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巴啦啦小魔仙（完）】
遊樂站在暗道台階的最後一級上，銅鈴腰帶也沒換，睡衫的領口系歪了一個扣子，頭髮只用一根布條隨便扎了個尾巴。
他手裡舉著那面銅鏡。
鏡面正對著暗月夫人。
洛克在第一秒看到銅鏡的時候，腦子裡彈出來的沒有安心，只有一個問題。
他怎麼知道的。
暗月夫人要來暗道，他怎麼知道的。
答案在遊樂的腳上。
他穿的是室內寢鞋，軟底，走路不出聲，但沾了泥。
泥色不屬西廂房二樓走廊，來自花廊東段。
這個草包在花廊蹲了不知道多久，等暗月夫人從大堂出來往假山方向走的時候，他跟上了。
洛克在心裡把遊樂的檔案翻到了新的一頁。
記性不差。
第二條，他比所有人以為的都醒著。
「銅鏡拿出來了。」
暗月夫人的聲音沒有變，但她指間那顆深紫色光點收了。
「這面鏡子，你平時不是用來練笑的嗎。」
遊樂把銅鏡舉得更高了一點。
「姑姑以前總嫌我只會照臉。」
暗月夫人的嘴角彎了彎。
「難得，今晚知道丟人了？」
「今晚想試試，它能不能照見別的。」
遊樂的聲調壓住了發顫的尾音。
「這話不是您教的。」
「是美琪教的。」
「她說銅鏡是喜悅系的法器，照的從來不止使用者。」
「我以前覺得她拿書里的話哄我，因為我照自己的時候，只看到一張很該被人看的臉。」
「今晚我照了別人。」
銅鏡的鏡面在暗道微弱的藍光下亮了一層。
映在鏡面里的不是暗月夫人當下的笑容。
是另一張臉。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但表情完全不一樣。
鏡面里的暗月夫人沒有在笑。
她的嘴唇抿著，眼角有一條紋路，那條紋路洛克很熟悉，藍瀾攥著美雪肩膀哭的時候臉上也有。
鏡面里的暗月夫人，七年前遞帖時的臉。
沒有冷漠。
只有恐懼。
她怕。
洛克把這張臉看了兩息，所有散落的線索在他腦子裡咔噠一聲合上了。
暗月夫人不是恨悲傷系。
她怕悲傷系。
怕一個悲傷系天賦六十一的孩子長大以後，會成為什麼樣的存在。
怕老太君有一天把這個孩子放出來，取代她的位置。
所以她先下手。
用一句不祥之體，讓老太君親手把威脅封在了地底下。
這不是偏見。
這是自保。
一個恐懼系六十以上的魔仙，用恐懼來保護自己，方式也是製造恐懼。
洛克在心裡說了一句上輩子只強教過他的話。
最怕的不是壞人。
是害怕的人。
害怕的人會把所有東西都燒掉，只為了讓自己不害怕。
暗月夫人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沉默了很久。
密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美雪的呼吸聲。
遊樂沒有說話，只是舉著鏡子站著。
他那個三十五度的笑沒有出現。
他的嘴唇是直的，下頜是緊的，眼睛裡沒有虛榮也沒有討好，是一種洛克只在戰場上年輕士兵第一次站崗時見過的東西。
笨拙，僵硬，但不退。
暗月夫人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三歲覺醒六十一。」
「你知不知道這幾個字放在星輝府里，是什麼分量。」
遊樂的鏡子沒有放下來。
「不知道。」
暗月夫人的嘴角彎了一彎。
「意味著她長大後，府里所有人的座次都要重排。」
「我的位置，最先被挪。」
「老太君造了兩個孩子，一個喜悅系，一個悲傷系。」
「喜悅系的留下來擺在明處，見客，撐門面，給星輝府補一層好看的光。」
「悲傷系的如果長大了，會坐到最裡面。」
「坐到我現在連看都要先遞帖的位置。」
藍瀾的聲音從洛克身後擠出來，嘶啞的。
「所以你把她關起來。」
暗月夫人看向藍瀾。
「如果不關她，被關的就是我。」
密室里安靜了幾息。
洛克開口了。
「所以夫人現在站在這裡，是來把她重新關回去的。」
暗月夫人的目光轉回洛克身上。
「你覺得呢。」
洛克看著她。
「我覺得不是。」
「你帶了嬤嬤，但你先下來了。」
「要封口，夫人不該一個人走到門前。」
「你下來，是因為你想看一眼。」
「看看你關了七年的那個三歲孩子，現在還像不像帖子上那四個字。」
暗月夫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洛克沒有停。
「花盆裂了。」
「你的恐懼系氣息鋪滿密室的時候，角落裡那盆花的土裂了，花盆也裂了。」
「恐懼系練到夫人這個地步，不該讓氣息跑偏。」
「跑偏只說明一件事，你壓不住自己。」
「你怕她。」
「但你更怕的，不是她長大後比你強。」
洛克把聲音壓到最低。
「你怕的，是七年前那張帖子寫錯了。」
「更怕寫錯以後，你還靠它活了七年。」
密室非常安靜。
暗月夫人的臉上，笑不在了。
什麼表情都不在了。
只剩一張臉，在藍色的微光里，白得像一面被刮乾淨的牆。
她站了很久。
久到遊樂的手臂都在發酸了。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關上密室。」
藍瀾的身子晃了一下。
暗月夫人接著說了後半句。
「把孩子帶走。」
她轉過身。
「今晚的帳，沒人查過。」
她往台階上走去，繡鞋踩在石階上，一下一下。
經過遊樂身邊的時候，她沒有看銅鏡。
「把鏡子收起來。」
「你用它練笑就夠了。」
遊樂把鏡子放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密室，看到了美雪從洛克身後探出半張臉。
他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睛。
他的嘴張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出來。
但他的手在袖口裡攥了攥。
暗月夫人的腳步聲在暗道里越走越遠。
走到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她的聲音飄了下來。
「雜役。」
洛克抬頭。
「你的念引術確實稀罕。」
「但我只讓七天。」
「七天之內，帶她離開星輝府。」
「七天之後，你們還在這座府里，我就當今晚沒下過這條暗道。」
「下一次來的，也不會是我。」
腳步聲消失了。
密室里只剩下微弱的藍色光和幾個人的呼吸聲。
藍瀾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美琪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暗道上方走了下來，站在台階上，手指還殘留著催花的金色光粉。
她看見美雪。
美雪看見她。
兩個人隔了七年。
美琪走下來，蹲在美雪面前，把手伸出來，手心朝上。
美雪把手放了上去。
美琪的手比美雪的手大了一圈多，指尖還帶著花粉的甜香。
「姐姐。」
「嗯。」
「你比我高了。」
美琪的鼻子紅了，聲音破了一半。
「因為你該長的時候，我沒把飯送進去。」
洛克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四個人，左手撐著腰，右手垂在身側，血不滴了，凝成了痂。
系統結算的光幕在他視野邊緣亮了。
他沒有看。
他在看美雪的臉。
美雪抬頭看天花板的方向，暗道上方有月光從碎石縫隙里漏進來。
她踩在月光下。
眼淚從臉上滑下來，她沒有擦。
「再見...」
他手裡舉著那面銅鏡。
鏡面正對著暗月夫人。
洛克在第一秒看到銅鏡的時候，腦子裡彈出來的沒有安心，只有一個問題。
他怎麼知道的。
暗月夫人要來暗道，他怎麼知道的。
答案在遊樂的腳上。
他穿的是室內寢鞋，軟底，走路不出聲，但沾了泥。
泥色不屬西廂房二樓走廊，來自花廊東段。
這個草包在花廊蹲了不知道多久，等暗月夫人從大堂出來往假山方向走的時候，他跟上了。
洛克在心裡把遊樂的檔案翻到了新的一頁。
記性不差。
第二條，他比所有人以為的都醒著。
「銅鏡拿出來了。」
暗月夫人的聲音沒有變，但她指間那顆深紫色光點收了。
「這面鏡子，你平時不是用來練笑的嗎。」
遊樂把銅鏡舉得更高了一點。
「姑姑以前總嫌我只會照臉。」
暗月夫人的嘴角彎了彎。
「難得，今晚知道丟人了？」
「今晚想試試，它能不能照見別的。」
遊樂的聲調壓住了發顫的尾音。
「這話不是您教的。」
「是美琪教的。」
「她說銅鏡是喜悅系的法器，照的從來不止使用者。」
「我以前覺得她拿書里的話哄我，因為我照自己的時候，只看到一張很該被人看的臉。」
「今晚我照了別人。」
銅鏡的鏡面在暗道微弱的藍光下亮了一層。
映在鏡面里的不是暗月夫人當下的笑容。
是另一張臉。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但表情完全不一樣。
鏡面里的暗月夫人沒有在笑。
她的嘴唇抿著，眼角有一條紋路，那條紋路洛克很熟悉，藍瀾攥著美雪肩膀哭的時候臉上也有。
鏡面里的暗月夫人，七年前遞帖時的臉。
沒有冷漠。
只有恐懼。
她怕。
洛克把這張臉看了兩息，所有散落的線索在他腦子裡咔噠一聲合上了。
暗月夫人不是恨悲傷系。
她怕悲傷系。
怕一個悲傷系天賦六十一的孩子長大以後，會成為什麼樣的存在。
怕老太君有一天把這個孩子放出來，取代她的位置。
所以她先下手。
用一句不祥之體，讓老太君親手把威脅封在了地底下。
這不是偏見。
這是自保。
一個恐懼系六十以上的魔仙，用恐懼來保護自己，方式也是製造恐懼。
洛克在心裡說了一句上輩子只強教過他的話。
最怕的不是壞人。
是害怕的人。
害怕的人會把所有東西都燒掉，只為了讓自己不害怕。
暗月夫人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沉默了很久。
密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美雪的呼吸聲。
遊樂沒有說話，只是舉著鏡子站著。
他那個三十五度的笑沒有出現。
他的嘴唇是直的，下頜是緊的，眼睛裡沒有虛榮也沒有討好，是一種洛克只在戰場上年輕士兵第一次站崗時見過的東西。
笨拙，僵硬，但不退。
暗月夫人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三歲覺醒六十一。」
「你知不知道這幾個字放在星輝府里，是什麼分量。」
遊樂的鏡子沒有放下來。
「不知道。」
暗月夫人的嘴角彎了一彎。
「意味著她長大後，府里所有人的座次都要重排。」
「我的位置，最先被挪。」
「老太君造了兩個孩子，一個喜悅系，一個悲傷系。」
「喜悅系的留下來擺在明處，見客，撐門面，給星輝府補一層好看的光。」
「悲傷系的如果長大了，會坐到最裡面。」
「坐到我現在連看都要先遞帖的位置。」
藍瀾的聲音從洛克身後擠出來，嘶啞的。
「所以你把她關起來。」
暗月夫人看向藍瀾。
「如果不關她，被關的就是我。」
密室里安靜了幾息。
洛克開口了。
「所以夫人現在站在這裡，是來把她重新關回去的。」
暗月夫人的目光轉回洛克身上。
「你覺得呢。」
洛克看著她。
「我覺得不是。」
「你帶了嬤嬤，但你先下來了。」
「要封口，夫人不該一個人走到門前。」
「你下來，是因為你想看一眼。」
「看看你關了七年的那個三歲孩子，現在還像不像帖子上那四個字。」
暗月夫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洛克沒有停。
「花盆裂了。」
「你的恐懼系氣息鋪滿密室的時候，角落裡那盆花的土裂了，花盆也裂了。」
「恐懼系練到夫人這個地步，不該讓氣息跑偏。」
「跑偏只說明一件事，你壓不住自己。」
「你怕她。」
「但你更怕的，不是她長大後比你強。」
洛克把聲音壓到最低。
「你怕的，是七年前那張帖子寫錯了。」
「更怕寫錯以後，你還靠它活了七年。」
密室非常安靜。
暗月夫人的臉上，笑不在了。
什麼表情都不在了。
只剩一張臉，在藍色的微光里，白得像一面被刮乾淨的牆。
她站了很久。
久到遊樂的手臂都在發酸了。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關上密室。」
藍瀾的身子晃了一下。
暗月夫人接著說了後半句。
「把孩子帶走。」
她轉過身。
「今晚的帳，沒人查過。」
她往台階上走去，繡鞋踩在石階上，一下一下。
經過遊樂身邊的時候，她沒有看銅鏡。
「把鏡子收起來。」
「你用它練笑就夠了。」
遊樂把鏡子放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密室，看到了美雪從洛克身後探出半張臉。
他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睛。
他的嘴張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出來。
但他的手在袖口裡攥了攥。
暗月夫人的腳步聲在暗道里越走越遠。
走到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她的聲音飄了下來。
「雜役。」
洛克抬頭。
「你的念引術確實稀罕。」
「但我只讓七天。」
「七天之內，帶她離開星輝府。」
「七天之後，你們還在這座府里，我就當今晚沒下過這條暗道。」
「下一次來的，也不會是我。」
腳步聲消失了。
密室里只剩下微弱的藍色光和幾個人的呼吸聲。
藍瀾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美琪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暗道上方走了下來，站在台階上，手指還殘留著催花的金色光粉。
她看見美雪。
美雪看見她。
兩個人隔了七年。
美琪走下來，蹲在美雪面前，把手伸出來，手心朝上。
美雪把手放了上去。
美琪的手比美雪的手大了一圈多，指尖還帶著花粉的甜香。
「姐姐。」
「嗯。」
「你比我高了。」
美琪的鼻子紅了，聲音破了一半。
「因為你該長的時候，我沒把飯送進去。」
洛克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四個人，左手撐著腰，右手垂在身側，血不滴了，凝成了痂。
系統結算的光幕在他視野邊緣亮了。
他沒有看。
他在看美雪的臉。
美雪抬頭看天花板的方向，暗道上方有月光從碎石縫隙里漏進來。
她踩在月光下。
眼淚從臉上滑下來，她沒有擦。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