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鐵掌水上漂聲名掃地,名震江湖,殺段祭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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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千丈敗退的速度超乎他自己的想像,也超出在場所有人的想像。

  郭靖等裘千丈登台便上前進招,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

  這招式簡簡單單,卻是貨真價實的「亢龍有悔」,裘千丈不識此招揮袖去打,孰料相碰之時便有巨力催身,身體如折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真就這麼弱?」郭靖一愣。

  「這,靖兒一掌把裘幫主打倒了?」

  朱聰瞠目結舌,裘千仞名頭甚大,原來不堪一擊?

  群雄一片譁然,不知是裘千仞太弱還是郭靖太強。

  「好小子,小看你了!」

  裘千丈鯉魚打滾翻身而起,邁著快步沖面而上,步法虛虛實實,竟也有幾分高人姿態。

  郭靖目現凝重,踏金雁功飛身接戰,裘千丈快掌連攻,口噴長煙,不讓郭靖打出亢龍有悔。

  郭靖不強求,與裘千丈拆到七八招後左掌一橫,一記「神龍擺尾」橫掃而出。

  「啊呀……」

  裘千丈肋部中掌,臉頰轟得通紅,矮短身材橫倒在地,抱著骨頭哇哇叫苦,鮮血濺口而出。

  「裘幫主,您在讓晚生嗎?」

  郭靖聲音困惑,配合他那張憨厚純真的面龐,讓人不由自主去相信他的話出自真心。

  裘千丈腦袋一歪詳暈,他以往招搖撞騙鮮少動手,用些假磚頭、火煙功就唬得人五體投地。

  結果今天遇到個愣頭青,上來就邀戰,裝是再也裝不下去了。

  而且偏偏是洪七公的弟子,四絕里就屬他的降龍十八掌招數最簡單,最沒有辨識度!

  「裘幫主?裘幫主?」

  郭靖上來問候,見裘千丈裝暈,心下一笑,招呼陸乘風。

  「陸莊主,看來裘老前輩近日內功運行不暢,出了差漏,咱們萬萬不能讓客人出事,快請醫師來。」

  陸乘風早看得呆了,直到郭靖喚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令陸冠英把裘千丈帶回去,目光愈發精亮。

  「洪老前輩的降龍十八掌威震江湖,今天在少俠手上得以發揚,看來老前輩說江湖後繼無人也不甚對。」

  江南群雄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齊齊交口稱讚。

  「郭少俠之身手,羞煞我等也。」

  「小可嘉興陸家莊陸展元,今天大開眼界。」

  「降龍十八掌天下第一,郭少俠未來就是武林拔尖兒的人物!」

  眾人不識裘千丈是假貨,有人以為這威震兩湖的鐵掌幫主名聲大於實力,也有人認為不是裘千丈太弱,而是郭靖武功神異。

  但不論如何,今天裘千丈這一趟千里送人頭,不啻於拿自己弟弟的威名給郭靖做了墊腳石。

  今天江南半數英豪在場,不比其他小場面,一個小細節都會傳揚四方。

  鐵掌水上漂名聲掃地,「郭少俠十合速敗裘鐵掌」的事跡定會在很短時間傳遍南北,威震江湖。

  正因考慮到此節,郭靖根本不容裘老兒拒絕便拉他下場。

  當郭靖復回莊內落座時,江南群雄再無人敢拿前輩姿態,全部畢恭畢敬聽他說話。

  事情迅速敲定下來,更有許多武林名宿主動來邀。

  「徑山寺慧覺,見過少俠……」

  「靈隱寺道濟,少俠可有暇與本寺切磋武學?」

  「在下嘉興陸家莊莊主陸展元,少俠與江南七俠是嘉興人,他日回鄉,定要來本庄敘一敘故舊之請。」

  郭靖氣度從容,一一應付著,忽聞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自稱陸展元,不由多看了幾眼。

  眉清目秀,舉手投足文質彬彬,確是江湖難得的風流人物,難怪讓李莫愁掛念一輩子。

  陸展元之父早逝,留下家業給他和他弟弟陸立鼎,陸展元武功不俗善理家業,陸家莊漸漸興旺,名頭直追歸雲莊。

  當然,那是在武林大會之前,今天歸雲莊承辦了江南武林大會,嘉興陸家莊再難望其項背。

  群雄歡聚一堂,很快比武論劍、點評高低。

  郭靖偶有出手,連勝多位江南名宿人物,其中有幾位的武功、內功都勝他幾分,卻總在關鍵時刻輸了下去。


  他一手太祖長拳端的是威力絕倫,三位成名幾十年的老拳師也敗下陣來,輸得明明白白,高下分明。

  旁人問詢,名宿各個嘆氣,卻沒有不服之人。

  畢竟裘千仞都敗了嘛。

  朱聰看了全場,對柯鎮惡耳語道:「大哥,姜白石、洪七公果真奇人,我瞧靖兒的拳腳功夫已經超過咱們了,兄弟姊妹里只有你我還能勝他一兩分。」

  柯鎮惡搖頭,「我眼瞎了,心卻不瞎,靖兒的降龍十八掌精妙剛猛,他若用出來,你我未必能招架。」

  朱聰慚愧一笑:「練了幾十年武功,倒叫徒弟把我們都超過了。」

  柯鎮惡正色道:「那也很好,靖兒是做大事的人,武功不比你我強,怎麼去做大事?」

  六怪聞言均是面色一正,「大哥所言甚是。」

  一場大會從早開到晚,陸乘風怕眾人看得厭煩,又請本地最好的戲班子唱曲吟詞,擺下流水酒席,點評百家武學,眾客流連忘返。

  晚間,郭靖陸乘風來到監牢,來提日日洗澡的段天德。

  「少俠請看,此賊混跡於我太湖多年,被本庄拿下後一直好生看管。」

  陸乘風聲色冷峻,「托少俠的福,他這些天沒受半點刑罰,每日好吃好喝,倒也過得安泰。」

  郭靖點點頭,笑容散去,臉龐蒙上了層霜。

  「帶他出來吧,我要把他弄到牛家村,祭奠先父在天之靈。」

  「嗯。」

  陸乘風向莊丁使個眼色,段天德便被拖拽了出來。

  「郭,郭少俠,小人當年也是奉命行事啊,小人冤枉,冤枉啊!」

  段天德迷迷糊糊間看見郭靖,便從對方身上察覺到比自己還深重的冷意,驚覺這是個真正的狠角色。

  郭靖不回他話,面無表情的把他提到前堂,公告江南群雄。

  「諸君,靖本臨安牛家村人氏,祖上是梁山泊第五十五方好漢,賽仁貴郭盛;先父郭嘯天和諸君一樣,是個勤勤懇懇、一心過好自己日子的忠良之後,不想被這狗賊帶人殺上門來,害了他和他結拜兄弟滿門。」

  「今日,靖南歸祭父,承蒙陸莊主父子相助,讓靖有報仇之機,還望諸君,給靖做個見證。」

  朗聲說完,郭靖拱手作揖,向上千江南群豪深深一禮。

  眾人齊呼「願為少俠見證」,聲浪綿綿不絕,從四面八方湧來段天德耳畔,直如驚雷連炸,駭得他癱倒在地。

  當了一天吉祥物的岳珂十分疲憊,正想落榻休息,忽見郭靖提出了這仇人,眼光大亮!

  難得難得,終於看到這傢伙報父仇了。

  不過郭靖並不急著當著群雄的面把段天德片了,只是封了段天德周身穴位,準備帶回牛家村處理。

  段天德嚇得直叫嚷:「郭靖你不要亂來,我當年辦的那趟差可是受了金宋兩國皇室的命令!你敢殺我,敢殺他們嗎?」

  郭靖側首,冷肅的目光變成銳利的殺意:「有什麼真相只管說來,是誰命你戕害吾父。」

  段天德懵然,這和他想得不一樣啊,郭靖怎麼一點也不怕?

  下一刻,他眼底閃過一陣狠色,老子大不了和你拼了!

  「好,我告訴你!當年是金國六王爺完顏洪烈看中了你父親結拜兄弟楊鐵心的家室包氏,他讓臨安府尹趙大人下了諭令,命我去把你們兩家男丁抓入大牢,他好趁機帶走包氏。」

  段天德語出驚人,炸得滿堂江湖人渾身一震!

  「後來,你父和楊鐵心死活不肯去臨安府,我帶人強來,你父為楊鐵心丟了性命,楊鐵心生死不明,他妻包氏被完顏洪烈趁亂救走,哈哈,這就是你要知道的真相!」

  段天德面色猙獰,尖笑聲傳入堂內每一個江湖人耳朵。

  「當年丘處機死了摯友只敢來追殺我,絕不敢尋臨安府尹和金國六王爺的麻煩;你呢?你敢去殺他們嗎?趙府尹死一年多了,完顏王爺可還活著吶,哈哈哈哈……」

  「說完了?」

  郭靖等他笑了片刻,語調平靜的問道。

  段天德笑容一頓,「說完了,你還想知道什麼?」

  「說完了就好。」

  郭靖掄圓巴掌扇下,段天德只覺兩頰火熱熱的疼,疼得眼冒金星,昏了過去。


  堂內空氣死寂,冷風吹進廳堂,一時無人開口。

  郭靖見了不以為意,朗聲說道:「此事與諸君無干,靖不欲諸君奔走相告,只要記得這日晚上,靖問得家仇所在,即可。」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拍胸脯的拍胸脯,鬧嗓門的鬧嗓門,保證下來。

  只是叫他們看熱鬧就好,殺皇族和沖奸相可不是一個概念。

  岳珂、馬鈺、江南七怪目光落在郭靖身上,神色各異。

  其他人知道自家仇人是皇族,多半就忍氣吞聲了,但郭靖,從來都不是這個性子。

  「一旦復仇,金宋都將無你容身之地,你會怎麼做呢?」

  岳珂暗暗思忖,倘若異位而處,自己是沒法的了。

  郭靖不言,告退一聲,與往常一般,同馬鈺修習全真心法。

  三日後,一梭小舟離岸而去。

  七日後,臨安府牛家村頭多了一座小小墳塋,墓碑是新刻的,上書「先父郭府君嘯天之墓,不肖子郭靖謹立」。

  牛羊豬三牲齊備、祭碗裡盛著粢盛、清酒。

  天烈和尚為首的少林三十六武僧齊至,雲棲寺數百僧眾皆到,場面空前浩大。

  郭靖披麻戴孝,一刀刺入段天德胸腹,倒也沒有什麼挖心剖肺的不良畫面,只是讓他慢慢流血而死。

  作罷,他取出自己在少林抄錄的三門經書,一張張的拋下火盆,紙張燒出霹靂啪啦的火星,和悠長連天的灰煙。

  新從少林寺趕來的少林寺住持志隆和尚領頭做法事,群僧的誦經聲數里可聞,給這場郭靖最初的行動畫上圓滿句號。

  江南七怪與馬鈺默然看著,姜夔、黃藥師、黎生、岳珂、史嵩之等齊來上香,雖無岳廟之宏大香火,卻也群賢畢至。

  是夜,郭靖守靈。

  夜過中天時,他低聲開口,對一旁的柯鎮惡道:

  「大師父,明年入夏的時候,咱們帶五師父去尋南帝段皇爺療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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