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草民郭靖,攜岳氏冤子珂,伏闕御前!(加更,今日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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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郭靖這一日四處奔走,於西湖左近傳播《金佗粹編》,又歸雲棲寺退李知孝、夜聯何王二君子,終將伏闕諸事定下。

  待回寺中,郭靖先後拜訪陸冠英、洪七公、馬鈺、姜夔,達摩院首座。

  只見他登訪陸冠英客房,自稱暫時無暇去歸雲莊處理私仇,以大義之名邀陸冠英及太湖群雄在運河之上做些動作,但絕口不提伏闕計劃。

  「事關重大,請少莊主多傳義舉,某在此拜謝了。」

  郭靖朝陸冠英一拜。

  陸冠英聽得十分激動,滿口應承下來。

  郭靖頷首,又去請姜夔作文記事,請馬鈺行走道觀,請達摩院首座與他共同拜訪佛寺、走訪臨安商市,由洪七公、黎生調動丐幫弟子在臨安全城、江湖武林、郊外田間傳播《金佗粹編》與吳潛等人文章。

  眾人一一應下,雖馬鈺、洪七公目光都有異色,但出於對郭靖信任,並無異議。

  將計劃分段拆給每一個群體,郭靖這才伸了懶腰,去見江南七怪。

  只是這一次,他沒能見成,柯鎮惡、朱聰、韓寶駒把自己鎖在門內,死活不出來一步。

  郭靖好生納悶,朝門口的韓小瑩問道:「七師父,大師父、二師父和三師父這是怎麼了?」

  「還不是被白天那狗官氣的。」

  韓小瑩眼眶發紅,道:「白日那狗官來寺內作威作福,不由分說封了寺場、搶了寶貝,你大師父他們忍氣吞聲,今晚是睡不著覺了。」

  郭靖無奈一笑,「那您就告訴大師父他們,弟子過幾天定讓那些作威作福的狗官加倍奉還。」

  韓小瑩眼睛一亮:「你是想……」

  「討還公道,僅此而已。」

  郭靖輕聲說罷,朝禪房叉手一拜,折身而去。

  ……

  翌日,郭靖晨起隨達摩首座去拜訪徑山三寺,商量共話商事,三寺各自叫苦,稱會子一直貶值,財富日見縮水。

  郭靖只道此系朝廷大政,雖有通商之事可緩解一二,終不能起治本之效,惟願各家共同上書,或可改朝廷心意。

  三寺眾僧且驚且思,各抒己見,欲保手中利事。

  郭靖點撥一二不復多言,又請三寺代為引薦臨安巨商,商榷茶鐵、皮毛交易。

  眾僧擁郭靖逛市走街,這家引他去天街清河坊(南起皇城北門,臨安最大的綜合性繁華商業區),那家帶他去官巷口與眾安橋(臨安文娛區)、布市巷(布商行會聚集的專業性商業市場),直把臨安左近的繁華區段逛了遍。

  郭靖一一問詢,達摩院首座十分開懷,仿佛看見財源滾滾而來。

  另一邊,史嵩之在太學得袁燮幫忙,風評迅速改變,更有許多以往不與他交遊的太學生主動來攀談,一時連何處恬、王茲這些領袖人物也不及其名。

  不幾日,何處恬、王茲帶著三五好友聯袂拜訪史嵩之,齊贊史公子是人中龍鳳,敢言常人不敢言,行常人不敢行之事,堪為士林楷模,說出眾人心聲。

  因是醞釀數日,史嵩之並無多少疑竇,心頭越發歡喜,覺得大事將近。

  西湖郊外,白石道人白日放歌,遍游阡陌田壟,與農夫花娘共話外事,與游湖士子談詩論賦,稱陳塤之水龍吟有白居易通俗易懂之風,吳潛之賦似王勃氣象高華、神韻靈動。

  馬鈺提袖拜訪臨安本地道門,道門派出高手與之論道,不一會兒全部敗下陣去,眾道無奈拜服,請這位北方來的道門領袖指導道門工作。

  言語間,表露出金宋兩國皇家都崇佛敬道的歡喜。

  馬鈺也不客氣,當即表示你們教官家修道還不夠,還應該教他理事:「我在北國常常聽說官家受奸相挾持,政令出不了皇城,大小事務都交由宰相去處理,道門食君之祿當分君之憂啊。」

  眾道立刻嚇得不行,苦著臉表示我們人微力薄,連教官家練功都不敢教厲害的外門功夫,否則頃刻間大禍臨頭。

  史相公可不希望官家學成武功後親自帶頭造反,行曹髦、元子攸、宇文邕故事。

  馬鈺點點頭,語氣和緩了許多:「既然這樣,我們也可以在外面虛張聲勢,給史賊以壓力,聲援官家。」

  「憑我們哪裡夠呢?」

  「貧道有些朋友,可以幫助官家,我等道門弟子,豈畏死乎?」


  眾道士無奈,偏生他們說不過馬鈺,門內還有一些不怕死的道士真被馬鈺說動了,於是紛紛用出拖字訣,表示您的朋友什麼時候來,我們什麼時候就跟著造勢。

  馬鈺也不著急,轉口表示他想在道觀開壇講道。

  眾道應了下來,只是很快就從這全真教主的道壇里聽出「當朝奸相專權、禍國殃民」的意味。

  臨安城內外,丐幫弟子四下行動,以空前聲勢重提岳氏舊案、開熹年間北伐慘狀,兩江江湖宛若被投下了一顆顆彈藥,隨時都會炸開。

  洪七公在熙春樓上就著酒蘸著醋吃雞,漸漸的,眼裡多了些什麼。

  越來越多的聲音導向出現在民間,臨安城的市民們過完白日光陰,晚間閒暇時或與二三友朋夜宴話天、或闔家齊歡賞風弄月,時不時便提到外間大事。

  望向皇宮的目光,一日日變多。

  ……

  嘉定十一年,八月十二,清晨。

  雲層裂開一道縫,淡淡的金光一樣鋪在鳳凰山上。

  辰時二刻,史嵩之與平日一般,在太學齋舍抒發愛國言論。

  忽得,他下首的何處恬拍手叫好,出聲道:「史公子所言大善,這些日臨安城內多有流傳岳氏冤事、憤懣秦賊賣國,我看我們是時候向朝廷上書,表達自己的意見了。」

  「史公子願意帶我們去做這樣的大事嗎?」

  史嵩之手裡捧著《金佗粹編》,聞言微微一愕,隨即就頷首道:「自然。」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王茲拍手稱讚,站起身來,對周圍的太學生們朗聲開口:「今臨安城內,物議沸騰,京都民眾,無不痛恨於秦檜禍國仍受王爵之尊、忠獻之譽,我等太學生習聖人之學,正該為民請願,與官家言說此事!」

  「某願推舉史郎君行此大事,二三子認為如何?」

  史嵩之霍然怔住,這和他想的情況不一樣啊,他應該沒安排王茲當自己的捧哏。

  「好!」

  「正是此理!」

  「我等願推史郎君伏闕上書!」

  王茲話音剛落,太學生中傳出一陣叫好之聲,那些最早和史嵩之交好的太學生見何王二人親口提出此事,以為是史嵩之不知何時讓何王給他們開口,紛紛跟著叫好。

  少數幾人面有疑竇,但此刻已不容他們多言,何處恬、王茲帶著幾位武學生一左一右請出史嵩之,在其耳邊輕語「我等是郭少俠之友」,趁其愣神功夫將其擁出大門。

  下一刻,史嵩之駭然看見後頭的太學生們立起了一片大旗,上書「擁史郎君」「述岳王冤」、「削秦氏王爵」,甚至好像還有一條寫著「罷奸相史氏」。

  字跡很新,看著都是剛寫好不久,墨都沒幹。

  「太學生伏闕,早有舊例!」

  何處恬將書舉過頭頂,縱聲高呼:「靖康年間,太學生陳東率數萬軍民伏闕上書,請誅六賊,天下震動。今日之事,過之十倍——不只要進書,還要請天子降詔,削秦檜王爵,毀其墳塋,去其諡號!」

  王茲舉拳過頭,喊道:「靖康年間,有太學生無懼於為國死,今我開熹,奸相掌權,奴顏婢膝,以事金主,我太學群英,有敢隨史郎君伏闕上書,泣拜於宮闕之前的勇士否?」

  院中死寂,史嵩之面如死灰,一身太學生打扮的朱聰悄然點了他啞穴,史嵩之有苦難言。

  而下一刻,太學如堤壩崩開了第一道口子,爆發出盛大的潮流。

  「伏闕!」

  「伏闕!」

  「伏闕!」

  太學生們湧出齋舍,青衫如潮水般灌滿了太學的甬道。

  外頭飛奔來一輛輛馬車,擁著數百名太學生上車高呼,隨即一發不可收拾,全太學數以千計的學生們見此聲勢,耳聞「我等太學生受官家恩典,仗義效國,正在今日」,不知不覺有很多人的腿不聽使喚,跟了上去。

  袁燮站在樓頭,輕輕甩著發酸的手腕,微笑:「不枉吾連夜寫了這許多大字,史相公啊史相公,這份禮物你喜歡否?」

  小廝站在後頭,低聲道:「您熬了半夜,該歇了……」

  「能目睹此景還歇息什麼!」

  袁燮喝了一聲,忙走將下樓,上了自家馬車,對車夫笑語道:「把吾的官旗立起來,吾要親眼看我太學群英伏闕上書!」


  ……

  消息從太學傳到御街,只用了半個時辰。

  率先響應的是臨安街里坊間的民眾,一個個乞丐打扮的丐幫弟子聽得偌大聲勢,紛紛走到街道上,振臂高呼,要跟太學生們一起去拜見官家。

  江湖草莽們這些時日早把岳王舊事聽出繭子,臨見事情爆發,一時既驚且喜。

  「爾等還等什麼?還是個有卵子的就隨我等去伏闕面聖!」

  柯鎮惡運動內勁喊遍十來座酒樓,自與韓寶駒策馬而奔,平日與他們酒話的江湖人一咬牙發了狠,一同走上街道。

  「鬧事就鬧事,人就活這一次!」

  「這次不去,今後再也別想在江湖上混!」

  「既然有太學那些讀書人們帶頭上書,咱們就去!太祖皇帝早立祖訓,後世官家不得殺上書言事之人。」

  這些江湖人有許多與江南七怪一般有自己的營生,混跡於市井之間做買賣,他們一動登時帶動了臨安城內最龐大的市民群體,不知有多少親鄰朋友被其所激,竟也加入進去。

  「岳王!岳王!岳王——」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這個封號。

  岳飛追封鄂王,是在嘉定四年。但那只是個名頭,秦檜的申王爵位已被史彌遠恢復,秦檜的墳塋還在臨安城外巍巍而立。

  這口氣,南宋一朝咽了七十七年!

  臨安府學的書生很快也得到了消息,眼見太學生、臨安市民走街過市,高呼上書,一時間再也難耐,早有大膽的學生闖將出去,要一起去混個熱鬧。

  「恩師,恩師去哪了……您怎麼也去了?」

  有府學生尋訪老師,卻見教了多年經典的宿儒也拋下體面,駕車而出,眼裡燃著一把激烈的火。

  嘉定和議之後,每年輸金三十萬,官家俯首士林譁然,這口氣,有識之士們忍了十年。

  西子湖畔,陸家莊的僕從與漁民們閒話,聽說了「為岳王伸冤」立時往城中跑,漁戶們不加猶豫,踏歌而去。

  臨安道觀,馬鈺不理觀主嚇得面如土色,自領一幫義憤道士、香客出觀,搖旗鼓喊,聲勢驚霄。

  「除秦賊王爵!尊岳王號,罷史氏奸相!」

  雲棲寺通向北闕的大道上,郭靖把著岳珂的臂膀,大步前行,數十名少林武僧簇擁左右,聲勢浩大的人潮數以千計,全雲棲寺的和尚、香客都被他叫了出來!

  「郭靖,你,你鬧得太大了啊……」

  岳珂嚇得聲音打結。

  「事已至此,哪裡還有退路?」

  郭靖平靜的搖著頭,一眼望去,從太學門前到大內北闕,十里御街,人山人海。

  他走到捧書伏闕的太學生跟前,與何處恬、王茲等人目光交匯了一瞬,隨即又看了眼一臉驚懼的史嵩之,領著岳珂,走到登聞鼓前,以手作椎,拍擊其上。

  雄渾的內勁裹挾著聲音沖向皇城,郭靖身若青松目若劍,扶劍望天,聲傳霄漢。

  「草民郭靖,攜岳氏冤子珂,伏闕御前!

  請陳岳氏之冤,彰岳王之功!

  請察戰和之議,除秦賊王爵!

  請糾奸佞之惡,罷……史相專權!」

  「請官家,明辨秋毫,體萬民慷慨為國之心,澄寰宇之邪惡,定乾坤之正序,草民郭靖,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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