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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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南國有信傳來,是馬道長和郭兄弟的親筆信。」

  永清縣,史家院,史天倪將兩封信帶給史秉直。

  史秉直拆開看了,粗眉挑了又挑,不由搖頭失笑:「你們認識的這位朋友真是膽大包天,敢想敢做,還難為他記得你們。」

  他們得知臨安變故要比中都晚幾天,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多方查證,生怕是弄錯了人。

  現在他放心了,馬鈺的信里是對他們的問候和感謝,稱郭靖與全真有緣,叮囑史家兄弟勤勉用功,保證郭靖可以信任。

  郭靖的信先是問候,而後以管鮑之交作比,表示未來或許有一起做生意的可能,很期待與史家的合作。

  史秉直不知道郭靖說的做生意是什麼意思,但料想場面不會小。

  「大人,由此可見,我們那天沒有看錯人。」

  史天倪鞠了一躬,一板一眼的說道。

  「這次沒看錯不代表下次沒看錯,你啊就是心太善,太容易信人,這是做大事的大患。」

  史秉直眼裡透著對兒子未來的憂慮,「你有做大事的心,但這種心態不改變,早晚要吃大虧。」

  史天倪認真說道:「漢末群雄割據,董卓禍亂宮闈妄行廢立,呂布挖漢帝祖墳,各個不肖人臣,乃致敗亡。

  魏武帝文武雙全,挾天子以令諸侯,卻專好屠城殺戮之事,乃致中原人口凋敝,自己也不得一統江山,大量內遷胡人,更給五胡之禍埋下因由。」

  「季漢昭烈帝以仁義正道行事,故而即便到了脾肉復生之年,仍能請得武侯出山相輔,終有三分霸業,聽說蜀中百姓至今還念著他們君臣的恩德。」

  「而魏武帝……他的風評難道能和昭烈帝比嗎?孩兒以為效仿仁德之心,不能謂之否也。」

  曹操在後世的評價其實不算低,但只是文辭武略強,他屠城一度搞到江河斷流,殺戮數高居三國時代榜首,後期民政不說臭上天,也是掉入下水道。

  懂些歷史的百姓聽到了都會罵他兩句,因為這混蛋他真屠城還刨墳,活人死人都不放過,缺德到了極點,誰偉光正簡直一目了然!

  「你啊你啊,滿腹經綸都用在反駁你老子上了,罷了我不和你爭,以後你自會知道。」

  史秉直看兒子大了管不動,心累的揉了揉眉心,坐在交椅上,神色轉向凝肅。

  「上次你問我何時準備起事,我告你要靜候東風,如今看來,東風將至了!」

  史天倪眼中閃過絲興奮的光:「父親說的是~郭靖?」

  「不錯!經此一事,他聲名已成,日後青史昭昭也有他之名。」

  史秉直大刀金馬,目光銳利如隼,咄咄逼人,「更好的是,他還是草原乞顏部的百戶,哈哈……真是個絕妙人選。」

  「這些年草原的霸主之爭漸漸明晰,那乞顏部首領鐵木真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剛謀果斷有大勇氣,帳下勇士成群。」

  「若他一統草原,這金廷說不定就要步故遼後塵!」

  史天倪眼睛轉了轉,很快明白父親的意思,「父親是說,我們幫他一把由此起勢?可這沒什麼緣由啊,而且那幫草原韃子……」

  「郭靖就是最好的緣由!何況我幾時說要你幫那幫韃子了?」

  史秉直冷然一笑,譏聲道:「有個根正苗紅的漢人在,我們為什麼還要給韃子做臣子?」

  「看郭靖在南國做下的事,此人性情至剛至正,或許有些不拘小節,行事無法無天,但心中自有一股正氣。

  我聽說草原用兵殘忍,一個部落戰勝另一個部落後經常屠戮男人,掠奪婦孺,且非常看重血統,他這樣的人怎麼能在草原久待呢?他能受得了那幫蠻子的習性嗎?」

  史天倪想道:「但憑他之能,料想草原韃子的首領會非常看重,說不定會給個女兒孫女什麼的。」

  「韃子能給,漢家難道沒有好兒女?」

  史秉直真心覺得這個兒子聖賢書讀多了有些過於憨直,想道:「你妹子前些天是不是氣我關了阿澤,還說想見一見騎射能勝過他哥的郭靖?」

  史天倪麵皮一抽,「是,但大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為家族計,必須如此。」

  史秉直沉著臉道:「阿澤和郭靖是好友,這個由頭不夠,他不是史家家主,就算我讓你們帶幾千鄉兵去草原幫郭靖打仗,難道鐵木真就能信你們嗎?」


  「別說是好友,就是金蘭之交也難讓草原人不生警惕,唯有姻親可靠些,你可省得?」

  「何況若不是姻親,你要我用什麼理由去說服鄉勇拿命跟你們去博富貴?他們又怎能賣命?」

  史天倪嘴角抽搐,「可是大人,這事是不是還要問問妹子?她性子烈,是明教高人的弟子,而且郭靖那邊也不好答應,他已經舉目無親了,沒有親長能商議婚嫁……」

  他沒有親長是好事,沒有父族母族的支持,他想打天下就必須依靠姻親外戚,或者自己認些義子,更適合我們下注了。

  史秉直老練成精,眼裡都是利弊,但嘴上自不能說得直白,只道感情的事不能完全強求,日後自會請郭靖來燕雲見見眼緣。

  而後派人去喚來史天澤,要兄弟倆斟酌詞句,他親自給郭靖寫回信。

  史天澤迷迷糊糊的從史家義莊被拉來,滿臉都是惑色,剛來就問:「大人何故變色耶?」

  「不知汝所交之友乃真人傑,故而如此。」

  史秉直也不和兒子計較,大大方方承認自己之前戒備心過重,表現現在想邀他在歸途路上一敘。

  史天澤狐疑的看了看父親,又望望兄長。

  史天倪微微點頭,史天澤這才答允下來,看得史秉直一陣好笑,心道:

  「他在南國弄出那麼大的動靜,動心之人豈會只有我史家?我若不提前下手,他哪裡還有工夫來永清縣?這燕雲之地就有的是蠢蠢欲動之輩。」

  ……

  燕雲史家這邊商議造反動作的同時,南宋給岳飛立廟的正式詔書也發了下來。

  首先下令修繕棲霞嶺南麓的岳飛墓,然後改岳飛墓旁的智果觀音院為「褒忠衍福禪寺」,改諡武將最高榮耀「忠武」,並立《賜褒忠衍福寺額敕》碑,用以表彰岳飛的功業。

  可以說,這是一個武將在封建王朝能得到的最大認可。

  臨安百姓奔走相告,有八旬老者跪在西湖邊痛哭流涕,言稱父祖當年的恨事終於有了徹底的平反,岳爺爺的事有了一個交代。

  郭靖、岳珂、史嵩之、何處恬、王茲的名頭越發響亮,儼然要取代去歲進士吳潛等人,成為臨安府乃至宋地新的頂流。

  值此關鍵時期,袁燮趁機勸趙擴推行新政。

  老袁巧用話術,表示官家您錯用了史彌遠,現在要麼您下罪己詔把民生困難的責任擔一部分下來,要麼您放手讓我們干,事後要是不成功,您只管把我們送去詔獄和史彌遠團聚!

  趙擴樂得有人背鍋,答應下來,薛極等人礙於章穎新死不久,哪怕知道他們要搞出來的新部門「鹽庫」(即基礎銀行)會奪戶部之權,一時也不好出聲。

  他們打定主意,要在事後的執行過程中狠狠給他們下絆子,也讓官家看看這大宋離了史相公就是轉不起來!

  郭靖沒空管這些事,只是讓天烈和尚以雲棲寺新任住持的身份出面上奏朝廷,表示願意捐出舉寺金銀珠寶兌換鹽子,支持朝廷新政。

  他去了棲霞嶺岳飛墓前,和岳珂一起拜祭岳帥,兌現當初進入臨安府的約定。

  郭靖提著筆,攤開紙張,在岳飛和還沒完全建好的秦檜四奸面前,寫著兩行不大好看的字,字跡很慢。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遙遙望著廟裡新立的岳飛像,郭靖心中輕語:

  「岳帥,您可以安息了。」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事交給我吧,男兒到死心如鐵,著試手,補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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