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向局而行
浣江市的早晨總是霧氣沉沉的，天還未完全亮起來，沈浪卻已經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抬頭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五點整。
按理說，傷後本該多休養，他完全可以再躺上兩個小時，可即便眼皮重得像墜了鉛，他也怎麼都合不上。
上輩子臨死前的畫面、這輩子遭遇的委屈、老張和何所的期許，亂糟糟地在腦海里翻湧，逼得他半點都躺不下去了。
他索性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隨後輕輕按了按小腹，已經不是那麼疼了。
畢竟傷口經過一夜的休整，疼痛確實緩解了不少，只是動作不能太大，否則還是會隱隱有些扯著的刺痛。
寢室里沒有開燈，沈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灰青色的光芒，開始一件一件穿衣服。
扣子一顆一顆的扣好，只是扣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沈浪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顆扣子好像在他來柳街派出所之後就沒有扣過了，這是風紀扣，只是在這裡好像沒人計較這個。
但今天是去市局，他把那顆扣子也扣上了，一抹熟悉的感覺重新攀上心頭。
沈浪躲在房間的昏暗裡自嘲般笑了笑，隨後整理好著裝，洗漱乾淨後，推開門向著樓道深處走去。
派出所不僅走廊里燈還亮著，就連值班室里也是燈火通明。
沈浪皺了皺眉頭，這凍死人的凌晨，誰起的這麼早？
當他推開門，才發現裡面坐著的那道身影，曾兩輩子都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老張？怎麼起這麼早？」
張保國坐在椅子上，面前桌上還放著兩個飯盒和一袋豆漿。
他看見沈浪，立馬把飯盒推了過去。
「知道你今天可能要走，給你帶早飯來了，吃了再走，今天少不了要打嘴皮子仗，肚子空了腦子也轉不動。」
沈浪在張保國對面坐了下來，掰開一次性筷子。
飯盒裡是包子，有肉餡，也有豆沙的。
看那包子皮很軟，還冒著細細的白汽，沈浪立馬意識到這可能是老張掐著點去街口等著第一籠出鍋的。
「你昨晚沒回去？」
「回去也睡不著，索性來所里待著了。」
張保國說得輕描淡寫，卻刻意避開沈浪的目光，擺明了是不想讓他擔心。
可他眼底的烏青以及滿臉的疲憊，根本藏不住。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淨想著你今天的事，還不如來所里，等你起床送送你，也免得在家惹你嫂子叨叨我。」
說著，張保國把豆漿也給沈浪推了過去。
「趁熱喝，今天去市局可不是跟他們喝茶，而是要給他們亮刀子，你肚子裡的貨得裝足了。」
沈浪沒再說話，兩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可是誰也沒有點破罷了。
他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又喝了口豆漿，很燙，他只喝了一口就被燙得皺起眉頭。
張保國自己沒動筷子，就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他吃，還順手把桌上的醋碟往沈浪那邊推了推。
一頓早飯在無聲里慢慢進行著。
「你嫂子讓我問你——」
看沈浪吃的差不多了，張保國忽然開口，語氣就像是隨口一提。
「等這個案子結了，哪天有空去家裡吃頓飯，她說你太瘦了，得補補。」
沈浪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又立馬拿起豆漿灌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似乎只有躲在這蒸騰的熱氣里，才能剛好遮住他那雙有些發澀的眼睛。
張保國的妻子，上輩子他見過幾次。
那是個性子溫婉的中年女人，總把老張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卻從不會抱怨老張整日忙於工作不顧家。
上輩子老張帶他回家吃飯時，總會滿臉笑意地跟他炫耀，說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這麼好的媳婦。
可後來，老張心臟病離世後，那個永遠面帶笑容的溫柔女人，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往後餘生，沈浪再也沒見過她真心地再笑過……
那段錐心的回憶太過沉重，以至於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下一秒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碗筷就要往門口走：「我吃完了，老張，我先走了。」
「哎——等會！小浪！」
張保國趕忙在背後叫住他，見這小子逃似的要跑，還以為他是即將前往市局，內心仍在糾結。
「就是去市局也不用這麼著急呀！放緩心態，做你該做的就好，把這個帶上！」
沈浪轉過頭，看見張保國手裡拿著一本鐵紅色軟塑包裝的筆記本。
這個本子他認識，是所長何鴻文的。
「這是——」
「何所叫我拿給你的。」
老張把本子塞進沈浪懷裡，「裡面夾了幾頁空白信箋，蓋了咱派出所的公章，他說你今天用得上。」
沈浪將筆記本翻開一頁，看了一眼。
這個本子一看何所就用了很久的，裡面的紙頁都已經泛黃，還卷著邊角。
只是蓋在幾張文件上的公章非常清晰。
他忽然想起何鴻文昨晚拍著他肩膀說的那句「桃花分局和柳街派出所永遠是你小子的家」。
半晌後，他才把筆記本合了起來，喉結滾動了兩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張保國見這小子低著頭的樣子，輕輕笑了笑，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吧！別糾結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你！」
沒有多餘再去鼓勵沈浪的話，剩下的路終究需要這小子一個人去走。
沈浪點點頭，迎著剛剛升起的太陽，向著派出所的門口默默走去。
似乎是不放心，老張看著那小子慢慢離開的背影，竟也不知不覺跟到了派出所門口。
「小浪，會好起來的，會的……」
早上六點四十分，他剛剛走進桃花分局的大門，就聽見一聲有些興奮的呼喚。
「沈浪！」
不用看也知道，這一驚一乍的聲音絕對是呂可心那丫頭。
保不准這丫頭早就在門口等他了。
抬起頭，果然看見一個手裡抱著牛皮紙袋和保溫杯俏麗身影向他跑來。
這丫頭今天也穿了正裝，頭髮扎得比平時更利落一些，露出耳後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咱們快走吧！老梁師傅和崔局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相比於沈浪前往市局的落寞，這丫頭反倒顯得很是興奮，就連臉上都帶著些許潮紅。
「走吧。」
他邊說，邊伸手替這丫頭接過懷裡的牛皮紙袋。
這個不經意的舉動，讓呂可心微微一怔，詫異之餘，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她沒多問，只是悄悄打量了他兩眼。
見他雖然神色有些沉靜，但氣色還算不錯，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乖乖跟在他身後，朝著院內的車子走去。
「這個給你。」
沈浪剛坐上車，後排的呂可心便把保溫杯打開，從後邊遞到了他的面前。
頓時一股紅糖薑茶的香味，在車內清晨的空氣中慢慢散開……
他先是抬頭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五點整。
按理說，傷後本該多休養，他完全可以再躺上兩個小時，可即便眼皮重得像墜了鉛，他也怎麼都合不上。
上輩子臨死前的畫面、這輩子遭遇的委屈、老張和何所的期許，亂糟糟地在腦海里翻湧，逼得他半點都躺不下去了。
他索性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隨後輕輕按了按小腹，已經不是那麼疼了。
畢竟傷口經過一夜的休整，疼痛確實緩解了不少，只是動作不能太大，否則還是會隱隱有些扯著的刺痛。
寢室里沒有開燈，沈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灰青色的光芒，開始一件一件穿衣服。
扣子一顆一顆的扣好，只是扣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沈浪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顆扣子好像在他來柳街派出所之後就沒有扣過了，這是風紀扣，只是在這裡好像沒人計較這個。
但今天是去市局，他把那顆扣子也扣上了，一抹熟悉的感覺重新攀上心頭。
沈浪躲在房間的昏暗裡自嘲般笑了笑，隨後整理好著裝，洗漱乾淨後，推開門向著樓道深處走去。
派出所不僅走廊里燈還亮著，就連值班室里也是燈火通明。
沈浪皺了皺眉頭，這凍死人的凌晨，誰起的這麼早？
當他推開門，才發現裡面坐著的那道身影，曾兩輩子都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老張？怎麼起這麼早？」
張保國坐在椅子上，面前桌上還放著兩個飯盒和一袋豆漿。
他看見沈浪，立馬把飯盒推了過去。
「知道你今天可能要走，給你帶早飯來了，吃了再走，今天少不了要打嘴皮子仗，肚子空了腦子也轉不動。」
沈浪在張保國對面坐了下來，掰開一次性筷子。
飯盒裡是包子，有肉餡，也有豆沙的。
看那包子皮很軟，還冒著細細的白汽，沈浪立馬意識到這可能是老張掐著點去街口等著第一籠出鍋的。
「你昨晚沒回去？」
「回去也睡不著，索性來所里待著了。」
張保國說得輕描淡寫，卻刻意避開沈浪的目光，擺明了是不想讓他擔心。
可他眼底的烏青以及滿臉的疲憊，根本藏不住。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淨想著你今天的事，還不如來所里，等你起床送送你，也免得在家惹你嫂子叨叨我。」
說著，張保國把豆漿也給沈浪推了過去。
「趁熱喝，今天去市局可不是跟他們喝茶，而是要給他們亮刀子，你肚子裡的貨得裝足了。」
沈浪沒再說話，兩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可是誰也沒有點破罷了。
他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又喝了口豆漿，很燙，他只喝了一口就被燙得皺起眉頭。
張保國自己沒動筷子，就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他吃，還順手把桌上的醋碟往沈浪那邊推了推。
一頓早飯在無聲里慢慢進行著。
「你嫂子讓我問你——」
看沈浪吃的差不多了，張保國忽然開口，語氣就像是隨口一提。
「等這個案子結了，哪天有空去家裡吃頓飯，她說你太瘦了，得補補。」
沈浪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又立馬拿起豆漿灌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似乎只有躲在這蒸騰的熱氣里，才能剛好遮住他那雙有些發澀的眼睛。
張保國的妻子，上輩子他見過幾次。
那是個性子溫婉的中年女人，總把老張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卻從不會抱怨老張整日忙於工作不顧家。
上輩子老張帶他回家吃飯時，總會滿臉笑意地跟他炫耀，說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這麼好的媳婦。
可後來，老張心臟病離世後，那個永遠面帶笑容的溫柔女人，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往後餘生，沈浪再也沒見過她真心地再笑過……
那段錐心的回憶太過沉重，以至於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下一秒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碗筷就要往門口走：「我吃完了，老張，我先走了。」
「哎——等會！小浪！」
張保國趕忙在背後叫住他，見這小子逃似的要跑，還以為他是即將前往市局，內心仍在糾結。
「就是去市局也不用這麼著急呀！放緩心態，做你該做的就好，把這個帶上！」
沈浪轉過頭，看見張保國手裡拿著一本鐵紅色軟塑包裝的筆記本。
這個本子他認識，是所長何鴻文的。
「這是——」
「何所叫我拿給你的。」
老張把本子塞進沈浪懷裡，「裡面夾了幾頁空白信箋，蓋了咱派出所的公章，他說你今天用得上。」
沈浪將筆記本翻開一頁，看了一眼。
這個本子一看何所就用了很久的，裡面的紙頁都已經泛黃，還卷著邊角。
只是蓋在幾張文件上的公章非常清晰。
他忽然想起何鴻文昨晚拍著他肩膀說的那句「桃花分局和柳街派出所永遠是你小子的家」。
半晌後，他才把筆記本合了起來，喉結滾動了兩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張保國見這小子低著頭的樣子，輕輕笑了笑，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吧！別糾結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你！」
沒有多餘再去鼓勵沈浪的話，剩下的路終究需要這小子一個人去走。
沈浪點點頭，迎著剛剛升起的太陽，向著派出所的門口默默走去。
似乎是不放心，老張看著那小子慢慢離開的背影，竟也不知不覺跟到了派出所門口。
「小浪，會好起來的，會的……」
早上六點四十分，他剛剛走進桃花分局的大門，就聽見一聲有些興奮的呼喚。
「沈浪！」
不用看也知道，這一驚一乍的聲音絕對是呂可心那丫頭。
保不准這丫頭早就在門口等他了。
抬起頭，果然看見一個手裡抱著牛皮紙袋和保溫杯俏麗身影向他跑來。
這丫頭今天也穿了正裝，頭髮扎得比平時更利落一些，露出耳後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咱們快走吧！老梁師傅和崔局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相比於沈浪前往市局的落寞，這丫頭反倒顯得很是興奮，就連臉上都帶著些許潮紅。
「走吧。」
他邊說，邊伸手替這丫頭接過懷裡的牛皮紙袋。
這個不經意的舉動，讓呂可心微微一怔，詫異之餘，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她沒多問，只是悄悄打量了他兩眼。
見他雖然神色有些沉靜，但氣色還算不錯，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乖乖跟在他身後，朝著院內的車子走去。
「這個給你。」
沈浪剛坐上車，後排的呂可心便把保溫杯打開，從後邊遞到了他的面前。
頓時一股紅糖薑茶的香味，在車內清晨的空氣中慢慢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