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深淵裡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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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事?」

  面對沈浪的忽然發難,宋贊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露出了一種沒有自嘲,只有苦澀,像是被命運反覆碾壓後的笑容。

  「沈警官,你聽說過法洛四聯症嗎?」

  「什麼聯絡症?」

  沈浪眉頭微蹙,一時沒聽清這個生僻的病名。

  「是法洛四聯症,一種在兒童常見的紫紺型先天性心臟病……」

  宋贊把菸頭扔進易拉罐剪成的菸灰缸里,隨後菸頭接觸到液體後發出「嗤」的一聲熄滅了。

  他撐著斑駁的木桌,雙手死死捂住整張臉,檯燈昏從側面照過來,將他都籠罩在陰影之中,透著難以言說的絕望。

  「沈警官,你知道嗎?我…沒得選……」

  宋贊的聲音從指縫間滲了出來,「我女兒因為這種病,嘴唇是紫的,手指頭是紫的,跑兩步就喘不上氣。」

  「醫生說必須做手術,並且越早越好,但手術費用要二十萬,我一個退役兵,我——」

  宋贊的聲音忽然頓住,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沈浪沒有催促,緩緩收回逼人的目光。

  他坐在那安靜地等著,眼神里褪去了審訊的凌厲,給足了眼前這個走投無路的男人調整情緒的空間。

  過了許久,宋贊才放下雙手。

  他先是用力地在臉上反覆搓揉著,又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才繼續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退役之後,在浣江混了兩年。不僅給人看過場子、還當過保安、也給人押過貨。」

  「只是這些工作都不足以支撐起我女兒高昂的治療費用,直到一個做醫療器械的人出現,才改變了這一切。」

  沈浪微微皺起眉頭,「做醫療器械?什麼時候的事了?」

  「大概三年前了吧……」

  宋讚嘆了口氣,伸手又拿起煙盒,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一根煙都沒有了。

  於是他煩躁地將煙盒捏成一團,用力地扔到一旁。

  「那天我因為幫人要帳,在一家KTV門口跟別人打了一架,我一個人放倒了對方六個人。」

  「於是被這個做醫療器械生意的人看上了,他了解到我當過兵,立馬向我表達了想要我跟著他幹的意思。」

  沈浪將手裡那根宋贊剛剛發給自己的煙遞了回去。

  宋贊看了一眼,愣了好一會,才伸手將煙接過去,說了句謝謝後,將煙點燃。

  他這才語氣平靜地問宋贊,「為啥?他想招個打手?醫療器材這種正經生意,好像不需要這些東西吧?」

  「他給的理由是他需要一個既懂醫療急救,又能鎮得住場子的人,他給我開的價是我當時工資的五倍。」

  「所以沈警官,我沒得選……」

  宋贊的聲音很平靜,沈浪卻從裡邊聽出了無盡的心酸,這或許就是他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開始。

  「他讓你做什麼?」

  「一開始他讓我管的確實是正經買賣,往各個診所送醫療耗材而已,我這樣幹了有大半年。」

  「但就在我覺得這份工作挺好,穩定,工資也按時發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宋贊的眉頭緊鎖,眼裡有掙扎,也有悔恨。

  「有一天,他突然讓我去西郊那個車庫點貨,我到了之後才知道,那裡就是個地下黑血站。」

  「三輛報廢的大巴車,裡面全是抽血的設備。來賣血的都是流浪漢、農民工、還有欠了債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

  沈浪抬起眼眸,「你既然知道,為什麼沒有選擇報警,而是繼續在那幹下去?」

  「報警?」

  宋贊嗤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他們那些人,允許你看見他們真正買賣的時候,又怎麼可能給你報警的機會?」

  「他們威脅你了?」

  「根本用不著威脅,他們只給我看了一張照片,我女兒的照片。」

  宋贊抬起眼睛看著沈浪,那眼神里沒有辯解,只有一種說出來的釋懷和解脫。

  「他們很客氣地告訴我,我女兒長得很可愛,讓我好好干,等攢夠了手術費,他們一定幫我治好我女兒的病。」


  宋贊越說,手指攥得越緊。

  「沒有一句威脅的話,但我女兒在哪個幼兒園、哪個班、每天幾點放學、誰去接她,他們一清二楚。」

  「沈警官,你說,我還敢報警嗎?」

  沈浪沉默了,因為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他靠在椅子上,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顧芷,也想起了福利院門口那棵梧桐樹上綁著的鞦韆。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顧芷來威脅他,他會怎麼做?

  他甚至不說自己能比宋贊做得更好。

  「你到黑血站後那些人讓你做了些什麼?」

  「起初只是管血站,抽血、打包、送走,負責收集不同人的血樣給他們化驗。」

  「後來他們就開始讓我接觸那些流浪漢的『後續管理』了……」

  「後續管理?」

  沈浪心中一驚,他知道宋贊口中的後續管理很可能就是這些人中有被他們篩選出來的存在。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宋贊似乎看穿了沈浪的想法,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也是在後來才發現他們給這些來賣血的人注射的疫苗不對勁。」

  「接種疫苗的人,很多都出現了記憶衰退以及精神失常的現象,甚至有一部分人徹底消失了……」

  不言而喻,這些消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沒有扛過這所謂「疫苗」藥物的人。

  宋贊抬起那雙困獸般的眼睛看向沈浪。

  「沈警官,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我良心發現,而是我怕了,因為我們也逃脫不了被他們當成實驗品的結局。」

  「什麼?」

  沈浪瞪大眼睛,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些人居然還會對自己人下手?

  「你不是替他們管理和收集別人的血樣嗎?怎麼會——」

  「是的,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宋贊聲音里壓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我後來才發現我們對於他們那些人來說,不過是工具、棋子而已」

  「我們只要失去價值,就會和那些被抓走的人一樣,徹底消失,沒有人知會被抓去哪……」

  一股惡寒從沈浪的腳底升起,屋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有門診外的汽車喇叭聲遠遠地傳來,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以及檯燈的鎮流器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在紙箱堆疊的牆壁之間慢慢迴蕩,每一聲都讓人心裡發慌,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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