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草原信,九陽出,一燈大師段智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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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得知鐵木真冬日發兵吞併塔塔爾部的消息時,已是嘉定十二年的春日。

  鐵木真發兵動如猛虎,不容敵人喘息,對外口風卻嚴,與郭靖的書信來往只稱讚他行事有方、有功於部落。

  札木合的札答闌部和王罕的克烈部得知消息時,乞顏部的大纛已經立在塔塔爾部的山頭上,乞顏部人口、聲勢大增。

  「不愧是他,動手真快啊。」

  汴梁城郊客棧,郭靖放下鐵木真和一群蒙古故人的書信,扶頷凝思。

  從鐵木真的書信里,他仿佛看到了鐵木真沉著雙鷹隼朴食的眼,於草原部落意想不到之時雷霆出軍,一舉報得父仇。

  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將又一片草場納入自家地盤。

  讓他欣慰的是,鐵木真在信中說這次戰役首功在他郭靖,是他弄來的後勤讓鐵木真有橫征四方的底氣。

  為了彰顯他的功勞,鐵木真已把一堆金銀送到他帳內,給他的百戶人口換了一片最好的牧場,另加兩百戶人口。

  簡而言之,郭靖現在晉升成了三百戶,距離千戶更進一步。

  不用拼命就能升職,感覺還是不錯的,仿佛鐵木真現在成了他的草原大將軍。

  拖雷的書信詞句一如既往的樸實,很驕傲他有個聰慧如狐的安達,不僅沒有被南邊的傻屌騙,還從南邊的傻屌手裡弄來了草原亟需的物資,他早晚要給南邊的傻屌來個倍兒,給安達出氣!

  窩闊台的信沉穩一些,盛讚郭靖有功於部落。

  華箏信里描述著他們一直養的白雕現在日漸驍勇,常和外面的黑雕灰雕白雕大戰,還能贏,就是有點想念以前給它餵食的郭靖……

  郭靖覺得華箏話外有話,但他覺得自己最好聽不懂。

  華箏現在和都史有婚約,鐵木真指望著這樁聯姻能穩住王罕,郭靖不會瘋到這時候給他搞大新聞,那就不是整活,是作死了。

  博爾忽是他的摔跤老師,勉勵郭靖再接再厲,又說自己給他揀了好些牛羊,等他回來就宰了吃。

  其餘人如木華黎、博爾朮、赤老溫等鐵木真心腹也都有鼓勵之語,只是沒有博爾忽那樣親近。

  郭靖一一寫信回復,言辭謙謹有度,盛讚眾將帥追隨鐵木真征戰有功,自己無暇在帳下征戰,只好給各位準備後勤云云。

  真正讓郭靖有些意外的,是朮赤、察合台這倆以前跟他不對眼的傢伙居然也寫信過來,原因自然是惦記著郭靖手裡那點好處。

  郭靖依然當沒看到,回信里自述能力不足,且已和拖雷、鐵木真、哲別、窩闊台、華箏等約好,有什麼好處先緊著他們,您二位來得太晚,在下只有愛莫能助了。

  早年在草原的時候不好好說話,現在我在南邊起勢了你才貼上來,當本人沒脾氣麼?

  處理了蒙古這幫人的關係,郭靖帶著四個少林武僧出門,朝開封府官衙行去。

  楊雲翼早早在此等候,見到郭靖便拉著他的手進內堂。

  「讓老人在這兒等著,該當何罪?」

  甫一落座,楊雲翼以手笑罵。

  「路途遙遠,您老人家一封書信我便來了,很累的。」

  郭靖姿態隨意,拿起茶盞喝了一口,眉弓一挑。

  「茶不大行,我這次從江南帶了些好的,等會兒讓人送兩斤來。」

  楊雲翼哈哈一笑:「去南國這點光陰,連茶品都養出來了?」

  「無論南北,佛爺歷來豪富。」

  郭靖意有所指的說道。

  楊雲翼點點頭,開門見山道:「不錯,我料今年汴梁徭役會有更多人沾染疫病,不得不未雨綢繆,喚你前來。」

  郭靖嘆了口氣,「眼下又沒有戰事,中都那幫權貴能不能消停消停?這麼喜歡來開封住嗎?」

  歷史上這一年,金國已被打破中都遷都開封,開封負擔過大,不得不徵發大批徭役擴建。

  現在草原沒南下,但金國徵發徭役是日常操作,中都權貴下不了江南,下中原還是很有興趣的。

  楊雲翼臉色悽苦:「別看我這個禮部尚書名聲不小,其實真正能做的事情不多,朝里那些皇族人物多的是豪奢富貴之流,於民生毫不在意,歷來是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那幫人從漢化後就開始了,各個喜歡珍奇寶物,雖無石崇鬥富之狂狷,卻也相差弗遠。」


  郭靖無言以對,那些入主中原的異族王朝里,金算是腐化最快的。

  楊雲翼訴了會兒苦,忽而看向郭靖,「據我所知,宋廷新發的鹽子財政有你的支持,你於民間出了大力?」

  郭靖一臉懵懂,「我就用寺內財物跟朝廷換了些香火錢鹽子,再用這點香火錢招募民工,擴建了幾座寺院、佛塔,能出什麼大力?」

  「你敢說雲棲寺晉升成南國十一剎沒有你的手筆?伏闕沖相都做了,還有什麼不敢?」

  楊雲翼笑容玩味,一臉「我看你裝傻到多久」的表情。

  「西湖邊上新起了一座蹴鞠市,這是你們和宋廷一塊出錢圈修的吧?聽說臨安去秋著實熱鬧。」

  郭靖一臉坦率:「都是百姓熱情高,我就隨口一提;子美兄這裡我說實話,問題已經不是換掉一個奸相就能緩解的了。」

  「某這一路走來,開封城郊許多民眾面有菜色,城內市井凋敝,大不似臨安繁華氣象。」

  楊雲翼張了張嘴,長聲作嘆:「我何嘗不知啊……」

  宋廷的政治體系把大權集中在相府,換一個宰輔能起到作用,金這裡嘛……不好意思,頗有唐末遺風。

  沒點軍旅經歷、沒點軍隊支持都不好意思競爭權臣。

  當今皇帝完顏永濟因為蒙古沒有南下的蝴蝶效應,還沒有被權臣胡沙虎毒殺,但本身實無大才,登基之初便殺害先帝懷有身孕的妃嬪,外放漢人能相孫鐸,任憑胡沙虎、自家外戚胡作非為。

  昏庸暴虐、專好奸惡、大斂民財,且沒有戰略眼光,金國攤上這麼個皇帝也是有福。

  有識之士都能看出,金國這艘船很可能要維持不下去。

  楊雲翼悲觀的聲音傳向郭靖:「不瞞郭郎,今年山東、河北等地已經出現小股民亂,幸好朝廷還有一些軍力,但京都的權貴們毫不上心,我只怕如此下去不到二十年,國事將傾。」

  郭靖笑著寬慰道:「子美兄多慮了,我看南國軍力廢弛罕有進取之心,未來若是這些民亂里出了真龍,總還要重用漢士。」

  「放眼南北,有幾個人比子美兄德望更高呢?」

  「我終究是食金之祿……」楊雲翼搖了搖頭,不復多言。

  廳內沉寂了片刻。

  郭靖叉手道:「子美兄,汴梁如有救災之需,某必傾力相助,不過入夏之時,某需為師父去尋訪一位武林高人療傷,恕我不能久待。」

  楊雲翼抬首凝眸,「你那駝背的五師父麼?我可以幫你聯絡名醫高士。」

  「他傷勢積年,您這的醫者不頂用啊。」

  郭靖婉言謝絕楊雲翼好意,「不瞞子美兄,某已請了位長輩,向那位高人下拜帖。」

  楊雲翼輕輕頷首:「既如此,某便不多言了,還是那句話,郭郎小心。」

  「善。」

  ……

  湘西,桃源縣,山間廟宇。

  一燈大師段智興望著眼前一段書文,口中連連贊道:「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

  好一段內家經文,老和尚生平未見;馬師侄這段經文是從何而來?可是重陽真人生前所留?」

  馬鈺在他尊前坐得規規矩矩,面上帶著歉意:「是貧道一位小朋友請貧道帶給大師相看,他說此段經文是偶有奇遇得來,自己才疏學淺,聽聞師叔是天下第一的內家名師,想請師叔指點。」

  「師侄十分欣賞他,不然是無顏來見師叔的。」

  馬鈺這話有個因由,當年王重陽自感時日無多,特來大理與段智興交換武功、品學武理,希望段智興能在自己死後克制西毒歐陽鋒。

  結果他帶來的周伯通在大理皇宮亂跑,和大理貴妃劉瑛結緣,給段智興送了頂綠帽子。

  醜事揭露,段智興不欲壞了與全真教的關係,看在王重陽面上,有意成全周劉成婚,誰承想周伯通提上褲子不認人直接跑路,鬧得王重陽、段智興大大尷尬。

  自此,兩家多年不曾往來。

  馬鈺心情忐忑,段智興卻神態慈和,微笑開解道:「你這小朋友心思細膩,在經文後夾帶了份廉頗、藺相如將相和的圖畫,不正是要你我兩家摒棄前嫌的意思?

  那場事端,我現在想來也頗後悔,但這和你們無干,他讓你送來這份經文,是借負荊請罪之典,請我放下這段因果了。」


  「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吧。」

  馬鈺見段智興心情甚好,嘴角邊總算露出輕鬆的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

  「我這小朋友慮事向來周詳,這是黃島主贈他的九花玉露丸,今天他托我轉贈師叔了。」

  段智興微微一愕,很快神色恍然:「藥兄多年不出島,只在去歲現身臨安,看來托師侄前來的這位小朋友就是鳴闕射相、聲動武林的郭靖郭少俠了?」

  「師叔慧心。」

  段智興微笑道:「如此,老和尚沒有拒絕之理,不過師侄,他此來不止於此吧?他可是有什麼親友受傷,要老和尚醫治?」

  「否則的話,他與七兄、藥兄都有淵源,何必再來荒山野嶺找老和尚?」

  「什麼都瞞不過師叔。」

  段智興道:「此事七兄已與我言說,要我門下弟子該攔便攔,只是不要害他性命;我本意是要救人,只是拗不過他們都不欲我損耗元氣。

  現在有這段經文,我自教他們以禮相待,請郭少俠上山便是。」

  馬鈺拜道:「若師叔損耗五年真元,弟子願日夜守候,寸步不離,以償前過。」

  段智興輕輕搖頭,微笑道:「不必不必,我現在真有些好奇,這段經文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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