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名傳兩京,南北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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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喝茶談生意被袁燮強留,郭靖的表情一陣無奈,提醒對方道:

  「章尚書新逝,禮部尚書之位空懸,祭酒你如今名望正隆,也許過些天就要遷禮部尚書,注意體統啊。」

  「大才在前,體統算得什麼?」

  袁燮老眼上下打量郭靖,嘴角漾起繁盛的笑意,「年紀輕輕有濟世之才,吾觀去歲狀元吳毅夫(吳潛)有宰相之才,你文章詞賦遠不如他,胸中韜略更勝之。」

  郭靖默默提醒道:「不久前,祭酒還稱某是個禍害。」

  「此一時彼一時,郭郎剛正果斷,赤子丹心,才比甘羅,吾為國子監祭酒,為國舉賢,怎能讓滄海遺珠之憾現於眼前?」

  袁燮雙目放光:「郭郎既有經民濟世之才,何必推史嵩之上位?」

  「你入學於太學,吾擔保你弱冠之年才學有成,三十年內登上相位。」

  郭靖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為何?」袁燮臉色一急,抓住郭靖手腕的老手都用力了些。

  「祭酒可還記得,某開始便說,三策只能緩解史彌遠濫發會子留下的爛攤子?」郭靖輕聲問道。

  袁燮愣怔了下,倏忽間,電光閃過腦海,臉上色變。

  郭靖嘆了口氣:「三策和佛門助朝之事,多是開源增賦,節流之法某不是不知,但絕不能用。」

  「上一位敢改動的人是神宗年間的安石相公(王安石),他養望三十年出山,推行新政,最終功敗垂成,死後入了《奸臣傳》。」

  「您沒有安石相公的名望能力和地位,今上更沒有那股改變的魄力,不可能支持你們。」

  聳了聳肩,郭靖洒然一笑:「至於我,還是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這些事你們忙吧。

  當年蘇東坡身陷新舊兩黨之爭,被貶謫到天涯海角,我可忍不了這種事,說不定一氣之下給上官幾箭,那時反而不美。」

  「祭酒所言的吳毅夫確是大才,史嵩之名望亦隆,又何必著眼於我這江湖草莽呢?」

  說罷,郭靖不復多言,推門便走。

  「吾選上策,幫吾一把。」

  郭靖身後響起袁燮無奈中透著滄桑的聲音。

  「好。」

  郭靖應下,逕自離了豐樂樓。

  袁燮望著郭靖挺拔結實的背影,起身走過亭台水榭,便見樓下早有幾個少林武僧等著郭靖。

  幾人很快笑語連珠,也不知是誰的提議,他們齊齊施展輕功,繞著西湖畔飛奔。

  踏波雲載月,西子戀我情,姜夔如仙人乘風而至,竹簫擲郭靖。

  師徒二人相顧一笑,共吹一曲《暗香》,飄然的曲調隨風而逝。

  袁老頭立在樓台間,捶胸頓足:「忘記那小子的老師是他了,姜白石這個不當人子的,自己考不上進士,教弟子也只教吟風弄月!」

  ……

  金國中都,禮部尚書府。

  現任禮部尚書楊雲翼與前任禮部尚書趙秉文在花園賞景,舉杯邀月,共話人事。

  前歲狀元李獻能隨趙秉文而來,斟茶添酒,吟風頌月,周遭跟著許多士子。

  他們在談論臨安傳來的大動靜,神色很感慨。

  「真沒想到,我這位小朋友膽氣這麼大,把宋京攪得天翻地覆。」

  楊雲翼開口說道,臉上有思色。

  趙秉文輕搖文扇,笑道:「此子為人,我已從裕之、希顏的信中見了,元裕之贊他少有文華,雷希顏評價他直而多思,我這兩個學生還是第一次這樣評價江湖人。」

  金宋兩京相隔遙遠,互相都安排了探子,一旦有重大事項便傳回自家。

  楊、趙二人是共執北國文壇的文壇宗主、士人楷模,自是第一時間就得了消息。

  但這個消息太大,大到與郭靖相處過一段時間的楊雲翼都怔了片刻,對學生自嘲「吾擔心過頭,早知道就不說讓郭靖一路小心了」。

  當初汴梁之行,他只以為郭靖心性淳樸、行事靈活,看見疫病肆虐就水利火熱的幫忙,很擔心郭靖南下吃虧。

  結果郭靖用實際行動告訴他,郭某人不僅深明大義,還頗懂拳腳,寺廟被史彌遠派人封了,直接跟史彌遠講物理。


  楊雲翼想,這大概是天下最大膽的江湖人了。

  史彌遠入獄對金廷其實不算好消息,他是宋廷堅定的主和派,事金十分恭順,每年歲貢不絕。

  現在他被弄下去了,誰知道新上位的宋廷宰相對金是什麼態度?

  但,這不妨礙楊趙二人點評風流人物,金廷大多數人忽聞消息也是看樂子的心態。

  在中都權貴們眼中,不論宋廷新相是誰,都無法改變兩國的軍力差距。

  史彌遠留下那麼大的爛攤子,如果宋廷明年不交歲貢,金主自會譴派使者去臨安質問,為什麼缺了伯父的禮物問候?

  趙官家還是不是金主的好大侄了?是不是又再見識見識金軍的戰鬥力?

  幾套連招下來,史黨自會乘勢而起,宋廷廟堂也少不得風波再起。

  伏闕之事可一不可再,經此一遭,宋廷上下必會加強對太學的防範管控。

  郭靖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法復刻,只是對於其人來說,成名的目的已經達到。

  北國文壇兩位宗主親口點評於他,花園裡這許多士子自會交口相傳,相信用不了幾天,郭少俠就會名滿中都,更甚當初以詩才聞名的元好問。

  楊雲翼以郭靖為友,今天其實也是有意邀趙秉文前來,探一探他的口風,看他對郭靖觀感如何。

  畢竟,這年月誰的日子都不好過,宋廷會子貶值,金國其實也沒好到哪去,郭靖提出的商路預想建成後會是一項大利事。

  先帝金章宗完顏璟在位期間取消了「紙幣發行必須有銅錢儲備」的準備金機制,瘋狂印鈔瘋狂爽,還要求大宗交易不能用銅錢只能用紙幣,把金國紙幣也弄得瘋狂貶值,百姓怨聲載道。

  某種意義上,宋和金是兩個絕妙的對手,明君對明君,昏君對昏君,趙擴和完顏璟都曾躊躇滿志過,也都栽在權臣問題上,連透支財政搞崩經濟的操作都如出一轍。

  當今金主完顏珣是權臣胡沙虎擁立上位,不改前政瘋狂印鈔,即使蒙古沒有南下,統治力也已經岌岌可危,把金國經營得像一棟處處漏水的房子。

  兩人賞月到巳時二刻,楊雲翼自稱乏了,驅散眾士子,獨留趙秉文和李獻能。

  眾士子唯唯而去,楊雲翼臉色生變,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為了給他揚名,我費心叫來這麼多人,下次見到他可得好好說道。」

  「閒閒公,現在沒外人了,咱們說話隨意些。」

  趙秉文面色依然板正,從坐姿到眼神無不透出一股淵渟岳峙的宗師氣質,道:「你是打定主意要幫他做成這事了?」

  「為什麼不呢?你我都知道,朝廷現在國庫虧空啊。」

  楊雲翼嘆了口氣:「開封之地,內庫匱乏,我為了振奮人心,必須親自帶著官吏去幹事,去救民,咱們講了大半輩子的文辭經典,做事情還不是要落到一個錢字?」

  「開封尚且如此,況它地乎?」

  「你在京都更久,更清楚朝廷烈火烹油的外表下其實早就千瘡百孔,我們看到的爛掉的地方有很多,沒看到的就更多。」

  「朱晦庵有句詩作得好,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我看做學問和治理地方有同樣的道理。

  現在朝廷艱難、民生痛苦,正需要一股活水來給予生機,哪怕只是杯水車薪。」

  「佛門有免稅減稅之權,買賣田地放債牟利,各個富得流油,可是本朝自太宗到章宗無不尊奉佛門,如今京都權貴多有供佛,即使是你我都不能動佛門的產業。」

  楊雲翼苦口婆心地道:「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機會,我怎麼能放過呢?」

  「你的弟子雷希顏為肅清一縣治所不得不屢開屠刀,搞得自己罵名加身,這是個好後生。

  可是閒閒兄,我們不能都這樣做,我們也承擔不了後果。」

  趙秉文沉默片刻,道:「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將希望都寄托在他一個外人身上,太可笑了吧?」

  「此人尊岳貶秦還逼迫史彌遠去相,你覺得他對本朝會如何看待?」

  楊雲翼搖了搖頭:「我以趙構舊事試過他的反應,他心底里其實十分看不起趙構、秦杜這些昏君奸臣,對本朝雖有些看法,但能救民,我便信他的為人。」

  「你的兩個學生都覺得他不錯,難道他們一個文壇名士,一個治事干臣,還有我楊雲翼這雙眼睛都看錯了人嗎?」

  說罷,楊雲翼直接看向李獻能,「欽叔你當時也在少林,和你老師講講郭靖如何?」

  李獻能面色一僵,又見兩位文宗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有些無奈的答道:「老師,學生和郭靖交情不深,但學生相信裕之和希顏。」

  「您平時也一向最看不起南國奴顏婢膝之流,郭靖此人其實挺合您胃口的。」

  趙秉文哼了一聲:「彼之英雄吾之仇寇,依你們說,他可是草原乞顏部的百戶,能代鐵木真行事,這樣一個人才,再給草原帶回巨利,乞顏部必會迅速壯大實力。」

  「一旦草原上出現一個新霸主,如之奈何?」

  楊雲翼神色激動,說道:「未來的事我們看不了那麼遠,吾只知道,倘若朝廷再沒有新的活水,本朝這灘死水只會越來越死,百姓們食不果腹早晚造反,過不了多少年就會天下大亂!」

  趙秉文沉默良久,輕輕點頭:「也罷,待你們商量好商事,上奏朝廷,吾附和於你就是。」

  「閒閒兄大善。」

  趙秉文撇了撇嘴。「吾只希望,不是養虎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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