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我在王城能調動的人手。」他把銅哨放在桌上,「吹響它,會有三個遊蕩者來找你。以前欠我命的,現在歸你用。盯梢、跟蹤、偷東西,他們都擅長;殺人不行——這幾個身上有命案,再犯就得蹲大牢。」

  雨果拿起銅哨,比看起來輕得多。

  「謝謝。」

  「不用謝,不是免費的。」亞修站起身,重新裹好斗篷,「這三個人的酬勞你付,公會只負責介紹。」

  他走向門口,拉開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莉娜和約恩。

  「這對姐弟,你打算怎麼安置?」

  「教會。我在王城有認識的人,可以把他們送到教會庇護所。臉上被虛空侵蝕的,需要牧師定期治療;她弟弟需要精神恢復——教會有專門做心靈撫慰的牧師。」

  亞修點頭,推開門徑直離開,樓梯上傳來漸遠的腳步聲,輕得不像一個中年法師。

  雨果把銅哨揣進懷裡,將桌上的文件、信標、羊皮卷全部收回魔法容器,最後拿起那枚銅質印章,遞給奎希妮婭。

  「明天一早去政務廳。我陪你到門口,在外面等。你帶著信標進去,走到哪裡信標反應最強,就在哪裡停下,記上門牌號和門上名牌,然後出來。」

  出發去政務廳,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在此之前,雨果先去了大教堂。他把莉娜和約恩送到教堂後院的庇護所——一排石砌平房,專門收容被暗影侵蝕的受害者。

  接待他們的是名叫瑪格麗特的修女,頭髮全白,腰背卻挺得筆直,說話時總微微偏頭,像在審視每一個來訪者。她檢查了莉娜臉上的痕跡,用聖光輕輕按了幾下。暗紫色侵蝕並未消退,但邊緣的擴散停住了。

  「能控制,不能根除。」瑪格麗特收回手,「每天來做一次聖光治療,每次半個時辰。按時來,一年之內不會擴散。」

  莉娜摸了摸自己的臉。被瑪格麗特的聖光觸碰時,她整個人縮了一下——不是疼,是太久沒被人溫柔觸碰過。

  瑪格麗特又檢查了約恩。全程約恩毫無反應,像個布偶般任她擺布。修女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將手掌貼在他額頭,閉眼感應許久。

  「精神被反覆撕扯過,不是一次性攻擊,是長期、低強度的折磨。施法者很懂分寸——每次都剛好卡在他徹底崩潰的邊緣。」瑪格麗特收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身體沒什麼傷,養一兩個月就能恢復。但精神上的傷……」

  她頓了頓。

  「有些人一輩子都好不了,有些人半年就能重新開口。看他自己。」

  莉娜握緊弟弟的手。

  「他會好的,他以前比我堅強。」

  瑪格麗特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教會庇護所不收錢,但你們得幹活。姑娘,廚房缺個洗碗的;你弟弟好些了,可以去打掃庭院。」

  「我能現在就干。」莉娜說。

  瑪格麗特點點頭,帶他們去了廚房。

  雨果離開前,瑪格麗特叫住了他。

  「坎農牧師。」

  雨果停下腳步。

  「達隆郡修道院的尼爾斯修士,是你什麼人?」

  「養父。」

  瑪格麗特的嘴角動了動,那表情很難說是笑。

  「三十年前我在達隆郡修道院實習,尼爾斯教過我治療術。他寫信來說,有個孩子轉入世俗體系,做巡傳牧師,讓我在王城多照應。」她上下打量雨果一遍,「你就是那個孩子。」

  雨果沒說話。

  「他信里說你『不太虔誠』。」瑪格麗特偏著頭,「能讓尼爾斯用這個詞形容的學生,你是第一個。」

  「他說得對。」

  「我知道,從你進門我就看出來了。」瑪格麗特轉身走向廚房,圍裙帶子在身後輕晃,「聖光在你身上待著,卻不像其他牧師那樣黏著,更像是……暫時停靠。它沒離開你,但也沒擁抱你。」

  她走到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不過聖光挑人有自己的道理。它既然留著,就說明你做的事沒歪。」

  廚房門在她身後合上。

  雨果在大教堂中殿坐了一會兒。穹頂極高,彩色玻璃窗把晨光濾成一片片色塊,落在石板上像打翻的顏料盤。


  他依舊不習慣祈禱。每次坐下來想和聖光說些什麼,腦子就空了,像對著一個沉默太久的朋友,明知對方在聽,卻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坐片刻,便起身離開。

  回到金獅鷲旅館時,奎希妮婭已經換好衣服。不是平日的鎖甲,而是一身深灰便裝——高領、長袖、袖口收緊,外罩同色半身斗篷,看上去像個來王城辦事的體面人。

  她把公會印章別在腰帶上,雙手劍留在房間,只帶了那把短劍,藏在斗篷下。

  「出發?」

  「走。」

  政務廳位於王城中心,緊挨著皇宮正門,是一棟四層灰色石樓,外牆爬滿常春藤,藤蔓修剪整齊,沿窗框形成規整的綠色邊框。門口站著兩名衛兵,身著半身板甲,手握長戟。

  奎希妮婭把公會銅章亮給衛兵,衛兵接過翻看兩眼,又打量了她一番,揮手放行。

  雨果留在門外,靠在政務廳對面的銀葉樹下,看著奎希妮婭的身影消失在門廊。

  銀葉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樹冠投下大片陰涼。樹蔭邊緣蹲著幾個賣水果的小販,攤上擺著青蘋果和早熟的梨。有個小販在打盹,下巴抵著胸口,手裡蒲扇掉在地上。

  一派普通的上午光景。政務廳官員進進出出,衛兵換了一次崗,送信騎手從側門奔入又奔出。

  大約三刻鐘後,奎希妮婭從門廊走出,腳步不急不緩,神情和進去時一樣平靜。直到走過銀葉樹、來到雨果身邊,她才壓低聲音:

  「找到了。」

  「在哪?」

  「東翼三層最裡間辦公室,門牌號三零七,門上名牌寫著:宮廷法師顧問——馬庫斯・格雷。」

  雨果把這個名字默念了一遍。

  「信標的反應?」

  「走到二層就開始增強,三層走廊里最明顯。站在三零七門口時,信標燙得我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她從袖中取出那枚小號信標,表面紫色紋路仍在微微發光,「就是那間,錯不了。」

  「有人看見嗎?」

  「走廊沒人,那個時間,三層官員都在開會。」

  雨果望向政務廳三樓,從銀葉樹位置能看見東翼窗戶——三十多個一模一樣的方格窗,每扇都拉著半截窗簾,分不出哪扇是三零七。

  「先回去,接下來的事,需要那三個遊蕩者。」

  傍晚,雨果吹響了亞修的銅哨。

  哨聲很輕,不是普通銅哨的尖銳聲響,而是只有特定範圍能聽見的低頻震音。吹氣時,哨嘴上的魔法紋路亮了一下。

  不到半個時辰,旅館窗戶被人從外面輕敲三下。

  雨果推開窗,一個穿黑皮甲的瘦削人影蹲在窗台上,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尖下巴和薄嘴唇。

  「亞修說你有活兒。」那人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盯人還是盯樓?」

  「盯人。」

  「幾個人?」

  「先盯一個,三班倒,每班八個時辰。目標在三零七,政務廳東翼三層最裡間,宮廷法師顧問馬庫斯・格雷。我要知道他長相、身高、體態、作息規律,離開政務廳後去向、固定路線、有沒有人跟隨。」

  窗台上的人影歪了歪頭。

  「政務廳,盯官差窩點,價格翻倍。」

  「多少?」

  「一人一天五銀幣,三人輪班,一天十五銀幣。」那人豎起兩根手指,「預付三天,四十五銀幣。之後日結。如果被發現需要動手,另外算。」

  雨果從腰包數出四十五枚銀幣,排在窗台上。銀幣在月光下反光,被那人一把攏進腰包,動作快得只發出一瞬碰撞聲。

  「明天早上開始。」那人從窗台站起,像一隻立在欄杆上的鳥,「每天傍晚這個時候,我來報情況。」

  雨果還沒回應,他已跳下窗台,落在隔壁屋頂瓦片上,輕響過後,再無聲息。

  「遊蕩者。」艾瑞克坐在床上望著窗外屋頂,「這幫傢伙走路從來不用腳。」

  「不然怎麼叫遊蕩者。」

  第二天傍晚,遊蕩者準時出現。這次沒蹲窗台,直接翻進來坐在窗框上,一條腿在外晃蕩。

  「馬庫斯・格雷,四十五歲上下,頭髮灰白稀疏,向後梳,戴眼鏡。身高五尺九左右,體態偏瘦,走路左腳微拖——可能是舊傷,也可能是習慣。」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展開是一份手畫日程表,字跡潦草但信息密集。

  「早上七刻到政務廳,中午在官員餐廳獨自吃飯,不和人交談。下午五刻離開,不走正門,走東翼側門——那邊人少。出門往東,穿兩條巷子,進一家叫『舊捲軸』的書店,待半個時辰左右,出來再往東,走到貴族區銀葉街。」

  雨果抬眼。

  「銀葉街?」

  「銀葉街十七號,一棟三層宅子,灰磚牆紅屋頂,門口沒掛名牌。他進去就不再出來,宅子裡燈亮到很晚,有時到半夜。」

  艾瑞克和雨果對視一眼。

  銀葉街十七號——正是埃德溫標註的第二個信號源,暮光教派在王城的據點。

  「馬庫斯・格雷是教派的人。」艾瑞克說,「白天在宮裡當官,晚上去據點當祭司。」

  「他在宮裡不只是臥底。」奎希妮婭手指輕敲桌面,「能接觸的文件、檔案、地圖,全都能傳給教派。難怪他們知道地下遺蹟封印的位置,知道怎麼破解。」

  雨果看著那張手繪日程表。

  「書店,他每天去待半個時辰,為什麼?」

  遊蕩者聳聳肩。

  「不知道。他進去就走到最里排書架,待夠時間就走,從沒買過書。」

  「書架有暗格,或者書架本身就是密道入口。」艾瑞克判斷,「矮人最愛做這種機關,書架後面肯定有密室。」

  馬庫斯離開書店後,通常一刻鐘到兩刻鐘,會有另一個穿灰袍的人從書店出來,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臉,直接前往銀葉街十七號。

  「兩人在書店交接。」雨果把三天情報排開,「馬庫斯把公文包里的東西放進密室,灰袍來取,送回據點。」

  「所以動手的話,書店是最佳位置。」艾瑞克指著日程表上的書店,「馬庫斯在密室時是獨自一人,灰袍未到,據點支援來不及,就在那裡拿下他。」

  奎希妮婭一直沒說話,手指按在「政務廳」三個字上。

  「他是宮廷法師顧問,職位不低。突然失蹤,王城一定會查。」

  「那就讓他『不失蹤』。」艾瑞克說,「讓他自己走。」

  雨果看向他。

  矮人把凳子往前一拖,胳膊肘撐在桌上。

  「馬庫斯每天去書店,是為了和據點聯絡。如果據點突然『消失』,如果書店信使不再出現、密室東西沒人取——他會慌,慌了就會犯錯。比如提前離開政務廳,走不常走的路線,去找教派上級求救。」

  「而我們在他離開書店後跟蹤。」奎希妮婭接話,「不在書店動手,不在政務廳動手,在半路。」

  「對。」艾瑞克咧嘴,「更重要的是——先端掉據點,再抄他。這樣他想求救沒人,想回據點沒處回。」

  雨果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王城夜色,國王大道的魔法燈盡數亮起,一串白光沿街道延伸至城牆腳下。燈火之外,是下城區密不透風的暗影。

  「先端據點,再截馬庫斯,時間要算準。」他轉過身,「馬庫斯每天傍晚見灰袍,如果灰袍沒來,他會等多久?等不到會怎麼做?」

  「正常人第一反應是信使出了意外,第二天還不來,就會警覺。」艾瑞克算了算,「所以我們白天端據點,馬庫斯在政務廳,不會知道發生什麼。」

  「明天。」雨果說。

  「明天?」奎希妮婭抬起頭。

  「明天上午。通知遊蕩者,白天盯住馬庫斯,確保他在政務廳不出門。我們三個中午前拿下銀葉街十七號,然後去書店等馬庫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