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再遇
早上七點整，行駛去往浣江市公安局的車子正式發動。
沈浪開車，副駕駛坐的是崔志遠這位沒什麼官架子的副局長。
後排則是梁虎和呂可心這對師徒。
四個人，四種不同的心境，此刻在同一輛車上。
崔志遠把座椅靠背調得比平時更後一些，閉著眼睛，但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就像是在盤算會議流程的習慣動作。
梁虎坐在後排右面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擱著他那個用了十幾年的黑色公文包。
他嘴裡不知道輕聲念著什麼，可能是在過待會兒可能要引用的數據。
而呂可心坐在中間，腿上放著那包材料，眼睛看著窗外，不時還笑眯眯的看向後視鏡里正在開車的那人。
不知道這小丫頭在盤算著什麼。
沈浪右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左手則輕輕地搭在了自己的小腹。
因為傷口在每一次踩剎車的時候，都會扯著疼一下，他不得不把車速放慢，再放慢一點。
車子行駛一段距離後，緩緩駛上浣江大橋。
此時太陽已經從江面盡頭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芒鋪在水面之上，又被風慢慢吹開，蕩漾著清晨的氣息。
沈浪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呂可心，發現這丫頭正低頭翻看著材料，就連耳邊的碎發都被車窗外吹進來的風，撥得輕輕晃動。
七點四十分，車子在浣江市公安局門口緩緩停下。
市局門口的崗哨往車裡看了一眼，目光在車內的每一個面孔上划過。
看見崔志遠的肩章時，他敬了個禮，看見梁虎，叫了聲梁法醫。
直到看見沈浪，他臉上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頭把欄杆升了起來。
沈浪將車停好並熄了火，時隔多年，他沒想過自己會再次回到這個承載了他上輩子無數記憶的地方。
一切都還是那麼熟悉。
晨風裹著市局大院裡那棵老樟樹的氣味撲面而來，帶著樟木獨有的微苦，更混合著露水的清冷。
他曾在這裡待了三年，每天從這棵樹下經過，卻似乎從來沒有注意過它的氣味。
但現在他聞到了。
也許是昨夜下過雨的緣故，也許是多年後的他再次回到了這裡……
他跟崔志遠，向著市局威嚴的大樓走去。
邁上台階，沈浪慢慢抬起頭，每一步落下去，似乎都在鼓勵自己——堅持住！你不是當年那個低著頭從這扇門出去的人了！
電梯門在二樓打開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消毒水混著列印紙的油墨味。
就連走廊盡頭那盆綠蘿還在老位置，葉片蔫蔫地垂著。
花盆邊緣磕掉的瓷口還是當年他和楊子韜用透明膠帶粘回去的，只是此刻膠帶已經發黃得不成樣子了。
沈浪邁出電梯，崔志遠和梁虎走在前面，呂可心緊緊跟在他的身側。
走廊里有幾個早到的人，他們的反應幾乎都是一樣。
看見崔志遠和梁虎都先是熱情地打著招呼，目光落在他們身後，看見沈浪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毫不避諱地僵了下去。
「那不是沈浪嗎？」
「他怎麼來了？」
「誰知道呢，也是來參加專案的，真有臉回來，我要是他早找個地方一頭撞死算了。」
最後一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經過的人都能聽見。
說話的是個穿便裝的年輕警員，靠在走廊窗台上，手裡端著杯咖啡，看沈浪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連他旁邊的女同事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也沒收斂，反而更大聲地補了一句：「怎麼，我說錯了？當年要不是他臨陣脫逃，王隊他們至於——」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女同事拉了他一把，但語氣里卻沒有多少真正的阻攔的意思。
沈浪的腳步沒有停。
他聽見了，甚至每個字都聽見了。
但他沒有反擊，只是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捏得更緊了一些，繼續沉默著往前走去。
在他身側的呂可心卻忍不了，她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瞪向那個年輕警員。
對方被她瞪得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那傢伙甚至還衝呂可心挑釁地挑了挑眉。
呂可心攥緊了保溫杯，往前邁了一步。
此時她的嘴巴已經張開了，只是聲音還沒出來，就被沈浪一把攥住了手腕。
沈浪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他的力道不重，但卻異常堅定。
呂可心抬起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明顯他在拼命壓制著他內心的躁動。
她也立刻讀懂了那力道里他隱藏的意思——不值得。
呂可心咬了咬嘴唇，出於對沈浪的尊重，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轉頭再次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把樣子記了下來，隨後才低下頭跟著沈浪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會議室的大門緊緊關著。
沈浪在門口停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氣，崔志遠這才推了開門，似乎特意為他留足做好心理準備的時間。
門開後，崔志遠示意他先進去。
沈浪點點頭，定了定神，抬腳邁進去。
一瞬間，原本低聲交談的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只是這種安靜不是歡迎，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停頓。
會場裡，在看清楚從門口走進來的是沈浪後，有人把筆放了下來，也有人偏過頭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人只是用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目光盯著他，嘴角微微往下撇著。
一時間，整個會場的氣氛變得壓抑凝重起來。
除了冷淡、鄙夷的目光外，還有幾束目光透著陰森的恨意，緊緊鎖在他的身上。
這目光不似旁人，是完完全全入骨般的痛恨，即使盯的是沈浪，可他身旁的呂可心都不禁感覺到一陣膽寒。
這些人，沈浪幾乎全部認識。
因為他們都來自刑偵支隊，都是當年跟王嘯一起加班到凌晨的戰友。
曾經的他們，在走廊里撞見沈浪時，還會拍一下他的後腦勺，說一句「小沈你還不回宿舍，想熬成咱王隊那樣禿頂啊？」。
現在他們坐在長條桌的一側，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個窮凶極惡的匪徒。
沈浪沒有刻意迴避那些目光，但也沒有迎上去。
他只是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呂可心也坐到了他的身旁，把保溫杯擰開推了過來。
但他沒喝，只是把杯子輕輕握在手裡，一動不動，也一句話不說。
直到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一道熟悉又散發著寒意的身影緩緩推開……
沈浪開車，副駕駛坐的是崔志遠這位沒什麼官架子的副局長。
後排則是梁虎和呂可心這對師徒。
四個人，四種不同的心境，此刻在同一輛車上。
崔志遠把座椅靠背調得比平時更後一些，閉著眼睛，但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就像是在盤算會議流程的習慣動作。
梁虎坐在後排右面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擱著他那個用了十幾年的黑色公文包。
他嘴裡不知道輕聲念著什麼，可能是在過待會兒可能要引用的數據。
而呂可心坐在中間，腿上放著那包材料，眼睛看著窗外，不時還笑眯眯的看向後視鏡里正在開車的那人。
不知道這小丫頭在盤算著什麼。
沈浪右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左手則輕輕地搭在了自己的小腹。
因為傷口在每一次踩剎車的時候，都會扯著疼一下，他不得不把車速放慢，再放慢一點。
車子行駛一段距離後，緩緩駛上浣江大橋。
此時太陽已經從江面盡頭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芒鋪在水面之上，又被風慢慢吹開，蕩漾著清晨的氣息。
沈浪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呂可心，發現這丫頭正低頭翻看著材料，就連耳邊的碎發都被車窗外吹進來的風，撥得輕輕晃動。
七點四十分，車子在浣江市公安局門口緩緩停下。
市局門口的崗哨往車裡看了一眼，目光在車內的每一個面孔上划過。
看見崔志遠的肩章時，他敬了個禮，看見梁虎，叫了聲梁法醫。
直到看見沈浪，他臉上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頭把欄杆升了起來。
沈浪將車停好並熄了火，時隔多年，他沒想過自己會再次回到這個承載了他上輩子無數記憶的地方。
一切都還是那麼熟悉。
晨風裹著市局大院裡那棵老樟樹的氣味撲面而來，帶著樟木獨有的微苦，更混合著露水的清冷。
他曾在這裡待了三年，每天從這棵樹下經過，卻似乎從來沒有注意過它的氣味。
但現在他聞到了。
也許是昨夜下過雨的緣故，也許是多年後的他再次回到了這裡……
他跟崔志遠，向著市局威嚴的大樓走去。
邁上台階，沈浪慢慢抬起頭，每一步落下去，似乎都在鼓勵自己——堅持住！你不是當年那個低著頭從這扇門出去的人了！
電梯門在二樓打開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消毒水混著列印紙的油墨味。
就連走廊盡頭那盆綠蘿還在老位置，葉片蔫蔫地垂著。
花盆邊緣磕掉的瓷口還是當年他和楊子韜用透明膠帶粘回去的，只是此刻膠帶已經發黃得不成樣子了。
沈浪邁出電梯，崔志遠和梁虎走在前面，呂可心緊緊跟在他的身側。
走廊里有幾個早到的人，他們的反應幾乎都是一樣。
看見崔志遠和梁虎都先是熱情地打著招呼，目光落在他們身後，看見沈浪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毫不避諱地僵了下去。
「那不是沈浪嗎？」
「他怎麼來了？」
「誰知道呢，也是來參加專案的，真有臉回來，我要是他早找個地方一頭撞死算了。」
最後一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經過的人都能聽見。
說話的是個穿便裝的年輕警員，靠在走廊窗台上，手裡端著杯咖啡，看沈浪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連他旁邊的女同事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也沒收斂，反而更大聲地補了一句：「怎麼，我說錯了？當年要不是他臨陣脫逃，王隊他們至於——」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女同事拉了他一把，但語氣里卻沒有多少真正的阻攔的意思。
沈浪的腳步沒有停。
他聽見了，甚至每個字都聽見了。
但他沒有反擊，只是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捏得更緊了一些，繼續沉默著往前走去。
在他身側的呂可心卻忍不了，她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瞪向那個年輕警員。
對方被她瞪得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那傢伙甚至還衝呂可心挑釁地挑了挑眉。
呂可心攥緊了保溫杯，往前邁了一步。
此時她的嘴巴已經張開了，只是聲音還沒出來，就被沈浪一把攥住了手腕。
沈浪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他的力道不重，但卻異常堅定。
呂可心抬起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明顯他在拼命壓制著他內心的躁動。
她也立刻讀懂了那力道里他隱藏的意思——不值得。
呂可心咬了咬嘴唇，出於對沈浪的尊重，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轉頭再次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把樣子記了下來，隨後才低下頭跟著沈浪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會議室的大門緊緊關著。
沈浪在門口停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氣，崔志遠這才推了開門，似乎特意為他留足做好心理準備的時間。
門開後，崔志遠示意他先進去。
沈浪點點頭，定了定神，抬腳邁進去。
一瞬間，原本低聲交談的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只是這種安靜不是歡迎，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停頓。
會場裡，在看清楚從門口走進來的是沈浪後，有人把筆放了下來，也有人偏過頭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人只是用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目光盯著他，嘴角微微往下撇著。
一時間，整個會場的氣氛變得壓抑凝重起來。
除了冷淡、鄙夷的目光外，還有幾束目光透著陰森的恨意，緊緊鎖在他的身上。
這目光不似旁人，是完完全全入骨般的痛恨，即使盯的是沈浪，可他身旁的呂可心都不禁感覺到一陣膽寒。
這些人，沈浪幾乎全部認識。
因為他們都來自刑偵支隊，都是當年跟王嘯一起加班到凌晨的戰友。
曾經的他們，在走廊里撞見沈浪時，還會拍一下他的後腦勺，說一句「小沈你還不回宿舍，想熬成咱王隊那樣禿頂啊？」。
現在他們坐在長條桌的一側，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個窮凶極惡的匪徒。
沈浪沒有刻意迴避那些目光，但也沒有迎上去。
他只是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來，呂可心也坐到了他的身旁，把保溫杯擰開推了過來。
但他沒喝，只是把杯子輕輕握在手裡，一動不動，也一句話不說。
直到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一道熟悉又散發著寒意的身影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