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六味輔藥
那股氣息很淡。普通人聞不到。但柳如煙的鼻子不是普通人的鼻子。
她的上半身從胳膊彎里抬起來。速度很慢。慢到不像一個剛睡醒的人。
她在控制自己。
右手的藥碾子被放到桌面上。手指鬆開碾柄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釘在暗金結晶上。
方元數了三息。她沒有說話。沒有問這是什麼。沒有像之前那樣連珠炮一樣拋出一堆藥理問題。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以那個固定的夾持角度，極其緩慢地靠近結晶。
指尖距離結晶表面還有一寸的時候，她停了。
「……遠古凶獸的精血結晶。」
聲音沙得厲害。不是剛睡醒的沙。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沙。
「你從哪弄到的。」
不是疑問句。跟方元說話時一樣——陳述。
方元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能用它煉出增強修為的丹藥嗎？」
柳如煙的手指從結晶旁邊收回來。她把手指放在膝蓋上。攥緊。鬆開。又攥緊。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掃過她的面部肌肉群——顴大肌在拉扯。眼輪匝肌的收縮頻率異常高。瞳孔的擴張幅度是正常值的兩倍。
不是恐懼。不是猶豫。
是貪。
跟她第一天在百草堂翻藥櫃時一模一樣的那種貪——看到好東西走不動路。但這一次的程度強了十倍不止。
百草堂的藥櫃裡再好的藥材也只是「藥材」。
眼前這塊東西是凌駕於藥材之上的存在。
「能。」
柳如煙的聲音從喉底擠出來。
「但你得告訴我你要用來做什麼。」
方元靠在藥柜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打一個氣血境的邪修。」
柳如煙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她抬頭。那張沾著藥漬的臉上，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方元。
「你瘋了？」
方元沒接話。
柳如煙的嘴張著，像是還想再說一遍「你瘋了」。但她的目光從方元的臉上滑到了他腰間的位置——黑瓷壇還綁在那裡。她做的破壇藥。
然後她的目光又滑到方元的右手。
右手手指上有一層極淡的痕跡——不是藥漬。是那種反覆握拳、出拳、拳面與空氣高速摩擦後留下的角質增厚。
她在百草堂待了五天。每天清晨方元多要的氣血丹她記著數。
第一天多三瓶。第三天多五瓶。第五天多七瓶。
一個正常的藥鋪老闆不會有這種消耗量。
她不傻。
「你就是這幾天殺邪修的人。」
方元等著。
柳如煙的嘴閉上了。又張開。她的嘴唇在兩種表情之間快速切換——「你腦子有坑」和「但你確實殺了五個」。
最後她低下頭。重新看向暗金結晶。
「煉出來的東西效果非常暴烈。」
她的語速恢復到了正常的一倍半。那種藥痴模式的快語速。
「這塊結晶里的能量純度極高——比我師父手札里記載的任何一種天然精血結晶都高。煉成丹藥之後，服用者的境界會在極短時間內暴漲。但副作用也很大。」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藥效持續大約一刻鐘。一刻鐘之後，藥力退潮。身體會進入至少三天的虛弱期。虛弱期內，修為跌落一個大階。氣血紊亂。經脈腫痛。嚴重的話——」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拍。「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經脈損傷。」
方元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漲多少？」
柳如煙抬起頭。
「你是煉骨境後期？」
「對。」
她的目光在方元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那種看法跟審視藥材的品相沒什麼區別——看含水量，看紋理，看斷面的顏色。
「如果你的根骨天賦正常，煉骨後期服用這種丹藥之後，最多提升到煉髓境初期。持續一刻鐘。」
煉髓境初期。
方元的心跳沒變。但他腦子裡的數字在飛。
煉髓境初期——距離氣血境還差四個小階。
不夠。
但——
方元的根骨天賦不是「正常」。
是四倍。
四倍根骨對藥力的吸收和轉化效率，比正常武者高多少？
他從來沒有在這種極端情況下測試過。樣本為零。
方元的手指在胸前交叉的姿勢里動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併攏，在另一隻手的虎口處畫了一個圈。
柳如煙的嘴還在說。
「這種丹藥的煉製過程非常特殊。遠古凶獸的精血能量跟人類的氣血體系不兼容。直接吞服的話——」
「我知道。所以找你。」
柳如煙的嘴合上了。
她盯著方元看了兩息。
「你找我，是因為你知道我能把獸類精血跟人類氣血的兼容性問題解決掉。」
方元沒否認。
柳如煙的眼睛亮了。那種亮——方元見過太多次了。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功利心的、藥痴看到極品挑戰時的興奮。
然後她的臉垮了。
「但這個煉製過程需要至少——」她的手指在空中算了一下。「三天。而且我需要配藥材。至少七味輔藥。其中有兩味……」
她轉身看了一眼百草堂的藥櫃。
「你這藥櫃裡有赤焰蕊嗎？」
方元的嘴角微彎。
「你師父的手札第一百一十七頁。說百草堂可能有赤焰蕊。」
柳如煙的動作僵了。
她轉過頭。瞪著方元。
那個表情很複雜。有「你連我師父的手札都看完了」的驚訝，有「你的速度到底是人類嗎」的茫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方元在她眼裡讀出來一個詞——安心。
不是對方元這個人的信任。是對「有人在認真對待師父的研究」這件事的安心。
「赤焰蕊在藥櫃最底層第三格。被你們掌柜的當攀緣草擱了兩年。」方元說。
柳如煙的腳步已經邁出去了。
她蹲在藥櫃前。拉開最底層第三格。翻了五息。
一把乾枯的藤蔓被她從角落裡扒出來。
藤蔓的莖稈上有一圈一圈的暗紅色環紋。葉片萎縮了，但筋脈還保持著完整的網狀結構。
柳如煙把藤蔓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兩年了。藥性至少衰減了四成。」
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但夠了。勉強夠了。」她把藤蔓放在桌面上，跟暗金結晶並排擱著。「剩下六味輔藥——雪參須、青靈芝粉、五色土茯苓、冰片、丹砂、還有……」
她的手指在空中彈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從胳膊彎里抬起來。速度很慢。慢到不像一個剛睡醒的人。
她在控制自己。
右手的藥碾子被放到桌面上。手指鬆開碾柄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釘在暗金結晶上。
方元數了三息。她沒有說話。沒有問這是什麼。沒有像之前那樣連珠炮一樣拋出一堆藥理問題。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以那個固定的夾持角度，極其緩慢地靠近結晶。
指尖距離結晶表面還有一寸的時候，她停了。
「……遠古凶獸的精血結晶。」
聲音沙得厲害。不是剛睡醒的沙。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沙。
「你從哪弄到的。」
不是疑問句。跟方元說話時一樣——陳述。
方元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能用它煉出增強修為的丹藥嗎？」
柳如煙的手指從結晶旁邊收回來。她把手指放在膝蓋上。攥緊。鬆開。又攥緊。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掃過她的面部肌肉群——顴大肌在拉扯。眼輪匝肌的收縮頻率異常高。瞳孔的擴張幅度是正常值的兩倍。
不是恐懼。不是猶豫。
是貪。
跟她第一天在百草堂翻藥櫃時一模一樣的那種貪——看到好東西走不動路。但這一次的程度強了十倍不止。
百草堂的藥櫃裡再好的藥材也只是「藥材」。
眼前這塊東西是凌駕於藥材之上的存在。
「能。」
柳如煙的聲音從喉底擠出來。
「但你得告訴我你要用來做什麼。」
方元靠在藥柜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打一個氣血境的邪修。」
柳如煙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她抬頭。那張沾著藥漬的臉上，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方元。
「你瘋了？」
方元沒接話。
柳如煙的嘴張著，像是還想再說一遍「你瘋了」。但她的目光從方元的臉上滑到了他腰間的位置——黑瓷壇還綁在那裡。她做的破壇藥。
然後她的目光又滑到方元的右手。
右手手指上有一層極淡的痕跡——不是藥漬。是那種反覆握拳、出拳、拳面與空氣高速摩擦後留下的角質增厚。
她在百草堂待了五天。每天清晨方元多要的氣血丹她記著數。
第一天多三瓶。第三天多五瓶。第五天多七瓶。
一個正常的藥鋪老闆不會有這種消耗量。
她不傻。
「你就是這幾天殺邪修的人。」
方元等著。
柳如煙的嘴閉上了。又張開。她的嘴唇在兩種表情之間快速切換——「你腦子有坑」和「但你確實殺了五個」。
最後她低下頭。重新看向暗金結晶。
「煉出來的東西效果非常暴烈。」
她的語速恢復到了正常的一倍半。那種藥痴模式的快語速。
「這塊結晶里的能量純度極高——比我師父手札里記載的任何一種天然精血結晶都高。煉成丹藥之後，服用者的境界會在極短時間內暴漲。但副作用也很大。」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藥效持續大約一刻鐘。一刻鐘之後，藥力退潮。身體會進入至少三天的虛弱期。虛弱期內，修為跌落一個大階。氣血紊亂。經脈腫痛。嚴重的話——」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拍。「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經脈損傷。」
方元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漲多少？」
柳如煙抬起頭。
「你是煉骨境後期？」
「對。」
她的目光在方元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那種看法跟審視藥材的品相沒什麼區別——看含水量，看紋理，看斷面的顏色。
「如果你的根骨天賦正常，煉骨後期服用這種丹藥之後，最多提升到煉髓境初期。持續一刻鐘。」
煉髓境初期。
方元的心跳沒變。但他腦子裡的數字在飛。
煉髓境初期——距離氣血境還差四個小階。
不夠。
但——
方元的根骨天賦不是「正常」。
是四倍。
四倍根骨對藥力的吸收和轉化效率，比正常武者高多少？
他從來沒有在這種極端情況下測試過。樣本為零。
方元的手指在胸前交叉的姿勢里動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併攏，在另一隻手的虎口處畫了一個圈。
柳如煙的嘴還在說。
「這種丹藥的煉製過程非常特殊。遠古凶獸的精血能量跟人類的氣血體系不兼容。直接吞服的話——」
「我知道。所以找你。」
柳如煙的嘴合上了。
她盯著方元看了兩息。
「你找我，是因為你知道我能把獸類精血跟人類氣血的兼容性問題解決掉。」
方元沒否認。
柳如煙的眼睛亮了。那種亮——方元見過太多次了。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功利心的、藥痴看到極品挑戰時的興奮。
然後她的臉垮了。
「但這個煉製過程需要至少——」她的手指在空中算了一下。「三天。而且我需要配藥材。至少七味輔藥。其中有兩味……」
她轉身看了一眼百草堂的藥櫃。
「你這藥櫃裡有赤焰蕊嗎？」
方元的嘴角微彎。
「你師父的手札第一百一十七頁。說百草堂可能有赤焰蕊。」
柳如煙的動作僵了。
她轉過頭。瞪著方元。
那個表情很複雜。有「你連我師父的手札都看完了」的驚訝，有「你的速度到底是人類嗎」的茫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方元在她眼裡讀出來一個詞——安心。
不是對方元這個人的信任。是對「有人在認真對待師父的研究」這件事的安心。
「赤焰蕊在藥櫃最底層第三格。被你們掌柜的當攀緣草擱了兩年。」方元說。
柳如煙的腳步已經邁出去了。
她蹲在藥櫃前。拉開最底層第三格。翻了五息。
一把乾枯的藤蔓被她從角落裡扒出來。
藤蔓的莖稈上有一圈一圈的暗紅色環紋。葉片萎縮了，但筋脈還保持著完整的網狀結構。
柳如煙把藤蔓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兩年了。藥性至少衰減了四成。」
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但夠了。勉強夠了。」她把藤蔓放在桌面上，跟暗金結晶並排擱著。「剩下六味輔藥——雪參須、青靈芝粉、五色土茯苓、冰片、丹砂、還有……」
她的手指在空中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