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搶占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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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元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從窗欞里爬到了床腳的位置。

  他的意識從一團濃稠的昏沉里掙出來。像從淤泥底下往上拱。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報警。報的不是疼。是空。

  經脈里的氣血濃度從昨晚9倍根骨的巔峰狀態一路暴跌回了4倍根骨的底子。落差太大。經脈壁還維持著被破境丹第一層拓寬後的口徑,裡面的氣血卻只剩下了正常容量的六成。

  空曠。

  經脈在空曠里隱隱發酸。

  方元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縫。

  右手邊。

  床沿上趴著一個腦袋。頭髮散了。兩個小揪揪只剩半根扎歪的繩。一隻手攥著那根從甲等院落搬過來的槐樹枝。手指頭攥得死緊。指節窩裡嵌著一圈樹皮的碎屑。

  方瑩。

  她的臉蛋壓在床沿的硬木上。壓得一邊臉紅一邊臉白。嘴角掛著一絲幹了的口水。呼吸極淺。

  方元的左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手背碰了一下方瑩的額頭。

  溫度正常。

  左手邊。一碗藥湯。涼透了。碗壁上結了一層棕色的藥膜。藥湯的氣味——方元的鼻腔在虛弱的狀態下嗅覺靈敏度掉了至少四成——但他還是分辨出了兩層。

  外層是雪參須的清苦。內層——

  陽炎丹的純陽辛辣。

  柳如煙。

  方元的8倍樁功在虛弱的底線上做了一次全身狀況評估。

  左臂兩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痂面乾燥。沒有感染跡象。有人在傷口上敷過藥粉——藥粉的顏色是百草堂的止血散。

  右肩。剜創。被包紮過了。紗布纏了三圈。手法不專業——纏得太緊了,勒出了兩道紅印。但止血效果是夠的。

  胸口五個血絲穿刺的孔洞。全部被藥膏封住了。藥膏的顏色——暗金色。

  不是百草堂的藥。

  是柳如煙的手筆。暗金色——她用陽炎丹的藥理配了外敷膏。純陽藥性從創口滲進去,一邊封血一邊修復經脈末端被血絲侵蝕的微損傷。

  方元的8倍樁功做了一次內掃。

  經脈壁的微裂——還在。但沒有擴大。

  柳如煙的外敷膏把微裂的擴張速度壓住了。不是修復。是壓制。給身體自愈爭取時間。

  她什麼時候來的?

  方元不知道。他昏過去之後的事一概不知。但從藥湯涼透的程度推算——至少放了兩個時辰。柳如煙把藥送來,給他處理完傷口,人就走了。

  沒等他醒。

  方元的目光從藥碗上移開。

  他試著坐起來。

  腹部膝擊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淤紫還沒消。肋骨的間距在呼吸的時候微微發酸——不是骨折。是內臟震盪後,橫膈膜和肋間肌的彈性還沒恢復。

  方元把上半身撐起來。靠在床頭。

  方瑩在床沿上動了一下。沒醒。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

  「……哥……別走……」

  方元的左手擱在方瑩的腦袋上。手指在她散亂的頭髮里撥了一下。沒說話。

  門外。

  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三個人的腳步疊在一起。前面兩個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硬底,節奏快——城衛軍的制式皮靴。後面一個是布鞋,步子沉穩,間距均勻。

  方林。

  方元的8倍樁功在虛弱狀態下仍然能從腳步的聲紋里辨認出方林走路的頻率。

  門被推開了。

  方林站在門口。臉色比昨晚更白了一點。嘴唇乾裂。手裡沒有短匕了。攥著的是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粥和兩個饅頭。

  方林的目光在方元臉上停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那個動作里有太多東西——方元的8倍樁功在虛弱的精度下只解讀出了兩層。

  第一層。松。那種「看到人還活著」的松。

  第二層。比松更深的什麼東西。方林的眼眶底部泛著一層水色的薄光。但沒有掉下來。

  方林把托盤放在床邊桌上。轉身。


  「少爺。方遠山教習在前廳等著。」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在方林轉身的那一息掃到了他的背——脊椎挺得筆直。但左手在身側微微發抖。

  方元沒叫住他。

  方林走出去了。腳步的間距——方元數了——每一步比平時短了兩分。縮距。緊繃的人走路會縮步距。

  方林昨晚在門後面守了一整夜。手指攥著短匕攥到指節發紫。門板在兩個氣血境級別戰鬥力的餘波里震個不停。他一步都沒挪。

  方元把被子掀開。把腳放在地上。站起來。

  膝蓋酸軟。8倍樁功把股四頭肌的張力拉到剛好夠支撐體重的水平。晃了一下。穩了。

  他走到桌前。端起涼透的藥湯,一口灌下去。

  苦。參味從舌根灌到了胃壁。然後純陽的辛辣從苦味底下翻上來,沿著經脈的微裂痕跡一路走。

  酸脹。

  經脈壁的微裂在純陽藥性的刺激下微微收縮——修復的前兆。

  方元把碗放下。

  端起粥。喝了三口。嚼了一個饅頭。第二個揣在了懷裡。

  方瑩還趴在床沿上。方元把被子角搭在她的肩膀上。

  走出去。

  ——

  前廳。

  方遠山坐在條案後面。長刀豎在條案側面的刀架上。刀刃乾淨。沒有血。

  方遠山的甲卸了。穿的是日常的青布長衫。但長衫右肩的位置——方元的目光掃過去——有一道兩寸長的撕裂口。縫過了,線腳粗糙。不是方林的手工。方遠山自己縫的。

  方遠山在看到方元走進來的時候,手指從桌面上一份公文里抬起來。

  他的目光從方元的臉掃到腳。

  從包紮過的右肩。到灰藍色短褐胸口那五個暗金色藥膏封住的洞。到腰間的淤紫——短褐蓋不住的邊緣露出了一截青紫色。

  方遠山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個動作方元在他臉上見過很多次。是方遠山在壓某種情緒。

  「坐。」

  方元在條案對面坐下。腰椎靠上椅背的時候,腹部的淤紫位置傳來一陣牽扯感。他沒吭聲。

  方遠山把桌面上的公文推過來。

  方元低頭看。

  第一份。城主府緊急公告。蓋著蕭振南的城主印。內容——

  「……血魔教涼水城分舵勾結城內叛徒,圖謀禍城。城衛軍聯合城中義士奮勇抵抗,擊潰賊寇。分舵主'血蝠法王'於當夜被斬殺。李家少主李珏、城衛軍小隊長趙彪通敵叛城,證據確鑿,現已緝拿歸案,依律候審……」

  方元的目光在「城衛軍聯合城中義士」上停了一息。

  城衛軍。

  昨晚城衛軍在哪。

  城衛軍在城門和四條主街加強巡邏。城西北角的巡邏間隔被蕭振南拉長到了一個時辰。血魔教的十二個邪修從城西北角進來。方元一個人殺的。

  城衛軍全程沒有參與城西北角的戰鬥。也沒有參與方家主宅內院的戰鬥。

  蕭振南的公告裡——「城衛軍聯合城中義士」。

  方元的嘴角動了一下。

  老狐狸。

  第二份。方遠山的手寫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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