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增浮點數
「你手上有沒有'紫心蓮'？」
方元在心裡翻了一遍百草堂的庫存。沒有。
「我去找。三天之內。」
柳如煙的嘴張了一下。
「你去找？涼水城方圓五十里內我沒見過野生紫心蓮。最近的產地在——」
「我有別的渠道。」
方元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外走。
柳如煙在他身後喊了一句。聲調比正常說話高了兩成。
「結晶留下！你走了它怎麼辦！溫度和濕度會影響內部能量的穩定性！我得先做預處理——」
方元的腳步沒停。
「隨便。」
柳如煙看著方元的背影消失在藥房門外。
她站在桌前。左手邊是暗金色的獸神精血結晶。右手邊是一把枯萎了兩年的赤焰蕊。面前是三碟藥粉和一支藥碾子。
她的手指在暗金結晶上方懸了三息。
然後她動了。
從藥箱裡翻出一套工具——銅鑷子、瑪瑙研缽、三把大小不同的藥刀。工具在桌面上一字排開。每一件的擺放位置都精確到分毫。
她的手在摸到暗金結晶的瞬間，穩得像被釘在了空氣里。
遠古凶獸的精血結晶。
她師父研究了十二年的血魔教。十二年裡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和手札。關於遠古凶獸精血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大部分武者一輩子都見不到的東西。
現在它就在她手裡。
柳如煙的嘴角裂開了。不是笑。是那種被極端的興奮撐開的、不受控制的面部肌肉痙攣。
方元已經走出了百草堂。
街面上。午後的陽光曬得青石路面發燙。
方元走到巷口。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之前沈幽蘭回復的那張。
「青藥谷的據點規模最大。你需要幫手。」
方元把紙條翻到背面。從袖口抽出一支炭筆。在沈幽蘭那行字的下方寫了一行。
「紫心蓮。三天之內。數量：至少三株。費用我出。」
折好。
方平跑過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
「方元哥。」
「醉仙樓。沈幽蘭。跟上次一樣。」
方平接過紙條。跑了。
方元靠在巷口的牆壁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右手碰著血色令牌。
左手碰著暗金碎片。
令牌一息一跳。碎片恆溫。
方元的目光穿過街面。落在對面的餛飩攤上。
餛飩攤的位置上空了。中年男人不在。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掃了一圈。二十五丈內沒有那道煉肉境巔峰的氣血信號。也沒有之前在巷口陰影里出現過的那道煉骨境初期的冷信號。
都撤了。
方元的手指在令牌上停了一息。
城內的教徒信號在減少——他這五天殺了五個。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跑去哪了？
令牌的脈衝方向給了答案。
城外。
青藥谷。
所有的魚都在往一個池子裡集中。
方元的手指從令牌上移開。
他的腦子裡有一張沙盤。沙盤上標著他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城內：殘餘據點最多兩個。教徒數量不詳，但令牌的脈衝頻率在城內方向上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城裡的威脅在降低。
城外：青藥谷方向。令牌脈衝最強的方向。沈幽蘭絹帕上標註的兩個城外紅點之一。柳如煙描述的祭壇、鐵籠、十幾個紅袍人。至少兩個煉髒境。
以及——昨晚出現的那個氣血境。
方元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
氣血境的邪修。如果他就是血魔教在涼水城這盤棋上的最高執行者——
方元在情報冊子和谷青蘿的手札里都看到過一個稱謂。
血蝠法王。
血魔教的區域級首領。每一個血蝠法王至少是氣血境的修為。統轄一個區域內的所有教徒網絡。負責祭壇的運轉和精血的收集。
谷青蘿的手札第四十三頁。
「血蝠法王的修煉方式與普通教徒不同。普通教徒抽取他人精血自用。血蝠法王抽取教徒上繳的精血濃縮物——他們不親自獵食。他們吃'二手貨'。這意味著血蝠法王體內的異質精血來源更雜、濃度更高、總量遠超同階的任何武者。」
後面有一行加粗的批註。
「推測：血蝠法王的實際戰鬥力可能超出其表觀境界一到兩個小階。」
氣血化霧境初期——加上一到兩個小階的溢出。
等於氣血化霧境後期到氣血化液境初期之間的戰鬥力。
方元的嘴角在陰影里壓成了一條線。
正面打。
就算把所有底牌全部攤上去——五個臨時增幅點、柳如煙的暴烈丹藥、八倍樁功、疊浪拳三重拳意——
勝算不到兩成。
方元不打兩成勝算的仗。
他打的仗，最低八成。
剩下的六成從哪來——
方元的視線從餛飩攤的空位上收回來。
他的腳步邁向城西的方向。
走了三步。
停了。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在二十五丈外的屋頂上捕捉到了一道氣血信號。
不冷。不熱。
溫度正常。但氣血的濃度——
煉骨境巔峰。
方元的後頸汗毛豎了半分。
不是邪修。邪修的信號是冷的。這道信號的溫度完全正常。
但一個煉骨境巔峰的人蹲在屋頂上——大白天——盯著百草堂的方向。
這不是城衛軍的監視手段。城衛軍沒有煉骨境巔峰的人手去執行跟蹤任務。趙彪那個小隊長就是城衛軍里境界最高的一撥了。
方元的兩倍悟性在三息內跑完了排除法。
不是城衛軍。不是方家的人。不是沈幽蘭的人。不是之前那個餛飩攤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是煉肉境巔峰。
煉骨境巔峰。
氣血信號正常。
不是邪修。
那是誰？
方元的腳步邁出去了。步幅和步頻都沒變。他沒有抬頭看屋頂。
走過第一條巷子。那道信號跟著他移動了。
方元拐進第二條巷子。信號跟到了巷口就停了。
沒有繼續跟。
方元走到巷子中段。停下來。
他的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
屋頂上那個人的氣血波動模式——方元在那幾息的感知里記住了它的特徵。
均勻。有力。經脈里的氣血流轉沒有任何雜質。每一條經脈的充盈度都極其飽滿。
正統武道修煉者。功法極其純正。
不是涼水城本地人能有的品質。
方元的兩倍悟性給出了一個方向——
外來者。
不是血魔教的人。但在血蝠法王出現的同一時間節點上，另一個高手也到了涼水城。
巧合？
方元不信巧合。
他把這條信息壓在腦子底部。繼續走。
——
當天傍晚。
方平從醉仙樓回來。帶了沈幽蘭的回覆。
紙條背面只有兩個字。
「有貨。」
紙條的左下角用極淡的墨痕畫了一個符號——一隻蝴蝶。
暗蝶閣的標識。
沈幽蘭要動用閣里的渠道了。
方元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紙條被灰燼取代的三息里，方元的手指從口袋裡摸出暗金碎片。
碎片恆溫。面板浮現。
當前積蓄：4977兩白銀。
方元的目光在數字上停了一息。
紫心蓮不便宜。通過暗蝶閣的渠道買——加上中間商的利潤——至少五百兩起。
4977減去500。4477。
距離一萬兩的門檻——5523兩。
方元合上面板。
燭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影子的輪廓在跳動的火光里忽大忽小。
方元把碎片收回口袋。
走到窗前。
推開半扇窗。
院子裡，鐵猛正在把方瑩的小包袱往一輛騾車上搬。方瑩坐在車轅上，兩條短腿晃來晃去。兩個小揪揪在腦袋頂上一顫一顫的。
方林站在騾車旁邊。一隻手搭在車板上。另一隻手握著那把短匕——還是攥得很緊。
方瑩忽然扭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院子，隔著二十步的距離，準確地找到了方元站著的窗戶。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方瑩咧嘴笑了。缺了一顆門牙的笑。
她揮了揮手。
方元站在窗後。
他沒有揮手。
但他的右手在窗框下面——方瑩看不到的角度——攥成了拳。
拳面上沒有汗。
指節泛白。
方瑩轉回頭去。繼續晃她的兩條短腿。騾車「吱呀」一聲動了。鐵猛走在車旁。方林跟在後面。
三個人的身影穿過院門。消失在甬道的拐角處。
方元關上窗戶。
轉身走到桌前。
桌面上攤著谷青蘿的手札。翻到第四十三頁的位置。
「血蝠法王」三個字被谷青蘿的筆跡用力圈了兩遍。墨痕深得快要把紙劃破。
方元的手指按在那三個字上。
紙頁粗糙的纖維在指腹下微微發澀。
他的目光從手札上移開。落在桌面另一側。
巡城校尉的鐵牌擱在角落裡。灰白的鐵面上，「巡城校尉」四個糙字在燭光里發暗。
鐵牌旁邊是血色令牌。蝙蝠圖騰朝上。脈衝一息一跳。
方元的手從手札上抬起來。
伸向鐵牌和令牌之間的空位。
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放下去。
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打開。
紙上畫著七個紅點——他憑記憶復刻的沈幽蘭的絹帕地圖。
七個點裡。三個畫了叉。
還剩四個。
城西一個。城北一個。城外兩個。
方元的手指懸在紙面上。
移到城外的兩個點之一——青藥谷的位置。
指腹按下去。
紙面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指印。
燭火跳了。
方元的影子在牆壁上定住了。
桌面上，血色令牌的脈衝忽然從一息一跳變成了一息兩跳。
方元的手指沒有動。
令牌的脈衝頻率在持續攀升。
一息兩跳。一息三跳。一息四跳。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從窗戶的方向——在二十五丈的邊緣——再次捕捉到了那道氣血波動。
滾燙。濃稠。黏膩。
遠處。很遠。至少在感知範圍的極限位置。
但它在那裡。
一息後，波動消失了。
令牌的脈衝降回一息一跳。
方元的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
指腹上沾了一點墨。那個指印留在了青藥谷的位置上——疊在他之前畫的紅點上面。紅墨和他指腹上的黑墨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深得發暗的圓。
方元的目光釘在那個圓上。
桌面上的燭火又跳了一下。
鐵牌、令牌、紙上的七個點。
三樣東西在燭光里各自投著各自的影子。
方元的嘴角在陰影里彎了一個弧度。
不是笑。
是棋手把對方的王露出來之後，開始數自己手裡還剩幾步的表情。
他的右手攤開。面板浮現。
臨時增幅點數：5。
五個點在面板上安靜地發著光。
方元的手指在「5」上面劃了一下。
面板合上。
桌面上，血色令牌的蝙蝠圖騰在燭火的照耀下一明一暗。
脈衝。一息一跳。
穩得像倒計時。
方元在心裡翻了一遍百草堂的庫存。沒有。
「我去找。三天之內。」
柳如煙的嘴張了一下。
「你去找？涼水城方圓五十里內我沒見過野生紫心蓮。最近的產地在——」
「我有別的渠道。」
方元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外走。
柳如煙在他身後喊了一句。聲調比正常說話高了兩成。
「結晶留下！你走了它怎麼辦！溫度和濕度會影響內部能量的穩定性！我得先做預處理——」
方元的腳步沒停。
「隨便。」
柳如煙看著方元的背影消失在藥房門外。
她站在桌前。左手邊是暗金色的獸神精血結晶。右手邊是一把枯萎了兩年的赤焰蕊。面前是三碟藥粉和一支藥碾子。
她的手指在暗金結晶上方懸了三息。
然後她動了。
從藥箱裡翻出一套工具——銅鑷子、瑪瑙研缽、三把大小不同的藥刀。工具在桌面上一字排開。每一件的擺放位置都精確到分毫。
她的手在摸到暗金結晶的瞬間，穩得像被釘在了空氣里。
遠古凶獸的精血結晶。
她師父研究了十二年的血魔教。十二年裡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和手札。關於遠古凶獸精血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大部分武者一輩子都見不到的東西。
現在它就在她手裡。
柳如煙的嘴角裂開了。不是笑。是那種被極端的興奮撐開的、不受控制的面部肌肉痙攣。
方元已經走出了百草堂。
街面上。午後的陽光曬得青石路面發燙。
方元走到巷口。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之前沈幽蘭回復的那張。
「青藥谷的據點規模最大。你需要幫手。」
方元把紙條翻到背面。從袖口抽出一支炭筆。在沈幽蘭那行字的下方寫了一行。
「紫心蓮。三天之內。數量：至少三株。費用我出。」
折好。
方平跑過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
「方元哥。」
「醉仙樓。沈幽蘭。跟上次一樣。」
方平接過紙條。跑了。
方元靠在巷口的牆壁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右手碰著血色令牌。
左手碰著暗金碎片。
令牌一息一跳。碎片恆溫。
方元的目光穿過街面。落在對面的餛飩攤上。
餛飩攤的位置上空了。中年男人不在。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掃了一圈。二十五丈內沒有那道煉肉境巔峰的氣血信號。也沒有之前在巷口陰影里出現過的那道煉骨境初期的冷信號。
都撤了。
方元的手指在令牌上停了一息。
城內的教徒信號在減少——他這五天殺了五個。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跑去哪了？
令牌的脈衝方向給了答案。
城外。
青藥谷。
所有的魚都在往一個池子裡集中。
方元的手指從令牌上移開。
他的腦子裡有一張沙盤。沙盤上標著他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城內：殘餘據點最多兩個。教徒數量不詳，但令牌的脈衝頻率在城內方向上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城裡的威脅在降低。
城外：青藥谷方向。令牌脈衝最強的方向。沈幽蘭絹帕上標註的兩個城外紅點之一。柳如煙描述的祭壇、鐵籠、十幾個紅袍人。至少兩個煉髒境。
以及——昨晚出現的那個氣血境。
方元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
氣血境的邪修。如果他就是血魔教在涼水城這盤棋上的最高執行者——
方元在情報冊子和谷青蘿的手札里都看到過一個稱謂。
血蝠法王。
血魔教的區域級首領。每一個血蝠法王至少是氣血境的修為。統轄一個區域內的所有教徒網絡。負責祭壇的運轉和精血的收集。
谷青蘿的手札第四十三頁。
「血蝠法王的修煉方式與普通教徒不同。普通教徒抽取他人精血自用。血蝠法王抽取教徒上繳的精血濃縮物——他們不親自獵食。他們吃'二手貨'。這意味著血蝠法王體內的異質精血來源更雜、濃度更高、總量遠超同階的任何武者。」
後面有一行加粗的批註。
「推測：血蝠法王的實際戰鬥力可能超出其表觀境界一到兩個小階。」
氣血化霧境初期——加上一到兩個小階的溢出。
等於氣血化霧境後期到氣血化液境初期之間的戰鬥力。
方元的嘴角在陰影里壓成了一條線。
正面打。
就算把所有底牌全部攤上去——五個臨時增幅點、柳如煙的暴烈丹藥、八倍樁功、疊浪拳三重拳意——
勝算不到兩成。
方元不打兩成勝算的仗。
他打的仗，最低八成。
剩下的六成從哪來——
方元的視線從餛飩攤的空位上收回來。
他的腳步邁向城西的方向。
走了三步。
停了。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在二十五丈外的屋頂上捕捉到了一道氣血信號。
不冷。不熱。
溫度正常。但氣血的濃度——
煉骨境巔峰。
方元的後頸汗毛豎了半分。
不是邪修。邪修的信號是冷的。這道信號的溫度完全正常。
但一個煉骨境巔峰的人蹲在屋頂上——大白天——盯著百草堂的方向。
這不是城衛軍的監視手段。城衛軍沒有煉骨境巔峰的人手去執行跟蹤任務。趙彪那個小隊長就是城衛軍里境界最高的一撥了。
方元的兩倍悟性在三息內跑完了排除法。
不是城衛軍。不是方家的人。不是沈幽蘭的人。不是之前那個餛飩攤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是煉肉境巔峰。
煉骨境巔峰。
氣血信號正常。
不是邪修。
那是誰？
方元的腳步邁出去了。步幅和步頻都沒變。他沒有抬頭看屋頂。
走過第一條巷子。那道信號跟著他移動了。
方元拐進第二條巷子。信號跟到了巷口就停了。
沒有繼續跟。
方元走到巷子中段。停下來。
他的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
屋頂上那個人的氣血波動模式——方元在那幾息的感知里記住了它的特徵。
均勻。有力。經脈里的氣血流轉沒有任何雜質。每一條經脈的充盈度都極其飽滿。
正統武道修煉者。功法極其純正。
不是涼水城本地人能有的品質。
方元的兩倍悟性給出了一個方向——
外來者。
不是血魔教的人。但在血蝠法王出現的同一時間節點上，另一個高手也到了涼水城。
巧合？
方元不信巧合。
他把這條信息壓在腦子底部。繼續走。
——
當天傍晚。
方平從醉仙樓回來。帶了沈幽蘭的回覆。
紙條背面只有兩個字。
「有貨。」
紙條的左下角用極淡的墨痕畫了一個符號——一隻蝴蝶。
暗蝶閣的標識。
沈幽蘭要動用閣里的渠道了。
方元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紙條被灰燼取代的三息里，方元的手指從口袋裡摸出暗金碎片。
碎片恆溫。面板浮現。
當前積蓄：4977兩白銀。
方元的目光在數字上停了一息。
紫心蓮不便宜。通過暗蝶閣的渠道買——加上中間商的利潤——至少五百兩起。
4977減去500。4477。
距離一萬兩的門檻——5523兩。
方元合上面板。
燭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影子的輪廓在跳動的火光里忽大忽小。
方元把碎片收回口袋。
走到窗前。
推開半扇窗。
院子裡，鐵猛正在把方瑩的小包袱往一輛騾車上搬。方瑩坐在車轅上，兩條短腿晃來晃去。兩個小揪揪在腦袋頂上一顫一顫的。
方林站在騾車旁邊。一隻手搭在車板上。另一隻手握著那把短匕——還是攥得很緊。
方瑩忽然扭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院子，隔著二十步的距離，準確地找到了方元站著的窗戶。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方瑩咧嘴笑了。缺了一顆門牙的笑。
她揮了揮手。
方元站在窗後。
他沒有揮手。
但他的右手在窗框下面——方瑩看不到的角度——攥成了拳。
拳面上沒有汗。
指節泛白。
方瑩轉回頭去。繼續晃她的兩條短腿。騾車「吱呀」一聲動了。鐵猛走在車旁。方林跟在後面。
三個人的身影穿過院門。消失在甬道的拐角處。
方元關上窗戶。
轉身走到桌前。
桌面上攤著谷青蘿的手札。翻到第四十三頁的位置。
「血蝠法王」三個字被谷青蘿的筆跡用力圈了兩遍。墨痕深得快要把紙劃破。
方元的手指按在那三個字上。
紙頁粗糙的纖維在指腹下微微發澀。
他的目光從手札上移開。落在桌面另一側。
巡城校尉的鐵牌擱在角落裡。灰白的鐵面上，「巡城校尉」四個糙字在燭光里發暗。
鐵牌旁邊是血色令牌。蝙蝠圖騰朝上。脈衝一息一跳。
方元的手從手札上抬起來。
伸向鐵牌和令牌之間的空位。
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放下去。
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打開。
紙上畫著七個紅點——他憑記憶復刻的沈幽蘭的絹帕地圖。
七個點裡。三個畫了叉。
還剩四個。
城西一個。城北一個。城外兩個。
方元的手指懸在紙面上。
移到城外的兩個點之一——青藥谷的位置。
指腹按下去。
紙面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指印。
燭火跳了。
方元的影子在牆壁上定住了。
桌面上，血色令牌的脈衝忽然從一息一跳變成了一息兩跳。
方元的手指沒有動。
令牌的脈衝頻率在持續攀升。
一息兩跳。一息三跳。一息四跳。
方元的兩倍神魂感知從窗戶的方向——在二十五丈的邊緣——再次捕捉到了那道氣血波動。
滾燙。濃稠。黏膩。
遠處。很遠。至少在感知範圍的極限位置。
但它在那裡。
一息後，波動消失了。
令牌的脈衝降回一息一跳。
方元的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
指腹上沾了一點墨。那個指印留在了青藥谷的位置上——疊在他之前畫的紅點上面。紅墨和他指腹上的黑墨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深得發暗的圓。
方元的目光釘在那個圓上。
桌面上的燭火又跳了一下。
鐵牌、令牌、紙上的七個點。
三樣東西在燭光里各自投著各自的影子。
方元的嘴角在陰影里彎了一個弧度。
不是笑。
是棋手把對方的王露出來之後，開始數自己手裡還剩幾步的表情。
他的右手攤開。面板浮現。
臨時增幅點數：5。
五個點在面板上安靜地發著光。
方元的手指在「5」上面劃了一下。
面板合上。
桌面上，血色令牌的蝙蝠圖騰在燭火的照耀下一明一暗。
脈衝。一息一跳。
穩得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