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的任務完成了
城西北角。
戌時三刻。
鐵猛聽到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腳步聲有節拍，有前後，有輕重。這個聲音沒有。它貼著地面傳過來，悶沉沉的，像一整塊泥被什麼東西緩慢碾過。
鐵猛的後背從土牆上離開了。
鐵護臂的暗扣早就彈開了。他的右手攥著引火線繩的末端。繩子很粗，麻的，搓了三股，浸過桐油。滑膩。
巷口方向。
第一雙暗紅色的眼睛亮起來的時候，鐵猛的嗓子眼縮了一下。
不是人眼的亮法。人眼反光是白的，帶一點暗黃——城衛軍巡邏的火把晃過來的時候就是那種顏色。
這雙眼睛是暗紅的。從眼眶最深處往外滲。像兩顆被捂在火炭灰底下的餘燼。
第二雙。
第三雙。
鐵猛開始數。
第四雙。第五雙。第六雙。
他的手指在引火線上攥緊了半分。
第七雙。第八雙。
目光排成兩排。高低參差。前面的矮一些，後面的高半頭。不是站成方陣——是沿著巷牆的陰影，一左一右交替排列。
鐵猛在傭兵行當混了二十年。見過草原上的狼群夜間圍獵。狼群靠近獵物的時候就是這個走位——左右交替，前低後高，壓縮獵物的退路。
第九雙。第十雙。
第十一雙。
第十二雙。
十二個。
鐵猛的喉結滾了一下。方元說過——「數量不會太多」。十二個。他不知道方元的「不太多」是以什麼為基準線的。
前排六個暗紅色的身影已經完全進入了巷口。
鐵猛看清了他們的走法。腳掌不離地。是拖的。鞋底蹭著青石板，發出一種極低的沙沙聲——六個人的沙沙聲疊在一起，匯成了剛才那種「泥被碾過」的悶響。
前排最左邊那個轉過了臉。
鐵猛的胃收縮了一下。
那張臉——五官的位置是對的，鼻子在中間，兩隻眼睛在兩側。但皮膚的顏色不對。不是活人的皮膚色。是那種醃過的、被鹽漬脫了水的灰白。嘴唇乾裂。裂縫裡滲著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色。顏色更深。更濃。
像鏽水。
鐵猛的引火線在掌心裡磨了一圈。
還不到時候。方元說過——「等他們全部進入覆蓋範圍。」
三桶魚油的覆蓋半徑二十丈。引火線的點火端在老槐樹底下。老槐樹在鐵猛身後十五丈處。
十二個暗紅色的身影已經全部進入了巷口。
前排六個。後排六個。最後一個剛剛越過巷口的邊緣。
鐵猛的視線越過十二個身影，看向巷口外面的城牆方向。
空的。
城牆上的更夫已經過了。下一個巡邏點在半個時辰之後。
城衛軍的巡邏間隔——方元跟蕭振南要來的一個時辰空窗——正在發揮作用。
十二個邪修的行進方向極其明確。不是散開搜索。是直線推進。
方向：方家。
鐵猛的牙齒咬合了一下。方元說得對——李珏那條狗崽子把路線賣了。邪修知道怎麼走最短的路。
前排最右邊的邪修忽然停了。
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鐵猛的心跳漏了一拍。
桐油。
三桶魚油浸透了巷子兩側門板底下的乾草和碎木。魚油的腥味被夜風壓著，普通人聞不到。但邪修的五感——
那個邪修的腦袋偏了一下。暗紅色的眼珠在黑暗裡轉了半圈。
鐵猛沒等了。
引火線在掌心裡被猛地拽出去。
——
火不是一下子燒起來的。
鐵猛拉動引火線的瞬間，麻繩上的桐油浸段從老槐樹底下的火摺子上引燃。火頭沿著繩面竄出去，速度極快——浸過桐油的麻繩燃燒速度是普通麻繩的四倍。
火頭分成三路。
第一路沿著巷子左側的牆根躥過去。牆根底下碼著半人高的乾草捆。乾草捆下面是第一桶魚油浸透的碎木。
第二路走右側。同樣的布局。
第三路——從巷子正中央的青石板縫隙里過去。石板縫隙被鐵猛提前撬開了兩指寬。縫隙里塞著浸油的棉絮。
三路火頭在同一個心跳周期內抵達了各自的引燃點。
然後——
巷子兩側的牆根同時炸開了橙紅色的火舌。
不是緩慢的燃燒。是魚油被引燃後特有的暴烈——液面先是躥起半尺高的藍色火苗，藍色在零點幾息內變成橙紅，橙紅在風的助推下膨脹成了一面兩丈高的火牆。
三面火牆。
左。右。中。
十二個邪修被火牆切成了三段。
前排六個人中間被正中央的火牆一劈為二——左邊三個，右邊三個。
後排六個人被堵在了巷口的方向。左右兩面火牆把巷子的寬度從八尺壓縮到了不足三尺。熱浪從兩側灌過去，後排六個人的暗紅色短褐邊緣同時卷了起來。
鐵猛聞到了布料燒焦的味道。
然後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比布料難聞。比魚油難聞。
邪修身上的異質精血被高溫炙烤後散發出來的腥臭——腐肉和鐵鏽攪在一起的氣味。鐵猛的胃又收縮了一下。
火光把整條巷子照得通亮。
鐵猛在火光里看清了邪修們的反應。
前排左側三個——兩個煉骨初期，一個煉骨中期。煉骨中期的那個反應最快。他的右掌劈向左側的火牆。掌風卷著暗紅色的氣勁砸在火焰上——火焰被壓下去了一寸。但魚油的燃點極低，掌風過後火焰立刻又竄回來。
後排六個人的狀態更差。他們擠在不足三尺的狹縫裡。熱浪從兩面夾過來。最外面兩個的頭髮已經著了。
有人在嚎。
不是叫。嚎。邪修修煉邪功之後聲帶會變異。那種嚎叫聲不像人嗓子能發出來的——尖銳，刺耳，像金屬片被硬掰斷時的顫音。
鐵猛往後退了五步。他的任務完成了。
引火線的末端在手指間化成一截焦黑的殘繩。熱度燙了一下掌心。鐵猛把殘繩扔掉。鐵護臂的暗扣在火光里嘎嘎作響。
——
方元從牆頭落下來的時候，火已經把巷子燒成了一截灼熱的管道。
他的八倍樁功在落地的同一息完成了一次全方位的環境掃描。
溫度——牆根位置超過六百度。巷子中央大約三百度。三尺以上的空間溫度驟降到一百度以內。
熱浪從下方湧上來。方元的鞋底在落到牆頭的那一息就感受到了牆體傳導上來的熱度。
不能在地面停留。
方元的身體在空中調整了姿態。不是垂直落下。是橫向彈出。腳掌外側點在巷子左側的一扇窗框上——窗框的木料還沒完全燒透，承受了方元八倍樁功控制下的借力——身體橫移四尺，落在火牆與巷牆之間的一條沒有被魚油覆蓋的窄縫裡。
窄縫寬度不到一尺半。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在火光的干擾中往前探。
火焰的熱輻射會影響神魂感知對氣血信號的捕捉精度。正常情況下，二十五丈的範圍在大火中會壓縮到二十丈以內。
夠了。
十二個氣血信號全在感知範圍內。
戌時三刻。
鐵猛聽到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腳步聲有節拍，有前後，有輕重。這個聲音沒有。它貼著地面傳過來，悶沉沉的，像一整塊泥被什麼東西緩慢碾過。
鐵猛的後背從土牆上離開了。
鐵護臂的暗扣早就彈開了。他的右手攥著引火線繩的末端。繩子很粗，麻的，搓了三股，浸過桐油。滑膩。
巷口方向。
第一雙暗紅色的眼睛亮起來的時候，鐵猛的嗓子眼縮了一下。
不是人眼的亮法。人眼反光是白的，帶一點暗黃——城衛軍巡邏的火把晃過來的時候就是那種顏色。
這雙眼睛是暗紅的。從眼眶最深處往外滲。像兩顆被捂在火炭灰底下的餘燼。
第二雙。
第三雙。
鐵猛開始數。
第四雙。第五雙。第六雙。
他的手指在引火線上攥緊了半分。
第七雙。第八雙。
目光排成兩排。高低參差。前面的矮一些，後面的高半頭。不是站成方陣——是沿著巷牆的陰影，一左一右交替排列。
鐵猛在傭兵行當混了二十年。見過草原上的狼群夜間圍獵。狼群靠近獵物的時候就是這個走位——左右交替，前低後高，壓縮獵物的退路。
第九雙。第十雙。
第十一雙。
第十二雙。
十二個。
鐵猛的喉結滾了一下。方元說過——「數量不會太多」。十二個。他不知道方元的「不太多」是以什麼為基準線的。
前排六個暗紅色的身影已經完全進入了巷口。
鐵猛看清了他們的走法。腳掌不離地。是拖的。鞋底蹭著青石板，發出一種極低的沙沙聲——六個人的沙沙聲疊在一起，匯成了剛才那種「泥被碾過」的悶響。
前排最左邊那個轉過了臉。
鐵猛的胃收縮了一下。
那張臉——五官的位置是對的，鼻子在中間，兩隻眼睛在兩側。但皮膚的顏色不對。不是活人的皮膚色。是那種醃過的、被鹽漬脫了水的灰白。嘴唇乾裂。裂縫裡滲著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色。顏色更深。更濃。
像鏽水。
鐵猛的引火線在掌心裡磨了一圈。
還不到時候。方元說過——「等他們全部進入覆蓋範圍。」
三桶魚油的覆蓋半徑二十丈。引火線的點火端在老槐樹底下。老槐樹在鐵猛身後十五丈處。
十二個暗紅色的身影已經全部進入了巷口。
前排六個。後排六個。最後一個剛剛越過巷口的邊緣。
鐵猛的視線越過十二個身影，看向巷口外面的城牆方向。
空的。
城牆上的更夫已經過了。下一個巡邏點在半個時辰之後。
城衛軍的巡邏間隔——方元跟蕭振南要來的一個時辰空窗——正在發揮作用。
十二個邪修的行進方向極其明確。不是散開搜索。是直線推進。
方向：方家。
鐵猛的牙齒咬合了一下。方元說得對——李珏那條狗崽子把路線賣了。邪修知道怎麼走最短的路。
前排最右邊的邪修忽然停了。
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鐵猛的心跳漏了一拍。
桐油。
三桶魚油浸透了巷子兩側門板底下的乾草和碎木。魚油的腥味被夜風壓著，普通人聞不到。但邪修的五感——
那個邪修的腦袋偏了一下。暗紅色的眼珠在黑暗裡轉了半圈。
鐵猛沒等了。
引火線在掌心裡被猛地拽出去。
——
火不是一下子燒起來的。
鐵猛拉動引火線的瞬間，麻繩上的桐油浸段從老槐樹底下的火摺子上引燃。火頭沿著繩面竄出去，速度極快——浸過桐油的麻繩燃燒速度是普通麻繩的四倍。
火頭分成三路。
第一路沿著巷子左側的牆根躥過去。牆根底下碼著半人高的乾草捆。乾草捆下面是第一桶魚油浸透的碎木。
第二路走右側。同樣的布局。
第三路——從巷子正中央的青石板縫隙里過去。石板縫隙被鐵猛提前撬開了兩指寬。縫隙里塞著浸油的棉絮。
三路火頭在同一個心跳周期內抵達了各自的引燃點。
然後——
巷子兩側的牆根同時炸開了橙紅色的火舌。
不是緩慢的燃燒。是魚油被引燃後特有的暴烈——液面先是躥起半尺高的藍色火苗，藍色在零點幾息內變成橙紅，橙紅在風的助推下膨脹成了一面兩丈高的火牆。
三面火牆。
左。右。中。
十二個邪修被火牆切成了三段。
前排六個人中間被正中央的火牆一劈為二——左邊三個，右邊三個。
後排六個人被堵在了巷口的方向。左右兩面火牆把巷子的寬度從八尺壓縮到了不足三尺。熱浪從兩側灌過去，後排六個人的暗紅色短褐邊緣同時卷了起來。
鐵猛聞到了布料燒焦的味道。
然後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比布料難聞。比魚油難聞。
邪修身上的異質精血被高溫炙烤後散發出來的腥臭——腐肉和鐵鏽攪在一起的氣味。鐵猛的胃又收縮了一下。
火光把整條巷子照得通亮。
鐵猛在火光里看清了邪修們的反應。
前排左側三個——兩個煉骨初期，一個煉骨中期。煉骨中期的那個反應最快。他的右掌劈向左側的火牆。掌風卷著暗紅色的氣勁砸在火焰上——火焰被壓下去了一寸。但魚油的燃點極低，掌風過後火焰立刻又竄回來。
後排六個人的狀態更差。他們擠在不足三尺的狹縫裡。熱浪從兩面夾過來。最外面兩個的頭髮已經著了。
有人在嚎。
不是叫。嚎。邪修修煉邪功之後聲帶會變異。那種嚎叫聲不像人嗓子能發出來的——尖銳，刺耳，像金屬片被硬掰斷時的顫音。
鐵猛往後退了五步。他的任務完成了。
引火線的末端在手指間化成一截焦黑的殘繩。熱度燙了一下掌心。鐵猛把殘繩扔掉。鐵護臂的暗扣在火光里嘎嘎作響。
——
方元從牆頭落下來的時候，火已經把巷子燒成了一截灼熱的管道。
他的八倍樁功在落地的同一息完成了一次全方位的環境掃描。
溫度——牆根位置超過六百度。巷子中央大約三百度。三尺以上的空間溫度驟降到一百度以內。
熱浪從下方湧上來。方元的鞋底在落到牆頭的那一息就感受到了牆體傳導上來的熱度。
不能在地面停留。
方元的身體在空中調整了姿態。不是垂直落下。是橫向彈出。腳掌外側點在巷子左側的一扇窗框上——窗框的木料還沒完全燒透，承受了方元八倍樁功控制下的借力——身體橫移四尺，落在火牆與巷牆之間的一條沒有被魚油覆蓋的窄縫裡。
窄縫寬度不到一尺半。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在火光的干擾中往前探。
火焰的熱輻射會影響神魂感知對氣血信號的捕捉精度。正常情況下，二十五丈的範圍在大火中會壓縮到二十丈以內。
夠了。
十二個氣血信號全在感知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