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身後有光，何懼風霜
崔志遠的話音剛剛落下，辦公室里忽然就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沈浪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去，就連他的手都還搭在門把手上。
呂可心站在他的身後，走廊里的燈光從他們背後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崔志遠的辦公桌前。
沈浪臉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
可在他面前的崔志遠卻看見，這孩子那雙向來警覺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忽然暗了一下，就像是遠處一盞路燈忽然被風吹滅了……
「市…市局…要介入？」
話音落下的剎那，沈浪自己先懵了。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聲音發顫、連尾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的自嘲。
什麼時候開始的？
連聽見「市局」兩個字，自己都會害怕了嗎？
「不是介入，更準確地說，是接手。」
崔志遠說著，把桌上的一份傳真文件往沈浪面前推了推。
文件抬頭是浣江市公安局的紅頭，沈浪盯著落款處紅得像剛凝固的血一樣的公章一動不動。
何鴻文靠在窗邊，似乎是不忍回頭，把手裡的茶杯轉了兩圈，卻始終一口沒喝，把它輕輕擱在了窗台上。
「什…什麼時候…開始……」
沈浪看看辦公室里自己兩位頂頭領導，又轉頭看了看呂可心，臉上浮現一抹晦澀難懂的笑。
「由市局牽頭，建立專案組，明天一早就組建……」
崔志遠的聲音沙啞，就連菸灰缸里那截剛剛摁滅的菸頭都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
「老周已經在武奎那邊摸排好幾天了，等他傳回來的信息一旦跟宋贊的口供對上了，就會正式啟動。」
沈浪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艱難地移動到崔志遠的辦公桌桌前，顫抖地拿起那份傳真。
傳真上的字不多，他草草幾眼就看完了，但每一個字在他眼裡都分量十足。
聯合專案組、跨市協調、統一指揮——
這些詞他太熟悉了。
他記得，曾也有這麼一份紅頭文件，也是這麼幾個詞，把他們重案組十一個人全送上了化工廠的那條不歸的路。
「你參不參加？」
時間緊迫，崔志遠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去消化這些信息，所以他把話直接問到了前頭。
一句話，讓沈浪愣在了原地。
不參加是絕不可能的。
從碎屍案開始，這是他沉冤得雪、查清當年真相的唯一希望。
也是他抓住翻盤機會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不可能放手。
可參加？
他該如何面對市局裡那些人？
面對那些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視他為叛徒、對他恨之入骨的同僚？
「崔局，我——」
「他當然參加，崔局。」
沈浪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身後的呂可心已經替他先說出了答案。
小丫頭看似在和崔志遠說話，眼睛卻始終盯著沈浪的眼睛，不曾偏移分毫。
「碎屍案是他扒出來的，宋贊是他帶回來的，就連整個案子的線索也是他一手串起來的。」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案子，他要是不參加，專案組拿什麼去查？」
小丫頭人不大，聲音卻鏗鏘有力。
崔志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就連站在窗口的何鴻文都乾咳了兩聲，終於將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了回去。
沈浪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小丫頭。
「沈浪，我倒是覺得可心這丫頭說得沒錯。」
崔志遠又從煙盒裡抽出了一支，只是他沒有點，而是在手指間轉著。
「從李翠娟碎屍案開始，到現在的宋贊自首，這一整條線是你一手拽出來的。」
「於情於理，專案組都應該有你的位置。」
說著，他頓了一下，「但市局那邊的情況，你比我清楚。」
「參加專案的人，有多少是三年前指著你鼻子罵過叛徒的，有多少是到現在還沒正眼看過你的——你也比我清楚。」
「所以他們未必會給你好臉色，這不是因為你沒有能力——」
崔志遠抬起眼睛看著他，將手裡那支煙緩緩點燃。
「是因為看見你，他們就不得不想起那場爆炸，所有人都沒了，只有你活著出來了。」
崔志遠說得很慢，聲音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推著一塊石頭上山一樣。
沈浪知道，眼前的這個副局長不是想攔他。
而是他自己把最難堪的一幕提前攤在桌面上，讓他看清楚了再做決定。
呂可心站在沈浪身後，見他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急得伸手輕輕捏住了他袖口的一小截布料。
沈浪沒有回頭，只是把那隻捏住自己衣袖的微涼小手輕輕撥開。
這不是拒絕，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他站得住。
「崔局，這次的專案我參加。」
當沈浪再次抬起頭，眼裡再沒有了先前的任何慌亂。
或許是給崔志遠一個答覆、也可能是給呂可心一份安定，更是給他自己…一個結果……
崔志遠坐在位子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直到手裡的那根煙再次燃盡，他才再次抬起頭，「好，明天上午八點，市局三樓會議室，準時到。」
沈浪也沒再說話，輕輕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崔志遠，轉過身子要往門外走去。
「小浪。」
剛剛走到走廊的沈浪，聽見自己的所長，何鴻文在身後叫他。
「怎麼了？何所？」
何鴻文站在走廊，逆著光芒，他臉上那被歲月刻出來的皺紋像一張揉皺了又攤開的地圖，眼裡卻滿是擔憂。
他慢慢走到沈浪身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只是拍去他肩膀上沾著的一點灰塵，又把他外套的領子翻正。
何鴻文的動作很輕，如同一個老父親正在給兒子整理行裝。
「去吧。」
何鴻文何嘗不想把沈浪留在身邊，不用他獨自再去面對那些流言蜚語與惡意刁難。
可他更清楚，這小子心裡憋著一股勁，執著於真相，執著於清白，所以這條路，他必須自己走。
雖說沈浪來所里的時間不算長，但他對正義的堅守和對真相的執著，何鴻文全都看在眼裡。
身為所長，他沒有理由再去阻攔這個年輕人追尋公道的腳步。
「別怕，我們這幾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一陣，桃花分局，還有咱們柳街派出所永遠是你小子的家……」
何鴻文的聲音不大，但沈浪聽進去了，他點了點頭，慢慢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沈浪不是不想答覆何鴻文，而是他不明白，自己曾也把市局刑偵支隊當作了家。
可是那裡卻不要他了。
人這一輩子，大抵就是如此，一邊滿心歡喜地得到，一邊又無可奈何地失去。
一直在這得與失之間，跌跌撞撞，最後遍體鱗傷，可依舊要咬牙往前走……
沈浪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去，就連他的手都還搭在門把手上。
呂可心站在他的身後，走廊里的燈光從他們背後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崔志遠的辦公桌前。
沈浪臉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
可在他面前的崔志遠卻看見，這孩子那雙向來警覺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忽然暗了一下，就像是遠處一盞路燈忽然被風吹滅了……
「市…市局…要介入？」
話音落下的剎那，沈浪自己先懵了。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聲音發顫、連尾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的自嘲。
什麼時候開始的？
連聽見「市局」兩個字，自己都會害怕了嗎？
「不是介入，更準確地說，是接手。」
崔志遠說著，把桌上的一份傳真文件往沈浪面前推了推。
文件抬頭是浣江市公安局的紅頭，沈浪盯著落款處紅得像剛凝固的血一樣的公章一動不動。
何鴻文靠在窗邊，似乎是不忍回頭，把手裡的茶杯轉了兩圈，卻始終一口沒喝，把它輕輕擱在了窗台上。
「什…什麼時候…開始……」
沈浪看看辦公室里自己兩位頂頭領導，又轉頭看了看呂可心，臉上浮現一抹晦澀難懂的笑。
「由市局牽頭，建立專案組，明天一早就組建……」
崔志遠的聲音沙啞，就連菸灰缸里那截剛剛摁滅的菸頭都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
「老周已經在武奎那邊摸排好幾天了，等他傳回來的信息一旦跟宋贊的口供對上了，就會正式啟動。」
沈浪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艱難地移動到崔志遠的辦公桌桌前，顫抖地拿起那份傳真。
傳真上的字不多，他草草幾眼就看完了，但每一個字在他眼裡都分量十足。
聯合專案組、跨市協調、統一指揮——
這些詞他太熟悉了。
他記得，曾也有這麼一份紅頭文件，也是這麼幾個詞，把他們重案組十一個人全送上了化工廠的那條不歸的路。
「你參不參加？」
時間緊迫，崔志遠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去消化這些信息，所以他把話直接問到了前頭。
一句話，讓沈浪愣在了原地。
不參加是絕不可能的。
從碎屍案開始，這是他沉冤得雪、查清當年真相的唯一希望。
也是他抓住翻盤機會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不可能放手。
可參加？
他該如何面對市局裡那些人？
面對那些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視他為叛徒、對他恨之入骨的同僚？
「崔局，我——」
「他當然參加，崔局。」
沈浪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身後的呂可心已經替他先說出了答案。
小丫頭看似在和崔志遠說話，眼睛卻始終盯著沈浪的眼睛，不曾偏移分毫。
「碎屍案是他扒出來的，宋贊是他帶回來的，就連整個案子的線索也是他一手串起來的。」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案子，他要是不參加，專案組拿什麼去查？」
小丫頭人不大，聲音卻鏗鏘有力。
崔志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就連站在窗口的何鴻文都乾咳了兩聲，終於將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了回去。
沈浪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小丫頭。
「沈浪，我倒是覺得可心這丫頭說得沒錯。」
崔志遠又從煙盒裡抽出了一支，只是他沒有點，而是在手指間轉著。
「從李翠娟碎屍案開始，到現在的宋贊自首，這一整條線是你一手拽出來的。」
「於情於理，專案組都應該有你的位置。」
說著，他頓了一下，「但市局那邊的情況，你比我清楚。」
「參加專案的人，有多少是三年前指著你鼻子罵過叛徒的，有多少是到現在還沒正眼看過你的——你也比我清楚。」
「所以他們未必會給你好臉色，這不是因為你沒有能力——」
崔志遠抬起眼睛看著他，將手裡那支煙緩緩點燃。
「是因為看見你，他們就不得不想起那場爆炸，所有人都沒了，只有你活著出來了。」
崔志遠說得很慢，聲音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推著一塊石頭上山一樣。
沈浪知道，眼前的這個副局長不是想攔他。
而是他自己把最難堪的一幕提前攤在桌面上，讓他看清楚了再做決定。
呂可心站在沈浪身後，見他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急得伸手輕輕捏住了他袖口的一小截布料。
沈浪沒有回頭，只是把那隻捏住自己衣袖的微涼小手輕輕撥開。
這不是拒絕，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他站得住。
「崔局，這次的專案我參加。」
當沈浪再次抬起頭，眼裡再沒有了先前的任何慌亂。
或許是給崔志遠一個答覆、也可能是給呂可心一份安定，更是給他自己…一個結果……
崔志遠坐在位子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直到手裡的那根煙再次燃盡，他才再次抬起頭，「好，明天上午八點，市局三樓會議室，準時到。」
沈浪也沒再說話，輕輕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崔志遠，轉過身子要往門外走去。
「小浪。」
剛剛走到走廊的沈浪，聽見自己的所長，何鴻文在身後叫他。
「怎麼了？何所？」
何鴻文站在走廊，逆著光芒，他臉上那被歲月刻出來的皺紋像一張揉皺了又攤開的地圖，眼裡卻滿是擔憂。
他慢慢走到沈浪身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只是拍去他肩膀上沾著的一點灰塵，又把他外套的領子翻正。
何鴻文的動作很輕，如同一個老父親正在給兒子整理行裝。
「去吧。」
何鴻文何嘗不想把沈浪留在身邊，不用他獨自再去面對那些流言蜚語與惡意刁難。
可他更清楚，這小子心裡憋著一股勁，執著於真相，執著於清白，所以這條路，他必須自己走。
雖說沈浪來所里的時間不算長，但他對正義的堅守和對真相的執著，何鴻文全都看在眼裡。
身為所長，他沒有理由再去阻攔這個年輕人追尋公道的腳步。
「別怕，我們這幾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一陣，桃花分局，還有咱們柳街派出所永遠是你小子的家……」
何鴻文的聲音不大，但沈浪聽進去了，他點了點頭，慢慢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沈浪不是不想答覆何鴻文，而是他不明白，自己曾也把市局刑偵支隊當作了家。
可是那裡卻不要他了。
人這一輩子，大抵就是如此，一邊滿心歡喜地得到，一邊又無可奈何地失去。
一直在這得與失之間，跌跌撞撞，最後遍體鱗傷，可依舊要咬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