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湖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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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捕房的審訊室里,

  光線昏沉,

  兩個巡捕坐在對面,手裡捏著筆錄紙,問的話翻來覆去就幾句。

  出城的路線,車禍的細節,回來後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方昭靠在椅背上,敷衍地回答完,

  「幾位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巡捕對視一眼,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方昭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我家那輛小汽車呢?出城時撞壞了半邊,後來拖到哪去了?」

  年紀大些的巡捕嘖了一聲:

  「還得走流程登記,領車手續沒下來。

  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們派人給你開回鐵廠胡同去。」

  「那就好。」

  方昭沒多說,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票子,放在桌上,在票面上敲了敲:

  「就麻煩二位了。」

  巡捕的眼睛亮了亮,連忙把錢攏到手裡,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好說,好說,方少爺慢走。」

  方昭沿著走廊,一路走下去,見一道身影立在警察局門口,雙手抱臂,

  那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警服,筆挺熨帖,從他肩章上的星徽來看,還是個有級別的。

  是謝副局長,

  方昭檢索自己的記憶,這個謝副局長可是跟他親哥哥是好朋友,之前方家出事,也沒少照顧。

  他路過門口,下意識點頭:「謝局長。」

  謝副局長沒動,只是盯著方昭,蹦出一句:「你家最近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方昭心裡咯噔一下,對方突然來問這個問題,屬實有點敏感。

  雖說謝副局長和方家關係不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禍害方家的事,誰知道他參沒參與?

  方昭面上扯出個笑,含糊著應付:

  「還好還好,沒什麼大事,勞您費心了。」

  謝副局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帶著點真切的勸誡:

  「方家的事,水太深了。小昭,你還是聽你姐的話,你姐有什麼打算沒有?」

  方昭道:「我姐打算趕緊帶著人,離了這塊地界,走得越遠越好。」

  謝副局長點點頭:「嗯,這種大事就聽你姐的吧。」

  「好。」

  方昭看出來對方這話確實是掏心窩子的,卻也不再多說,寒暄兩句,回家了。

  ……

  暮色四合,

  鐵廠胡同,青磚檐角,

  方昭就揣著懷裡的槍,踩著石板路往街口走。

  胡同口的黃包車夫還在,見他出來,連忙殷勤地招呼:

  「先生,去哪兒?」

  「城西武館街。」

  方昭報了地名,抬腿上車。

  車轅吱呀一響,車夫吆喝一聲。

  方昭靠在車座上,闔上雙眼。

  那隻邪祟烏雞燒成了灰,可這事絕沒完。

  二娘,王天南……哪一個不是衝著方家來的?

  他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沒點真本事,就算躲得過明槍,也防不住暗箭。

  什麼最管用?

  那就是學點真本事,學點殺人技,防身護體。

  這偌大的津城,三教九流,江湖行當繁多,各自有各自的本事。

  風馬雁雀,金皮彩掛,評團調柳,

  抑或者是撈屍人,陰陽師,扎紙匠人,這些類行當。

  各自行走江湖,各自有保命和殺人的功夫。

  方昭以為,若是能把上述某個行當學的精了,自保是不成問題。

  可問題來了。

  江湖人常說,藝業不可輕傳,

  不能輕傳於人的,更不能濫授給他人。

  教人容易,到頭來不值一文半文,不划算。


  人家憑啥隨隨便便把吃飯的本事教給你啊?

  要說這裡頭最容易混的。

  唯有武行。

  倒不是說武行的功夫不值錢,隨便教。

  只是說相對容易混一點罷了。

  武館這裡的門道也多。

  別看偌大的津城,遍地武館,但真正教真功夫的,幾乎沒有。

  門戶之見,相當之重。

  就算你拜了師,也未必傳你真的。

  但學武這東西,好就好在,不會真功夫但是咱能討點三腳貓功夫學學,也不難。

  用來自保已經夠了。

  況且老方在世的時候,就讓方昭拜過師,那位師傅答應過老方,教方昭真功夫。

  但是那時候,方昭根本堅持不下來,練了不到一個月,便自行離開了。

  ……

  黃包車停在一處朱漆大門前。

  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通臂武館」,筆力遒勁,

  門旁立著兩尊石獅子,鎮著一方地界。

  方昭付了車錢,抬腳要進,

  就見門裡走出個精瘦的漢子,穿著短打,腰間繫著板帶,見了他先是一愣:

  「你是……方家的小少爺?」

  方昭之前在這練過半個月,對這下人也算有些印象。

  他頷首:「在下方昭,特來拜會館主。」

  「容我痛稟一聲。」

  過了兩分鐘,漢子回來側身讓開道:「裡邊請。」

  穿過前院,就聽見後院傳來整齊的呼喝聲,拳腳破空的脆響此起彼伏。

  方昭循著聲音往裡走,只見院子裡十幾條漢子赤著上身,跟著一個中年男人練拳。

  那男人身形魁梧,穿著粗布短褂,一雙鐵拳砸在木樁上,震得木樁直晃。

  這就是假功夫。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男人回過頭。

  國字臉,濃眉大眼。

  方昭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通臂武館館主,秦山。

  老方在世時,和秦山是至交。

  當年秦山闖蕩江湖,被仇家暗算,身中劇毒,是老方豁出性命,給他前前後後跑腿找大夫。

  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後來兩人喝酒,酒酣耳熱之際,

  老方拍著胸脯說,自家閨女孝玉,和秦山那還未出生的娃兒定個娃娃親。

  不過,後來秦山家孩子出生,是個女娃,也便不了了之了。

  「秦叔。」方昭剛一開口,便被秦山伸手打斷。

  「跟我來。」

  後院東側有間青磚瓦房,門帘是粗布做的,

  兩人進了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牆角擺著個藥柜子,

  秦山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方昭依言坐下,剛坐穩,就見秦山從桌下摸出個酒罈子,拍開泥封,倒了兩碗酒。

  酒液清冽,帶著股糧食的醇香。

  「你爹當年,就愛喝我這自釀的高粱酒。」

  秦山端起一碗,抿了一口,

  「那年我被仇家暗算,毒入骨髓,當時已經神志不清了,

  你爹為了讓我不睡下,就一碗一碗的給我灌這高粱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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