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斬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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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蝠法王的身體僵住了。

  這一次的僵不是零點六息。

  他的嘴裂開了。但沒有聲音從那張嘴裡出來。喉管被貫穿了。聲帶被切斷了。兩層疊加的聲音永遠發不出來了。

  暗紅色的瞳孔里,蝙蝠形的暗影在劇烈地扇翅膀。扇了三下。速度越來越慢。

  第一下——領域崩了。

  血霧從三丈的球形結構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樣坍塌了。濃稠的暗紅色霧氣往四面八方散落。碰到地面的時候發出了嗤嗤的聲響。像冰塊落在熱鐵板上。

  第二下——血絲斷了。

  所有殘餘的血絲——方元在戰鬥中沒來得及清理的那些——從半空中啪啪地掉了下來。落在碎裂的石板上。暗紅色的細絲在月光下扭曲了兩下,不動了。

  第三下——翅膀沒有收回去。

  定格在了半展開的姿態。

  血蝠法王的暗紅色瞳孔——滅了。

  不是閉眼。瞳孔還在。但瞳孔里的暗紅色光澤從外圈開始褪色。像一杯水被從底部抽走了顏色。暗紅變成了灰紅。灰紅變成了灰白。灰白變成了——

  空的。

  兩個空洞洞的眼眶。

  血蝠法王的身體往後倒。

  方元的左手從刀柄上鬆開了。短刀還插在血蝠法王的喉嚨里。刀柄從頸部左側伸出來。弧刃的一截從右側露出來。暗紅色的液體沿著刀身往下滴。

  滴在碎裂的石板上。嗒。嗒。

  屍體倒在了月光里。暗紅色長袍攤開在碎石和冰晶上面。長袍的邊緣還在冒著一絲暗紅色的霧氣,但越來越淡。

  方元站在屍體旁邊。

  右手空著。左手空著。

  渾身是傷。左臂兩道口子。右肩一寸長的剜創。胸口五個血絲穿刺的孔洞。腹部膝擊的淤紫。左耳缺了一層皮。灰藍色短褐前襟豁開。右肩線上被指甲劃開的口子裡襯衫沾滿了血。

  方瑩的房間門。方林的呼吸聲從門縫裡傳出來。粗。重。像風箱。

  方元的膝蓋彎了。

  不是跪。是破境丹的藥力在這一刻徹底退潮。

  獸神精血的暴烈能量像退去的潮水。來的時候撐滿了每一條經脈。走的時候把經脈壁上的彈性纖維全部拉得嘎嘎作響。

  虛弱。

  山洪一樣的虛弱從四肢百骸同時湧上來。

  9倍根骨的臨時增幅也在這一刻到了時限。面板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臨時增幅到期。」

  所有增幅同時歸零。

  方元的身體從「逼近氣血境門檻」的巔峰狀態驟降回了煉骨境後期的底子。

  落差太大了。

  像一個人從萬丈高空掉回地面。

  方元的膝蓋沒有碰到地面。8倍樁功——回到8倍了——在最後的控制精度里撐住了他的股四頭肌和膝關節。

  站著。

  勉強站著。

  但站著。

  面板在腦海里又閃了一下。

  「檢測到異質精血能量。氣血境級別。是否吸收?」

  方元的手掌在屍體上方懸了一息。

  是。

  吸收的感覺跟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不是一兩根觸鬚纏上來。是一整片暗紅色的霧氣從屍體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里同時湧出。湧入方元掌心的速度極快。量極大。

  掌心的冰涼感從指尖竄到了肩膀。從肩膀竄到了胸腔。從胸腔灌進了丹田。

  冷。

  方元的四倍根骨在碾碎這股冷意的時候,用了整整十二個心跳周期。

  面板的提示音在這十二個心跳里一直在跳。

  「吸收完成。臨時增幅點數+15。」

  方元看著那個數字。

  「+15」。

  一個氣血境初期的血蝠法王。一條命值十五個臨時增幅點。

  「當前臨時增幅點數:17。」


  17。

  加上之前剩的2。

  柳如煙說的。

  微裂。沒有恢復藥劑的情況下會擴大。三天內如果不癒合——一成概率的永久性損傷。

  方元把這個信號壓到了腦子底部。

  遠處。腳步聲。很多。

  方遠山的聲音從甬道方向傳過來。沉。厚。帶著刀鞘碰撞腿甲的金屬聲。

  「方元!」

  城衛軍的號角聲從更遠的方向——城牆,城門——傳過來。沉悶的。

  他們來了。方遠山的四人小隊。按照方元的計劃。城南端掉李家。然後趕到主宅。

  方遠山的身影出現在內院甬道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方元站在內院中央。腳下碎石和冰晶。身後一具暗紅色長袍的屍體。短刀還插在屍體的喉嚨里。

  月光照在方元身上。灰藍色短褐血跡斑斑。

  方遠山看到了屍體。

  他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手指在刀柄上留了一個汗印。

  方遠山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張凝固的、暗紅色面具已經碎成幾縷絲的臉。

  「血蝠法王。」

  方遠山的聲音幹了一截。

  他抬頭看方元。

  方元站在他對面。虛弱到連站直都需要8倍樁功撐著。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差點死了」的劫後餘生表情。

  方元的目光從方遠山臉上移到了——

  方瑩房間的門框。

  門框上方。

  那塊石磚在整場戰鬥的衝擊波中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窄。約兩指寬。

  方元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腳步不穩。但方向準確。

  他走到門框下面。抬頭。

  兩倍神魂感知掃過那道縫隙。

  之前掃到的那股能量波動——微弱的、靜默的、不冷不熱的——現在從縫隙里滲出來的強度比之前增加了兩倍。

  因為石磚裂了。封印鬆了。

  方元的右手伸進了縫隙里。

  指腹碰到了什麼東西。

  硬的。薄的。有稜角。溫度——

  恆溫。

  跟口袋裡的暗金碎片一模一樣的恆溫。

  方元的手指把那個東西從縫隙里摳了出來。

  月光照在掌心上。

  一塊碎片。暗金色。拇指蓋大小。表面有跟方元口袋裡那塊碎片一模一樣的、極其細密的紋路。

  方元的瞳孔在虛弱到失焦的邊緣——收縮了。

  他的右手伸進口袋。摸出了自己那塊暗金碎片。

  兩塊碎片並排放在掌心上。

  邊緣的鋸齒紋路——

  對上了。

  嚴絲合縫。

  方元的手指在月光里攥著兩塊碎片。掌心的恆溫在虛弱的體溫襯托下顯得滾燙。

  門板從裡面被推開了。

  方林站在門檻裡面。手裡的短匕還攥著。指節發青到發紫。他的臉色——方元沒有餘力去分析面部肌肉群了——蒼白。嘴唇是白的。

  方林的目光從方元的臉上掃到掌心的兩塊碎片。沒看懂。不需要看懂。

  他的視線越過方元的肩膀,看到了院子中央的那具暗紅色長袍的屍體。

  方林的喉結動了一下。

  門縫裡面。方瑩翻了個身。被子從下巴滑到了胸口。兩個小揪揪散了一個半。嘴裡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聲。

  方遠山站在方元身後。長刀提在手裡。刀刃上沒有血——他今晚沒動刀。

  他的目光落在方元掌心的兩塊碎片上。停了一息。沒問。

  甬道口。方騰和方策先後趕到。兩個人的目光從院子裡的屍體掃到方元身上。再掃到碎裂的石板、暗紅色的冰晶、散落的血絲殘骸。

  方策的嘴張了一下。


  合上了。

  今晚之前他在說「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輩在背後指揮一群老骨頭,不合規矩」。

  現在他看著一具氣血境邪修的屍體倒在方元腳邊。

  規矩兩個字在他嘴裡嚼了一圈。咽下去了。

  方元的膝蓋又彎了一下。

  8倍樁功在虛弱的底線上發出了一聲無聲的警告——再撐下去股四頭肌要痙攣了。

  方元沒跪。

  他靠在了門框上。後背抵著石磚。十七年的門框承受了他全身的重量。木頭嘎吱響了一聲。

  方元的右手攥著兩塊暗金碎片。掌心的恆溫貼著他的指紋。

  面板上那行字還懸在腦海里沒消。

  「是否合併?」

  方元的目光從面板上移到了掌心的碎片上。

  暗金色的紋路在月光下蠕動了一下。兩塊碎片的鋸齒邊緣在方元掌心裡輕輕一碰,接觸點泛起了一絲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暗金色螢光。

  螢光沿著紋路的縫隙蔓延。從接觸點向兩塊碎片的中心擴散。

  方遠山的目光在那絲螢光上停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一下。

  方元的拇指按在兩塊碎片的接合線上。螢光從指縫裡滲出來,照在他灰藍色短褐血跡斑斑的胸口上。

  方瑩在門後面又翻了個身。最後半個小揪揪也散了。頭髮鋪在枕頭上。

  嘴裡嘟囔了一句。

  「……哥……餅餅……」

  方元的手指在碎片上停住了。

  螢光的蔓延速度正在加快。兩塊碎片之間的接合線開始發燙——不是恆溫了。

  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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