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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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辦事不力,還望相公恕罪。」

  宰相府,李知孝乘著夜色匆匆而來,臉色倉惶,哪裡還有白天的神氣勁?

  史彌遠盯著他看了片刻,道:「所以你去了一趟,就是把雲棲寺抄了一遍?」

  李知孝唯唯點頭。

  「如此做法,他豈能沒有怨恨?不過還算懂事。」

  史彌遠嘆了口氣,「至於你,蠢得很,若你沒有急於攬財,而是搜尋出些切實證據,就算袁和叔(袁燮)來了,你又何懼?

  他日朝堂上,本相自能出面壓他,如今說不得要被這老東西彈劾一筆;這老東西年逾古稀,本相也不想沾手。」

  「仆萬死!」李知孝噗通下跪,磕頭在地。

  他去寺後其實不是沒有搜證據,但郭靖做事乾淨得很,除了用進士們的名頭攬客,什麼事都沒幹。

  非但如此,他還主動把寺內的腌臢事都清理了,枯木和尚為首的不乾淨僧侶已被廢了武功,送去少林囚禁,為的就是防範於未然。

  當然,史彌遠說的「搜尋證據」可以是捏造,但寺內僧眾同樣早就聽了郭靖吩咐,一旦有官差來尋事,不用考慮就把寶物交出去。

  和尚們自己不捨得,馬鈺、洪七公幫他們交。

  李知孝見了好處開懷不已,郭靖又是策馬狂奔而回,即便捏造證據也來不及。

  「罷了,本相罰你半歲俸祿,去吧。」

  史彌遠揮了揮手,像驅蚊子一樣趕走李知孝。

  他沒有問李知孝其他細節,如郭靖、姜夔的武功,這些在他眼中根本不重要。

  待其退去,史彌遠按了按眉角,朝屏風後說道:「你這朋友有些能為,你今天帶著袁燮去見他,他這麼快就讓袁燮幫他平事。」

  史嵩之從屏風後走出,面有苦色:「叔父何必如此?他雖對您有些置喙,但您以往何時在意這些?」

  「他膽子大,有能力,能把你卷進來。」

  史彌遠溫雅一笑,虛抬手掌,忽然說道:「詣闕之事後,你閉門研學,而他,本相有意將他流放,你說是嶺南磨礪人還是大散關風物更佳?」

  史嵩之大驚:「叔父!這……」

  「這件事沒有你置喙的餘地,如果你想把他弄回來,那就早日往上爬,爬到能光耀史氏門楣的高度。」

  史彌遠臉色驟寒。

  「……喏。」

  史嵩之無奈,唯唯而退。

  相府重歸寂靜,史彌遠嘆了口氣,對秦天錫道:「本相有種不好的預感,那豎子表面恭順,暗地裡會有其他想法。」

  「可惜啊,本想著留給嵩之用,現在不行了,李知孝實乃蠢物。」

  秦天錫沒有問為什麼,身為家臣的他只需要服從即可。

  「請恩相示下。」

  「待商事齊整,過上三年五載,你去嶺南了斷他;哼,年方十三就想做這種事邀名,難道不知道甘羅少年成名,即刻橫死!」

  「唯。」

  ……

  夜黑風高之日,並不只有史彌遠在計劃。

  郭靖在袁燮指引下來到太學,見到了兩名太學生代表。

  一個名喚何處恬,一個叫王茲。

  歷史上,他們做過一件讓史相公睡不好覺的事,在嘉定十二年,也就是明年五月己亥清晨,他們率領三百多名學生伏闕上書,請斬私下與金人議和來往的工部尚書胡榘,痛斥史彌遠「主和誤國」、「專權跋扈」。

  他們要求誅史彌遠及其黨羽以謝天下,恢復抗金戰將兵權。

  彼時參與其事的有太學生273人,宗學生12人;武學生72人,眾學生從清晨跪至午後,聲淚俱下,哭聲震宮闕,這一壯舉,在中國古代實屬罕見。

  很遺憾,結果並沒有撼動史彌遠及其黨羽,寧宗官家在沉默片刻後毫無表示,宮門都沒出,沒有追究史彌遠,也沒有處罰學生。

  值得一提的是,袁燮亦在同年朝堂上力反史彌遠議和之策,然後被史彌遠扔出了中央。

  事實上,如果不是知道歷史上有這樣一出轟轟烈烈的學生運動,郭靖也不會提出這個大膽的計劃。

  三百多名學生的影響力不夠讓官家龍駕出宮,那麼加上臨安萬計民眾、大批丐幫弟子、佛道兩家,漕運停擺、工商罷事,外帶領頭人是史相公的子侄,效果應該會好些吧?


  郭靖不知道史相公會不會喜歡這份大禮,但他想試一試。

  史嵩之和岳珂這兩個領頭的招牌已經打出去了,現在要聯絡暗子,他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史嵩之的個人覺悟上,那太愚蠢了。

  「學生見過老先生,這位是……」

  何王兩人與袁燮見了禮,疑惑的看向郭靖。

  郭靖心道看來自己還不是全臨安知名,叉手見禮:「小可郭靖。」

  「少俠幸會。」

  兩人面露激動,顯然曾聽聞郭靖的名聲。

  「少俠是來傳播岳王爺的冤情嗎?我們早有耳聞了!」

  郭靖道:「今夜想與二位君子共謀,只是有一事不明。」

  「何事?」

  「生死之險,懼否?」

  何王二人一愣,見郭靖不似說笑,又看袁燮正襟危坐,於是沉思片刻,道:

  「為國事而冒生死之險,吾無懼也,吾等心有浩然之氣。」

  郭靖點點頭,隨即又道:「君子憂憤國事否?」

  何王面色頓現悲憤:「國家屈辱,無一日不憤!」

  郭靖再問:「如此,敢上書朝廷否?」

  何王驚疑地看向袁燮,袁燮輕輕點頭。

  兩人於是堅定答道:「我等常書,朝廷不問,正欲聯合同窗,共書大事,惟願官家振作,清正之士長存,共改國運!」

  郭靖大笑,「好,某等的就是二位君子這句話。」

  何處恬道:「敢問少俠之計。」

  「第一點,你們從明日起開始親近史嵩之,在太學表達對他的認可和尊敬,增長他在太學的聲勢。」

  郭靖伸出三根手指:「第二,聯絡你們交好的學生,在太學多言史相賣國計,告訴更多的太學生,朝廷之所以節節敗退,都是史彌遠這些人存在的緣故,是他們一直在卑躬屈膝。

  是他恢復了秦檜的王爵、諡號,壓制朝中正義之聲,幫秦氏舊黨遮掩、銷毀岳王爺以前的雄偉事跡、壓制勇將抗金之心,岳珂歷盡千辛萬苦編寫書稿給伯祖伸冤,官家其實十分歡喜,只是一直忌憚史相公才無法出面,史賊禍國,乃至於斯!」

  「第三,等到民間和太學的聲勢足夠浩大,你們引導太學生們一起簇擁史嵩之上書,但千萬不要跑到他前面去,這件事干係很大,他扛得住,你們不能。」

  王茲拍案道:「少俠何故小覷我們?難道我們是貪生怕死之徒嗎?」

  何處恬道:「我們因為史嵩之的出身,一直與他不睦,以往聯絡同窗時他也根本不曾表示,何必要推他為首?」

  郭靖朝他拜了一禮,目蘊淚光,道:「這次事關重大,旦夕就有性命之憂;若君子皆死,奈國事何?」

  「這和抗金是一個道理,北地忠誠的臣子、勇敢的將士都殉國了,最後只剩下了秦檜這樣蠅營狗苟的鼠輩,遺禍至今!」

  「望二君子暫忍一時之氣,懷報國之心潛心篤學,其實死有何難?舉刀成一塊,不負少年頭,活著報國的人才最艱難!」

  袁燮眼神頓時凝固在了郭靖身上。

  何王二人相顧一嘆,拱手道:「既然這樣,我們都願聽少俠的話。」

  「請二君子萬萬保密今夜之語,他日另有相告。」

  郭靖拜別二人,與袁燮踏門而去。

  回雲棲寺的路上,馬車上的袁燮一把抓住郭靖手腕,問:「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這件事的?」

  「老先生您手重了。」

  郭靖掙脫袁燮,迎著對方的目光說道:「其實不早,也就是岳珂登岸的那天。」

  袁燮瞪圓了雙眼:「就因為官家傳口諭沒有提到你們?」

  「管中窺豹,粗見一二,曾經主張北伐的官家都看不起武人,大宋已病入膏肓。」

  郭靖嘆了口氣,道:「咱們這位官家也是離奇,生了九個兒子全都夭折,當今皇太子(趙詢,1220年薨,死在宋寧宗前面)身體又不好,說不定哪天就沒了,他日官家百年,皇城難免腥風血雨。

  如果不趁現在就威逼史相公,您還能在那個時候去阻止他嗎?」

  袁燮已經習慣了郭靖膽大包天的說法,提醒他道:「太子本就是史賊的盟友,他能當上太子,都是靠聯合史賊、楊皇后扳倒、殺害韓相公而來。」


  「所以史相公很熟悉如何扶持一個皇子,本朝正義之士若不趁太子身體欠佳之時發難,日後哪裡還有機會?我在幫你們啊。」

  郭靖看向了袁燮,歷史上太子趙詢死後,寧宗另選趙竑為儲君,但趙竑很快與史彌遠生隙,寧宗崩後,史彌遠篡詔立宗室遠支理宗登基,譴家臣秦天錫逼死趙竑。

  至此直到史彌遠死前,他一直牢牢把持著朝政大權,再無人能撼動。

  袁燮沉吟片刻,嘆道:「你還做了什麼計劃,都與吾說說吧。」

  郭靖道:「無非是讓一些朋友去運河漕運之所、官訪市階之中、佛寺道觀、臨安城郊的鄉野田間傳些話罷了,算不得什麼。」

  「至於何日起事,小子依然不能說。」

  袁燮很是凝望了郭靖一會兒,「士農工商,儒釋道三家你全都算進來了,真是禍國之才。」

  「幸好現在天下還安定,不然你一定會是張角、孫恩之流,吾真有些想殺了你。」

  「那可惜了,您現在必須希望我成事,要是我失敗了,你們也絕不會成功。」

  郭靖一手搭在袁燮肩膀,笑眯眯地道:「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今後您也照顧照顧我的生意,可好?金廷禮部尚書與我平輩論交,您跟我交朋友不丟人。」

  「豎子!」

  「您說我聽著。」

  「哼,且看你能不能壓下史賊。」

  「放心吧,這是最後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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