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宗祠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找各種理由推脫，可三天後的訂親宴已經發了請柬了……兩百多份，該來的人都收到了，爺爺親自打了電話給我爸說如果我再不答應就別認鍾家這個姓了。」
梁青沉默了片刻。
他心裡有很多想法在翻湧，可他不是鍾靈素，他不能替她做決定。
而且他現在連一個活人都不是，等到自己回到陽世吧。
一個死人，有什麼資格去干涉活人的選擇？
「靈素。」
他開口，語氣變得鄭重，「接下來我要給你說件事情，很重要。」
鍾靈素抬起頭看他：「什麼事情？」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有一個人叫陳旭。」
梁青道，「已經死了六十多年了，龍國人，柳川省的，生前在當地很有聲望，算是那種鄉紳一類的人物。」
他沒有細說陳旭要怎麼害他，豬仔棚、榨取香火這些東西對一個活人來說過於匪夷所思了，解釋起來太費時間。
他只需要鍾靈素知道結論就夠了。
「我需要你幫我查到陳旭在陽世的後人情況，他的家族現在怎麼樣了、宗祠在哪裡、後人都在做什麼，越詳細越好。」
「陳旭，柳川省，死了六十多年。」
鍾靈素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行，我知道了，我馬上去查，我該怎麼通知你。」
「你不用通知我，到時候我回來的，今天能查好嗎？」
「可以「
「好，靈素辛苦你了，時間緊，原諒我要暫時先離開你。」
夢境開始變得模糊，冥枕的力量在減弱，灰白色的曠野像是被水浸泡的宣紙，邊緣開始洇開、模糊、消散。
鍾靈素感覺到了什麼，她伸手抓住了梁青的衣袖。
「你還會回來嗎？」
梁青從鍾靈素的夢境中抽離出來。
他的魂體重新飄浮在鍾靈素臥室的上空。
身下那個消瘦的女孩蜷縮在床上，嘴角微微彎著，和母親一樣，在夢中見過他之後，她睡著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安寧的神色。
梁青沒有多做停留。
他想自己先去柳川省一趟，自己先去看一看。
梁青調動魂體中最後的力量，化為一道無形的煙氣沖向高空。
頭七靈魂在陽世的移動速度極快，不受物理法則約束，不需要交通工具，意念所至即為路。
梁青的魂體像一顆流星划過夜空，掠過鱗次櫛比的城市樓群，掠過田野和河流，掠過黑黢黢的山脊線。
……
「梁青！」
鍾靈素猛地驚醒過來，手抓向半空中，可惜手裡只是一片虛無。
她驚坐起來，低聲呢喃：「好真實的夢，是真的嗎……梁青回來了？他告訴我自己可能回回到陽世，而且還要我幫忙查一件事情……不對，這只是夢吧，是我太想他了？」
「鍾靈素啊，鍾靈素，你現在意識已經脆弱到這種地步了嗎？」
「梁青……我真的好想你。」
……
梁青飛在兩百米的高空，俯瞰著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安城的早高峰通常從七點開始，但今天不到六點，主幹道上就堵起來了。
三環入口處排著一溜看不到尾的車隊，車流幾乎不動，喇叭聲此起彼伏。
堵車的原因很明顯，前方兩百米處的高架橋匝道被一排橙色路障徹底封死了，十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現場疏導，但他們身後還站著另外一排人。
黑色作訓服，戰術背心，腰間別著梁青從沒在普通執法人員身上見過的裝備。
這些人面無表情，眼神冷硬，不像是交警的增援。
至於匝道被封的原因，高架橋的中段橋面上，有一個直徑近兩米的圓形凹坑，周圍的瀝青路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熔融狀態，邊緣翹起來，像是被某種高溫從中心點朝外烤化了似的。
凹坑的正中間躺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辦公室白領的職業裝，一隻高跟鞋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另一隻還掛在腳上。
她已經昏迷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給她做檢查，動作很急但聲音壓得很低。
「體溫多少？」白大褂甲問。
「四十一度三，還在往上走。」
白大褂乙拿著一支電子體溫計，聲音有些發抖。
「手呢？手上的溫度呢？」
「沒法測，紅外槍打上去直接爆表了，你自己看！」
白大褂乙用鑷子夾起那個女人的右手。
梁青從高空看下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隻手，從指尖到手腕，皮膚呈現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色，像是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指甲縫裡隱約有暗紅色的光點在閃爍，微弱但持續。
瀝青路面就是被這隻手燒穿的。
一個覺醒失控的普通人，在早高峰的高架橋上。
「又是一個。」梁青俯視。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前飛。
一路而去，異象越多。
風景從城市變成了郊區，從郊區變成了農田，從農田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連綿不絕的南方山地。
空氣越來越潮濕，雲層越來越低。
大約一個小時十分鐘後，梁青減速下降。
腳下是一片依山傍水的丘陵地帶，綠色的稻田鋪展在河谷中，幾條水泥路蜿蜒穿過村落，炊煙從灰瓦白牆的房屋間升起來。
這裡是柳川省。
梁青憑藉陳旭給他的地址信息，很快鎖定了目標，一個位於兩座矮山之間的大型村落，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刻著三個大字。
陳家坳。
「到了。」
一條六米寬的柏油路直通村內，路面平整得連條裂縫都沒有，路兩側是成排的太陽能路燈。
再往裡看，三層小別墅一棟挨著一棟，白牆灰瓦，式樣統一，院牆裡種著桂花樹和枇杷樹。
村口的停車場裡停著不下二十輛車，有幾輛奔馳和寶馬混在其中，旁邊還停著兩輛沾著泥點的皮卡。
村口最顯眼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宗祠。
陳氏宗祠。
這座宗祠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燙金的匾額，陳氏宗祠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門口立著一對石鼓，台階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門框上還貼著新換的對聯。
一看就是花了大錢修繕過的。
門口的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陳氏宗祠的歷史淵源、建祠年代、歷代先祖的生平事跡。
梁青飄到石碑前快速掃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來龍去脈。
陳家在這一帶是大姓。
根基深、枝葉廣、人丁興旺。
幾十年來一直是當地最有勢力的家族之一，尤其是陳旭在世的那個年代，他以鄉紳的身份主持過修路、建學、賑災等諸多善舉，在族中和鄉里的聲望極高。
他死後後人為他立了靈位供入宗祠，代代祭祀，從未中斷。
梁青飄進了宗祠。
祠堂內部比外面更加氣派，正廳供著十幾位先祖的牌位，從太祖到近世一字排開。
牌位前的供桌上擺著水果、糕點、三牲、酒水，一應俱全。
香爐里插滿了香，新燒的香灰堆成了一座小丘，顯然不是偶爾來上一柱的程度，而是每天都有人來燒。
梁青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其中一塊牌位。
先祖考陳公諱旭字明遠之靈位
找到了。
他飄到那塊牌位前細看，牌位上的字刻得工整，漆色鮮亮，底座擦得一塵不染。
梁青沉默了片刻。
他心裡有很多想法在翻湧，可他不是鍾靈素，他不能替她做決定。
而且他現在連一個活人都不是，等到自己回到陽世吧。
一個死人，有什麼資格去干涉活人的選擇？
「靈素。」
他開口，語氣變得鄭重，「接下來我要給你說件事情，很重要。」
鍾靈素抬起頭看他：「什麼事情？」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有一個人叫陳旭。」
梁青道，「已經死了六十多年了，龍國人，柳川省的，生前在當地很有聲望，算是那種鄉紳一類的人物。」
他沒有細說陳旭要怎麼害他，豬仔棚、榨取香火這些東西對一個活人來說過於匪夷所思了，解釋起來太費時間。
他只需要鍾靈素知道結論就夠了。
「我需要你幫我查到陳旭在陽世的後人情況，他的家族現在怎麼樣了、宗祠在哪裡、後人都在做什麼，越詳細越好。」
「陳旭，柳川省，死了六十多年。」
鍾靈素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行，我知道了，我馬上去查，我該怎麼通知你。」
「你不用通知我，到時候我回來的，今天能查好嗎？」
「可以「
「好，靈素辛苦你了，時間緊，原諒我要暫時先離開你。」
夢境開始變得模糊，冥枕的力量在減弱，灰白色的曠野像是被水浸泡的宣紙，邊緣開始洇開、模糊、消散。
鍾靈素感覺到了什麼，她伸手抓住了梁青的衣袖。
「你還會回來嗎？」
梁青從鍾靈素的夢境中抽離出來。
他的魂體重新飄浮在鍾靈素臥室的上空。
身下那個消瘦的女孩蜷縮在床上，嘴角微微彎著，和母親一樣，在夢中見過他之後，她睡著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安寧的神色。
梁青沒有多做停留。
他想自己先去柳川省一趟，自己先去看一看。
梁青調動魂體中最後的力量，化為一道無形的煙氣沖向高空。
頭七靈魂在陽世的移動速度極快，不受物理法則約束，不需要交通工具，意念所至即為路。
梁青的魂體像一顆流星划過夜空，掠過鱗次櫛比的城市樓群，掠過田野和河流，掠過黑黢黢的山脊線。
……
「梁青！」
鍾靈素猛地驚醒過來，手抓向半空中，可惜手裡只是一片虛無。
她驚坐起來，低聲呢喃：「好真實的夢，是真的嗎……梁青回來了？他告訴我自己可能回回到陽世，而且還要我幫忙查一件事情……不對，這只是夢吧，是我太想他了？」
「鍾靈素啊，鍾靈素，你現在意識已經脆弱到這種地步了嗎？」
「梁青……我真的好想你。」
……
梁青飛在兩百米的高空，俯瞰著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安城的早高峰通常從七點開始，但今天不到六點，主幹道上就堵起來了。
三環入口處排著一溜看不到尾的車隊，車流幾乎不動，喇叭聲此起彼伏。
堵車的原因很明顯，前方兩百米處的高架橋匝道被一排橙色路障徹底封死了，十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現場疏導，但他們身後還站著另外一排人。
黑色作訓服，戰術背心，腰間別著梁青從沒在普通執法人員身上見過的裝備。
這些人面無表情，眼神冷硬，不像是交警的增援。
至於匝道被封的原因，高架橋的中段橋面上，有一個直徑近兩米的圓形凹坑，周圍的瀝青路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熔融狀態，邊緣翹起來，像是被某種高溫從中心點朝外烤化了似的。
凹坑的正中間躺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辦公室白領的職業裝，一隻高跟鞋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另一隻還掛在腳上。
她已經昏迷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給她做檢查，動作很急但聲音壓得很低。
「體溫多少？」白大褂甲問。
「四十一度三，還在往上走。」
白大褂乙拿著一支電子體溫計，聲音有些發抖。
「手呢？手上的溫度呢？」
「沒法測，紅外槍打上去直接爆表了，你自己看！」
白大褂乙用鑷子夾起那個女人的右手。
梁青從高空看下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隻手，從指尖到手腕，皮膚呈現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色，像是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指甲縫裡隱約有暗紅色的光點在閃爍，微弱但持續。
瀝青路面就是被這隻手燒穿的。
一個覺醒失控的普通人，在早高峰的高架橋上。
「又是一個。」梁青俯視。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前飛。
一路而去，異象越多。
風景從城市變成了郊區，從郊區變成了農田，從農田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連綿不絕的南方山地。
空氣越來越潮濕，雲層越來越低。
大約一個小時十分鐘後，梁青減速下降。
腳下是一片依山傍水的丘陵地帶，綠色的稻田鋪展在河谷中，幾條水泥路蜿蜒穿過村落，炊煙從灰瓦白牆的房屋間升起來。
這裡是柳川省。
梁青憑藉陳旭給他的地址信息，很快鎖定了目標，一個位於兩座矮山之間的大型村落，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刻著三個大字。
陳家坳。
「到了。」
一條六米寬的柏油路直通村內，路面平整得連條裂縫都沒有，路兩側是成排的太陽能路燈。
再往裡看，三層小別墅一棟挨著一棟，白牆灰瓦，式樣統一，院牆裡種著桂花樹和枇杷樹。
村口的停車場裡停著不下二十輛車，有幾輛奔馳和寶馬混在其中，旁邊還停著兩輛沾著泥點的皮卡。
村口最顯眼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宗祠。
陳氏宗祠。
這座宗祠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燙金的匾額，陳氏宗祠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門口立著一對石鼓，台階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門框上還貼著新換的對聯。
一看就是花了大錢修繕過的。
門口的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陳氏宗祠的歷史淵源、建祠年代、歷代先祖的生平事跡。
梁青飄到石碑前快速掃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來龍去脈。
陳家在這一帶是大姓。
根基深、枝葉廣、人丁興旺。
幾十年來一直是當地最有勢力的家族之一，尤其是陳旭在世的那個年代，他以鄉紳的身份主持過修路、建學、賑災等諸多善舉，在族中和鄉里的聲望極高。
他死後後人為他立了靈位供入宗祠，代代祭祀，從未中斷。
梁青飄進了宗祠。
祠堂內部比外面更加氣派，正廳供著十幾位先祖的牌位，從太祖到近世一字排開。
牌位前的供桌上擺著水果、糕點、三牲、酒水，一應俱全。
香爐里插滿了香，新燒的香灰堆成了一座小丘，顯然不是偶爾來上一柱的程度，而是每天都有人來燒。
梁青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其中一塊牌位。
先祖考陳公諱旭字明遠之靈位
找到了。
他飄到那塊牌位前細看，牌位上的字刻得工整，漆色鮮亮，底座擦得一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