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年少好任俠,年長有壯志,鐵木真的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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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定十一年的冬日,格外冷冽,姜夔的白石居外雪壓梅枝,暗香浮動。

  梅林飄著淡寧的簫音,混雜著還不大嫻熟的琴聲,曲調起起伏伏,調皮的音符落在雪地上竟似有了痕跡,與梅花的暗香糾纏在一起。

  一曲終末,萬籟俱寂。

  院裡的郭靖鬆了口氣,撫琴的手指收回腰間,不無期待的看著姜夔:「老師,怎麼樣?」

  「習琴七日,還不錯。」

  姜夔輕輕放下竹簫,「《大樂賦》是我平生得意之作,你習此樂不僅能增長內力,還能調和心性和肅殺之氣。

  稼軒說戰場是大凶之地,一旦沾血就會影響心性,許多軍卒性情不自覺的變得暴戾,很多驕兵悍將就是由此而來。」

  「更有甚者,一些軍卒從沙場上回來會精神失常,根本不能適應正常的生活,變成個瘋子。」

  郭靖凝神聽著,姜夔所說兩種情況即使到了後世也不能很好解決,戰爭是將帥的舞台,也是軍隊的深淵。

  「自離草原近一載,我都有些懷念策馬橫刀的生涯,幸好這一切都還值得。」

  走出院落,郭靖心生感懷,隨即向院外一個漢裝蒙古兵招手,「鄂爾多,咱們這趟貨品賣得的利錢可準備好了?」

  鄂爾多臉上露出十分激動、恭敬的表情,板起手指數數,「是的金刀百戶,咱們換到了好多好多的鹽巴和茶磚,有一,二,三……好多好多箱的鹽茶,還有好多袋粟米,正要裝船呢。」

  「咱們這個冬天不怕有娃娃餓死啦!」

  郭靖輕輕搖頭,「畢竟是橫跨南北的長路,這趟收穫除去沿途損耗和人力物力,倒也賺得不多,未必能讓所有牧民渡過寒冬,但總是很好的開始。」

  「你們立功了,我回去會向鐵木真汗言說你們的功勞,你們都是乞顏部的勇士。」

  秋日的佛寺辯論中,少林住持志隆禪師坐鎮指點,雲棲寺十辯七勝,由此晉升南國禪宗第十一剎,得到了極高的官面地位。

  黑白兩道關係悉數打通,南國商道自此無礙,郭靖向楊雲翼、元好問、雷淵、少林方丈,乃至素未蒙面的趙秉文都去了書信,少林抓住機會鋪開關係網,一條特殊的商道由此出現。

  郭靖不會天真的覺得這倉促促成的商道真會一帆風順,因此他向蒙古的書信里直接向鐵木真要自己名下的精壯以商隊模樣南下。

  至於鐵木真要不要加派其他隊的勇士,則全由他決定。

  看到郭靖描繪的過冬糧、鹽茶鐵藍圖,鐵木真下了狠心,力排反對意見,派哲別親自南下,鄂爾多在內的百名蒙古兵卒隨行。

  沿途有少林接洽,有楊趙二人的門生看顧,他們平安帶著一批貨物南下,先在金地出手了大批藥材,又在宋地出手皮毛,換來了想要的物資。

  郭靖苦心做的布局,終於看到了收穫。

  而鄂爾多,是郭靖麾下百戶里最忠誠、武力也相對高的一個人;原著里是郭大俠西征的嫡系死忠。

  郭靖很喜歡這個漢子的性子,不吝提攜。

  得到郭靖的稱讚和許諾,鄂爾多臉上立時露出驚詫交加的神情,擺手如蒲扇,「不,不,這都是金刀百戶的功勞,是您給部落開出了一條生路!」

  「我們來的時候,朮赤王子和察合台王子都不相信我們,是哲別和拖雷王子一力堅持,鐵木真汗才讓我們南下。」

  「如果不是他們反對拿出更多的皮毛草藥,我們可以帶回去更多糧食的。」

  鄂爾多看上去有些氣憤。

  「這次之後,他們就說不出話了,你們是我的人,我反正只管我的牧民不會忍飢挨餓。」

  郭靖微微一笑,見鄂爾多面龐凍得通紅,摸手也見寒冷,當下脫下身上的大氅,給他披上。

  「勇士不可無衣,給你了。」

  鄂爾多這下眼眶也要紅了,「百戶……」

  「你是我的十戶護衛,是我馳騁草原的左膀右臂,不必推辭了。」

  郭靖聲音透出不容置疑的強勢,「鐵木真汗如何賞賜你們是鐵木真汗的事,我把你們每一個都當我的臂膀看,就比拖雷王子差一些。」

  「現在是你,以後是其他勇士,跟我去渡口去見哲別師父吧。」

  說著,他不由鄂爾多拒絕,雙手負在身後,舉步走出飛雪梅林。


  鄂爾多緊了緊身上大氅,忙不迭的跟上那道挺拔結實的背影。

  「百戶,等等小人……」

  姜夔立在院中,目光緊了又緊,微弱無聲的呢喃透著空氣融入雪花。

  「年少好任俠,年長有壯志,年紀輕輕已有三分人主之象,前周太祖郭威是如此,今天的郭靖也是如此,當真是一個輪迴麼……」

  ……

  龍山渡口外的一間客棧,哲別早待,穿著身有些彆扭的漢服,旁邊還立著一個面目硬朗、腰間跨劍的漢子。

  永清史家,史天倪。

  「師父,和甫兄,久等了。」

  郭靖笑著與兩人打招呼。

  哲別喜不自禁抓住郭靖的手,「好一個草原雄鷹,你給乞顏部帶回了熊熊烈火!從金地交易到的第一批糧食已經送到草原,大汗的回信里對你讚不絕口!」

  郭靖微笑頷首,看了一眼史天倪,「還要多謝和甫兄與史家的相助。」

  史天倪微笑答道:「既是摯友,便不說這些了,家父和阿澤都很希望你能登門。」

  「恭敬不如從命,有空一定去。」郭靖含笑應下。

  某種意義上,史家的重要性比某些官面關係還大,他們得到自己的書信後,史家家主史秉直親筆回信,表示願共創陶朱之富。

  落到具體行動上,便是幫蒙古熟悉燕雲地形,開始開闢一條更私密的走私渠道。

  走私的核心物品只有一種,鐵器。

  饒是郭靖早就知道他們想造反,得知這則消息時也有些錯愕,不由驚嘆史秉直的大手筆和大膽魄。

  他很清楚,史家敢冒殺頭風險下如此重注是因為史秉直知道了自己在宋地干下的大事,這讓郭靖非常欣慰,不枉他費了偌大力氣闖下忠勇孝義全方面的名譽,拉投資非常方便。

  說句不好聽的,王朝末期往往群雄並起,非名聲顯著之人無法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在敗境裡一次次拉起隊伍。

  漢末的劉備、唐末的黃巢,元末的劉福通、陳友諒,乃至明末的李自成皆是此類人物。

  郭靖的名聲,已經達到能和這些人相比的地步。

  三人說了會兒話,郭靖清點帳目,哲別、史天倪再三邀郭靖早日歸去,才登上貨船依依惜別。

  望著一艘艘吃水頗深的貨船揚帆起航,郭靖重重鬆了口氣。

  第一次在南北搞大動作,還成功了,以後會越來越好吧?

  鄂爾多沒有走,帶著一隊精壯漢子留在郭靖身邊聽用,低聲說道:「百戶,您什麼時候北歸啊?」

  「現在不是時候,這裡還需要盯著。」

  郭靖輕聲答了一句,道:「即日起,你們待在雲棲寺,每日學著認漢字、讀漢書,習練武藝。」

  「啊?」

  鄂爾多既驚且訝,「百戶,小人也就粗略認得些草原文字……」

  「你們不識字,今後怎麼做到更高的位置?」

  郭靖解釋了幾句,把這幫糙漢都送去文化培訓班。

  郭少俠現在還是太缺人了,打架的傢伙多的是,能幹文事的幾乎沒有。

  通商人才多出佛門和史家,但那遠遠不夠,關係畢竟隔了一層。

  他在草原倒是還有一個會記帳算計的機靈部下,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調到南方,總要留人看家。

  ……

  草原,乞顏部,鐵木真帳。

  博爾忽清點了糧食數目,向鐵木真道喜:「大汗,我們用萬張皮毛換回來三千斛的糧食,七八箱鹽茶,還有幾十口鐵鍋,出手草藥的收穫還在路上,這個冬天會有很多婦孺免於長生天的無情。」

  郭靖當初在少林寺還是小看了鐵木真的果斷,當他從郭靖的信中看到可以用皮毛、草藥換取冬糧時,他直接把郭靖期望的五千皮毛翻個倍還不止,上萬皮毛在金地出手,還有一部分去南地出手。

  「願長生天保佑乞顏部!保佑英明神武的大汗!」

  「哈哈哈哈……」

  鐵木真開懷大笑,「這是我草原雄鷹在南方搏擊的戰利品,你就不要把功勞都歸在我身上了。」

  博爾忽畢恭畢敬的道:「郭靖的信飛回來時,很多人都不相信他,只有臣、哲別、拖雷王子給他說話,是您在一力支持,才能有今天的收穫。」


  「最大的功勞當然是您的,郭靖回來後也一定會這麼說。」

  鐵木真直起健朗的身子,目望四周,喉嚨里突然跳出一片大膽的字眼。

  「我想發動一場突襲。」

  「突襲塔塔爾部,不,不是突襲,是吞併。」

  博爾忽面龐一顫:「大汗,此刻行軍,是不是……」

  「這些糧食很好,可是還不夠我們過冬!」

  鐵木真的眼瞳像兩隻火球,燃燒著熾盛的火焰:「塔塔爾部和我有殺父之仇,我們一直沒有把他們徹底清算掉!」

  「突襲他們的部落,搶走他們的牛羊,我們的子民才能完全熬過這個冬天。」

  「等郭靖準備的下一批糧食到來,就把這批糧食當成軍糧,我要親自帶你們去滅了他們,在他們的山頂用壘砌石塊,插上我們乞顏部的大旗!」

  「殺死車輪以上的男人,搶走他們的子女人口,奪走他們所有的財富,讓他們的草場成為乞顏部的一部分,這才是郭靖這批糧食最大的作用!」

  「我想郭靖如果在這裡,他一定會贊同我!」

  博爾忽咽了咽唾沫,「可是大汗,我們這樣做很可能會引起您義兄、義父他們的忌憚,還有金人那邊……」

  鐵木真豪放一笑,抬起馬鞭,遙指長城的方向。

  「金人算什麼?早晚有一天,我要帶領草原的勇士,打下一片空前絕後的大疆土!」

  「五年之內,我要讓草原只有我鐵木真一個霸主!」

  博爾忽再不多言,只是默默服從,出帳喚諸將來開會。

  他知道,帳內那位雄主,從來都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無盡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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