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前行
沈浪離開桃花分局的時候，濃重的夜幕已經降臨了整個浣江市。
桃花分局一樓走廊里的日光燈壞了一盞，剩下的幾盞把光打在地上，明暗交錯。
沈浪一步一步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腳步不快，卻很穩。
呂可心跟在他身後，沒有追上來，也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現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他要的是一點點時間，讓自己從那個決定里慢慢緩過來。
「沈浪。」
就在沈浪伸手推開大門，即將踏入夜色的前一秒，呂可心終究是沒忍住，輕聲喚住了他。
沈浪轉過頭，看著呂可心，仿佛在問什麼事。
「相信你自己，想做什麼就去做。」
小丫頭突然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她上前兩步一把抱住沈浪的脖子。
將頭輕輕埋在他的頸肩。
沈浪整個人愣住了，傻傻的站在原地，任由呂可心抱著。
「我相信你不是傳言裡的逃兵，也相信你可以證明！」
呂可心因為將臉埋在沈浪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傳達著無盡的力量。
「去做，我一直都在。」
直到溫香軟玉離開，沈浪都沒反應過來，依舊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柳街派出所，他只知道，回到寢室的時候，張保國正在等他。
老張今天不值班，本來應該在家陪老婆孩子的。
但何鴻文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市局要接手案子了，沈浪也會參與到專案里。
於是老張放下電話，讓妻子做了點吃的打包好後，就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連夜趕去了派出所。
「還沒吃晚飯呢吧？」
老張在看見沈浪走進來後，站起來，把手裡飯盒一一打開。
裡面一份是餃子，豬肉白菜餡的，皮已經有些塌了。
一份是醬牛肉，切得厚厚的，碼得整整齊齊。
兩樣東西都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沈浪站在門口，看著老張彎著腰把筷子從搪瓷缸里涮了涮，又用袖子擦乾，遞到他手裡。
他注意到老張的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經年累月洗不掉的墨漬——那是他每天簽調解書、做筆錄留下的。
但就是這雙手，在他挨了處分被市局踢出來的那天，從柳街派出所的備勤室里翻出一套乾淨的床單被罩，幫他把那張硬板床鋪得平平整整……
「你愣著幹啥呀？坐下來吃呀！」
張保國見沈浪站在門口不說話，把他拉過來按到椅子上。
「餃子和牛肉都是你嫂子現做的，我特地讓她晚上多熱了一份，你快嘗嘗你嫂子的手藝。」
張保國在說這話的時候，滿臉都是驕傲，不難看出，他的家庭很是幸福美滿。
可越是這樣，沈浪就越是擔憂。
他看了看張保國起伏有些劇烈的胸口，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重生之初，他就想好要帶張保國去醫院檢查他那顆在未來會要了他命的心臟。
可現在都過去多久了？
他始終沒有時間認認真真去做這件事。
他低下頭，夾起一個皮已經泡得有些軟的餃子咬了一口，肉餡里放了剁得很細的薑末，一口下去，整個胸腔都暖了起來。
「老張。」
他咽下那個餃子，聲音有些發悶。
「嗯？」
張保國挑挑眉，看向這個突然變得有些侷促的小子。
「市局那頭，明天開會，要成立專案組，由市局牽頭。」
他頓了頓，抬起頭，「我去參加……」
張保國正在給他倒薑茶，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將那搪瓷杯倒滿。
「去就去唄，這有什麼好糾結的？」
老張的聲音很平靜，可沈浪卻聽出了他的擔憂。
「你都快成這個案子的主辦民警了，你不去誰去？」
「去…我是肯定會去的……」
沈浪把筷子放下，直直地看著搪瓷缸里的薑茶熱氣一縷一縷地升起來又散掉。
「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再去面對那些人。」
「我從市局走的那天，市局門口站了好多人。」
「有楚叔他老婆，有田叔他兒子，還有齊天府他娘。」
「齊天府那年才二十五歲，剛訂婚啊！他娘就站在我面前，頭髮全白了，手裡攥著她兒子的警號牌。」
「她見到我出來，沒有罵我，也沒有打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
「很多人都問我——『為什麼是你回來了？』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我到現在也不知道！」
沈浪手捂著自己的胸口，越說語速越快，仿佛在拼命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
張保國明白，這是他的過去把他翻覆嚼了千百遍之後，只剩下骨頭和殘渣的痛。
他抬起手搭在沈浪微微顫動的肩膀上，「小浪，我知道，但那些都過去了——」
「可是，老張——」
「沒什麼好可是的了！」
張保國第一次對沈浪嚴厲起來，他盯著沈浪的眼睛，「你現在只要回答我，市局傳言裡的那些事你做過沒有！」
「我沒有！不是我！」
沈浪拼命搖著頭，這些事他一個人背負的夠久了，明明他什麼都沒做。
「那就可以了！」
張保國按在沈浪肩頭的手開始緩緩用力，像是要幫他邁過心理的那道坎。
「我告訴你，你現在是咱們柳街派出所的人！」
「一個人再怎麼能查案，也不能把天底下的所有的公道都扛在自己肩上，我不管別人怎麼想，但只要你說不是你，我就信！」
說著，張保國壓下微微發酸的眼眶，狠狠吸了兩下鼻子，語氣愈加篤定。
「不止是我！何所信！崔局也信！咱們大傢伙都信！」
「明天你去市局，給我挺直腰杆進去！誰要是給你臉色，我這把老骨頭就是鬧到市局，也給你撐腰！」
沈浪看著張保國那張臉，忽然想起他上輩子第一次和老張見面的樣子。
也是這張濃眉方臉，小眼睛，下巴上有一顆黃豆大的痦子。
當時他還在被市局踢出來的打擊中拔不出來，只覺得這老頭非常囉嗦。
可是現在，他知道，這世上或許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像老張這樣的人。
自己守規矩守了一輩子，卻敢只為信任，陪他瘋無數回。
沈浪心口的暖意翻湧而上，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迷茫。
那些他壓抑已久的委屈，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桃花分局一樓走廊里的日光燈壞了一盞，剩下的幾盞把光打在地上，明暗交錯。
沈浪一步一步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腳步不快，卻很穩。
呂可心跟在他身後，沒有追上來，也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現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他要的是一點點時間，讓自己從那個決定里慢慢緩過來。
「沈浪。」
就在沈浪伸手推開大門，即將踏入夜色的前一秒，呂可心終究是沒忍住，輕聲喚住了他。
沈浪轉過頭，看著呂可心，仿佛在問什麼事。
「相信你自己，想做什麼就去做。」
小丫頭突然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她上前兩步一把抱住沈浪的脖子。
將頭輕輕埋在他的頸肩。
沈浪整個人愣住了，傻傻的站在原地，任由呂可心抱著。
「我相信你不是傳言裡的逃兵，也相信你可以證明！」
呂可心因為將臉埋在沈浪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傳達著無盡的力量。
「去做，我一直都在。」
直到溫香軟玉離開，沈浪都沒反應過來，依舊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柳街派出所，他只知道，回到寢室的時候，張保國正在等他。
老張今天不值班，本來應該在家陪老婆孩子的。
但何鴻文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市局要接手案子了，沈浪也會參與到專案里。
於是老張放下電話，讓妻子做了點吃的打包好後，就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連夜趕去了派出所。
「還沒吃晚飯呢吧？」
老張在看見沈浪走進來後，站起來，把手裡飯盒一一打開。
裡面一份是餃子，豬肉白菜餡的，皮已經有些塌了。
一份是醬牛肉，切得厚厚的，碼得整整齊齊。
兩樣東西都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沈浪站在門口，看著老張彎著腰把筷子從搪瓷缸里涮了涮，又用袖子擦乾，遞到他手裡。
他注意到老張的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經年累月洗不掉的墨漬——那是他每天簽調解書、做筆錄留下的。
但就是這雙手，在他挨了處分被市局踢出來的那天，從柳街派出所的備勤室里翻出一套乾淨的床單被罩，幫他把那張硬板床鋪得平平整整……
「你愣著幹啥呀？坐下來吃呀！」
張保國見沈浪站在門口不說話，把他拉過來按到椅子上。
「餃子和牛肉都是你嫂子現做的，我特地讓她晚上多熱了一份，你快嘗嘗你嫂子的手藝。」
張保國在說這話的時候，滿臉都是驕傲，不難看出，他的家庭很是幸福美滿。
可越是這樣，沈浪就越是擔憂。
他看了看張保國起伏有些劇烈的胸口，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重生之初，他就想好要帶張保國去醫院檢查他那顆在未來會要了他命的心臟。
可現在都過去多久了？
他始終沒有時間認認真真去做這件事。
他低下頭，夾起一個皮已經泡得有些軟的餃子咬了一口，肉餡里放了剁得很細的薑末，一口下去，整個胸腔都暖了起來。
「老張。」
他咽下那個餃子，聲音有些發悶。
「嗯？」
張保國挑挑眉，看向這個突然變得有些侷促的小子。
「市局那頭，明天開會，要成立專案組，由市局牽頭。」
他頓了頓，抬起頭，「我去參加……」
張保國正在給他倒薑茶，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將那搪瓷杯倒滿。
「去就去唄，這有什麼好糾結的？」
老張的聲音很平靜，可沈浪卻聽出了他的擔憂。
「你都快成這個案子的主辦民警了，你不去誰去？」
「去…我是肯定會去的……」
沈浪把筷子放下，直直地看著搪瓷缸里的薑茶熱氣一縷一縷地升起來又散掉。
「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再去面對那些人。」
「我從市局走的那天，市局門口站了好多人。」
「有楚叔他老婆，有田叔他兒子，還有齊天府他娘。」
「齊天府那年才二十五歲，剛訂婚啊！他娘就站在我面前，頭髮全白了，手裡攥著她兒子的警號牌。」
「她見到我出來，沒有罵我，也沒有打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
「很多人都問我——『為什麼是你回來了？』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我到現在也不知道！」
沈浪手捂著自己的胸口，越說語速越快，仿佛在拼命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
張保國明白，這是他的過去把他翻覆嚼了千百遍之後，只剩下骨頭和殘渣的痛。
他抬起手搭在沈浪微微顫動的肩膀上，「小浪，我知道，但那些都過去了——」
「可是，老張——」
「沒什麼好可是的了！」
張保國第一次對沈浪嚴厲起來，他盯著沈浪的眼睛，「你現在只要回答我，市局傳言裡的那些事你做過沒有！」
「我沒有！不是我！」
沈浪拼命搖著頭，這些事他一個人背負的夠久了，明明他什麼都沒做。
「那就可以了！」
張保國按在沈浪肩頭的手開始緩緩用力，像是要幫他邁過心理的那道坎。
「我告訴你，你現在是咱們柳街派出所的人！」
「一個人再怎麼能查案，也不能把天底下的所有的公道都扛在自己肩上，我不管別人怎麼想，但只要你說不是你，我就信！」
說著，張保國壓下微微發酸的眼眶，狠狠吸了兩下鼻子，語氣愈加篤定。
「不止是我！何所信！崔局也信！咱們大傢伙都信！」
「明天你去市局，給我挺直腰杆進去！誰要是給你臉色，我這把老骨頭就是鬧到市局，也給你撐腰！」
沈浪看著張保國那張臉，忽然想起他上輩子第一次和老張見面的樣子。
也是這張濃眉方臉，小眼睛，下巴上有一顆黃豆大的痦子。
當時他還在被市局踢出來的打擊中拔不出來，只覺得這老頭非常囉嗦。
可是現在，他知道，這世上或許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像老張這樣的人。
自己守規矩守了一輩子，卻敢只為信任，陪他瘋無數回。
沈浪心口的暖意翻湧而上，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迷茫。
那些他壓抑已久的委屈，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