊到嘴邊嘬了兩口,發現沒酒了,才悻悻地放下,

  往石凳上一靠,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有話快說……沒酒……我可不嘮啊。」

  典型的滾刀肉。

  方昭剛要開口,趙虎就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

  「這主兒就好這口,給他點酒錢,保准他能跟你嘮到天亮。」

  說著,趙虎沖方昭擠了擠眼,又沖陳武喊:

  「陳武!聽見沒?這位方少爺給你掏酒錢,夠你喝頓好的,趕緊的,別磨嘰!」

  陳武一聽「酒錢」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亮,

  他直起身子,搓了搓手:「這位少爺……您想問啥?只要有酒錢……我知無不言!」

  方昭順手扔出兩塊大洋。

  趙虎率先懵了:「草,哥們你真給啊!?」

  「這錢你給怡紅院的姑娘們,那得舒服好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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