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楊康:我完顏康要把楊康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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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朝詣宮闕,英名天下知,這夜傳說郭靖名聲的人並不止有楊雲翼一處。

  中都趙王府一方別院,丘處機目光精亮,臉有驚喜,盯著眼前二弟子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我那郭大哥的遺腹子已經長大成人,南歸後做下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甄*龍騎士*志丙點頭連連,將一封密信呈奉上來,「這是馬師伯飛鴿傳來的親筆信,弟子豈敢做假?」

  丘處機接信一看,果真是自家師兄的親筆,心下再無疑竇,不禁哈哈大笑。

  甄志丙束手而立,心想不知郭兄弟是何等風流人物,他在南國做下這樁大事,日後自是江湖上的頭號人物。

  現在他年齒尚小,但無論是資歷多麼深厚、武學多麼精深的武林名宿都得尊他一聲少俠,待他年長,便是名副其實的大俠!

  自己在全真教都不是一號人物,未來還有許多事要努力啊……

  「哼哼,哼哼……」

  正思量間,甄志丙耳邊響起哭聲,他抬頭一看,大驚失色。

  丘處機竟不知什麼時候轉喜為悲,滿臉淚水。

  「師父,您老人家這是怎麼了?」

  甄志丙擔憂道。

  「為師不是為自己而哭,是為楊二哥而哭啊,貧道對不起他啊……」

  丘處機狠狠抹了把淚,面有悲色,長吁短嘆:

  「貧道雖然找到了他的遺孀、遺腹子,可是你師哥楊康這些年不成大事,他遺孀包氏還做了金人王妃。」

  甄志丙連忙寬慰恩師,「師父何必如此?楊師兄天賦上乘,內功精湛,我瞧他幾年後未必就會輸了醉仙樓之會。」

  「為師不是擔心這個。」

  丘處機嘆道:「咱們武林中人,武功往往在次,最重要的是做人的品性,楊康這郭家世兄敢給岳王鳴闕訴冤,敢箭射奸相,你楊師兄哪裡有這份氣魄?」

  「他日世人知他二人是結拜兄弟,豈不笑他?」

  甄志丙腦袋轉了轉,想出個主意:「那師父您趕緊告訴楊師兄他的身世,告訴他本是忠良之後,不姓完顏,叫他連夜刺殺了完顏洪烈,拿這金狗大王的腦袋回南地?」

  丘處機眼前一亮,只是瞬間又熄滅下去,搖著頭道:「不可不可,為師看你楊師兄不似吾輩中人,這些年為師試著說過兩次,他全打哈哈過去。」

  「我瞧還是等他長到十八,和他郭家世兄比武后再告訴他身世,帶他和他娘一起出了這王府。」

  您現在不說,那時候再說,他還捨得走嗎?

  甄志丙有些不理解丘處機的思路,暗暗腹誹,面上自是不露分毫,尊聲道:「師父說的是。」

  自家師父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武功又高,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前幾,到時候就算楊師兄不願意也肯定拗不過師父。

  「嗯。」丘處機點點頭,又開口道:「當年為師答應了郭楊兩家的兄弟,要好好教他們孩子武功,現在郭靖已經成才,就看楊康了,為師今後定要對他更加嚴厲。」

  打定主意,他縱身出了院落,尋到正練內功的楊康。

  楊康小郭靖兩月,生得眉清目秀,面貌俊美,十分風流瀟灑。

  見丘處機來了,楊康上前見禮,不料丘處機冷硬著臉,開口就是點出楊康練功的諸多不足,聲色俱厲。

  楊康心頭微慍,但丘處機難得如此費心教他,也就耐著性子聽,賠著個笑臉。

  丘處機見楊康遭自己訓斥還「嬉皮笑臉」,忍不住把這模樣與師兄書信里天上有地上無的郭少俠兩相比較,越發生氣,指點完內功又論外功,叫楊康演練劍法。

  楊康依言而行,施展全真基礎劍法,有意讓丘處機看看自己本事。

  「嘭!」

  演練到第四招,丘處機一拂塵打飛楊康長劍,呵斥道:「下盤不穩,上肢力不足,你練了幾年功夫就是這個模樣?」

  楊康臉色難看,低頭不語。

  丘處機見狀更怒,又覺得楊康不省自錯、沒有武林人的擔當,劈頭蓋臉一陣罵,直從平日練功的態度罵到楊康生活奢靡、喜歡富貴,不知浪費了多少民脂民膏,更不該看不起宋人云雲。

  楊康這下炸了毛,心想:「這臭道士不知在哪吃了虧,跑來欺負我尋開心,我穿的綢緞用的金銀是父王寵愛,干你什麼事了?你在王府備受禮遇,吃我父王用我父王的,又算什麼東西?」


  一時間,楊康甚至有些想開口反駁,但轉念一想這師父脾氣爆武功高,偌大一個王府無人能比,自己惹怒了他只是白吃教訓,只好強自忍耐。

  丘處機這一罵便停不下來,他打定主意要把楊康教成郭靖那樣的少年英俠,自己又不善教徒品性,哪裡會管楊康心裡如何作想?

  他只道憑著師長身份讓楊康不得不從,自己現在把這些大道理講給他聽,過幾年楊康見到郭靖自然醒悟前非,以為全是為楊康好,更全了故人之義。

  但很可惜,丘處機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現在楊康的官面身份不是楊康,而是完顏康。

  自出生起,完顏洪烈對他視同己出,入的是完顏家的宗譜,祭拜的是完顏家的祖宗,滿心以為自己是個金人,還是金國皇室成員。

  階級也好,民族也罷,不論從哪個角度出發,他都沒有愛惜宋人的理由。

  丘處機這番罵把自己罵爽了,楊康卻只是左耳進右耳出,渾然不當回事,甚至更加厭煩而已。

  祖宗譜系是封建社會最重要的身份確認,郭靖要歸鄉祭祖也有這一份因由。

  你不在蒙古起勢前南歸祭祖,公告四方你是受人陷害而流落草原的漢人,等蒙古起勢後再跟人說「我其實本來是個漢人」,只怕南北的漢人義士都會暗罵「你這韃子好不要臉,明明是蠻夷,還要沐猴而冠,假扮漢人」。

  如果郭靖不南歸,不搞商路、不打出通天名聲,他固然也可以跟在鐵木真身後借勢而起,但他將永遠擺脫不了蒙古和鐵木真的烙印。

  這樣的郭靖,也只能吸引來一群貪婪、兇殘的名利之徒,從此被他們包圍,一步步泥足深陷,再難回頭。

  到了最後,即使實現統一也難保不會和元一樣速亡,亦或者重現五代年間、魏晉十六國年間慘事。

  如此起家,不是郭靖想要的,他要打出自己的獨立性,要把自己的正統性拉滿,要從起家之初就堂皇正大,吸引來真正的仁人義士共做大事。

  丘處機自然不知郭靖行事有著這許多考慮,他想到什麼說什麼,說到自己都口乾舌燥才哼了一聲,要楊康謹記。

  楊康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丘處機冷哼一聲,提劍而去。

  他生氣,楊康更生氣,還很委屈,你看不起我是金人,為什麼教我武功?我問你你還不說,簡直就是折騰人!

  抱著一股怨念,楊康走到王府後花園一角,尋到個正掃地的瞎眼老婆子,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道:

  「前輩,小王來見您了,上次您教了小王今夜求您再教小王一招半式,可好?小王定有厚禮相報。」

  這是一個異人,是當年完顏洪烈出行大漠時偶遇,她向完顏洪烈討食物,完顏洪烈索性收留她在王府做了個掃地活。

  不久前,楊康掏鳥蛋時跑到這裡,看見了瞎眼老婆子練銀鞭,纏著她教自己,自此武功突飛猛進。

  梅超風耳朵簌簌一動,側過臉,沙啞的道:「小王爺剛跟人練了武功,教你武功的那人本事不低,還來找老婆子?」

  「那個人不好,比你差得遠,教的功夫都不管用,哼。」

  楊康想起丘處機就來火,原本他對這師父還有三分尊敬,現下倒有了七分厭煩,尊敬之心是徹底沒了,只有畏懼。

  梅超風聽得歡喜,招手示意楊康過來。

  楊康知老婆子答應了,喜滋滋的上前。

  不料兩人相隔不到一丈時,梅超風忽得暴起,右手變化成爪狀,划過楊康天靈蓋,直把這小王爺嚇得亡魂俱冒。

  「前輩,你……」

  「教你功夫可以,但你要發重誓,對誰都不許說,連你另一個師父、王爺、王妃都不可說。」

  梅超風森然一笑:「不然的話,老婆子只要稍稍用力,你的天靈蓋就破了。」

  楊康嚇得面如土色,立時依言立下誓言。

  梅超風放了他下來,將五指變化給楊康看了,說道:「這叫九陰白骨爪,專門破人頭顱,使用訣竅你且聽好:五指發勁,無堅不破,摧敵首腦,如穿腐土……」

  楊康聽得如痴如醉,恍若沉浸在武學的無上妙境,心想這武功當真比丘處機教的那些稀鬆劍法厲害得多。

  要不是前輩雙目盲了,想丘老道也不是她的對手。

  「前輩傳授的武功真是小王生平未見的厲害本事,日後小王武功有成,一定給前輩辦上十件百件事,報答恩情。」

  梅超風聽了,哼聲道:「老婆子生平有個大仇家,名叫楊康,你長大後把這人找出來殺了,老婆子就念你的情。」

  當年黑風雙煞在大漠遭遇七怪,她被柯鎮惡打瞎雙眼,陳玄風來助他,正巧郭靖帶著一隊乞顏部射手上山,一輪飛箭亂射,把他們逼得好不狼狽。

  陳玄風氣急去捉郭靖,七怪忙來相救。

  慌亂之際,郭靖一匕首刺在陳玄風小腹的硬功命門,要了他性命。

  那匕首上刻了「楊康」兩字,梅超風因此一直以為殺害陳玄風的仇人叫「楊康」。

  楊康渾然不知這段因果,滿口答應下來,心想這人與他完顏康同名,還得罪了他師父,那真是再該死也沒有了。

  「師父放心,等我長大些就求父王,一定把這個『楊康』找出來,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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