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32天的盡頭】
子時，假山背面，碎石被洛克一塊塊搬開，暗槽里的石階露出完整邊線，冷氣從下面貼著腳踝往上爬。
藍瀾蹲在入口邊，袖口裡的短木籤被她攥彎，聲音壓得很低。
「美琪沒來，她還在石亭催花，明天的藥引不能斷。」
洛克把最後一塊碎石推到旁邊，抬頭看了一眼石亭方向，那邊金光一亮一滅，像有人咬著牙把命往花里填。
「她不來是對的。」
藍瀾盯著他。
「你又想替她省命？」
洛克走下第一階，冷茶色的侍從外衫貼在肩上，右手裡攥著遊樂留下的鵝黃護符。
「今晚省不了誰的命，只能把命墊在該墊的地方。」
藍瀾跟下去半步。
「你說人話。」
洛克停在第二個轉角前，側臉被暗道里的綠光照亮。
「我先試門，你在後面接我。」
藍瀾罵了一句，腳步卻沒停。
「接頭還是接命？」
「接頭，命我自己帶。」
「你要是真倒在我手上，我會把你拖回柴房罵到醒。」
「那你最好罵快點，美雪等不起。」
兩人走到盡頭，翡翠色光牆橫在石階前，深綠色紋路在表面流動，中心那顆黑色石子安靜嵌著。
藍瀾抬手擋在他胸前。
「上次你死在這裡。」
洛克看著台階邊緣。
「這次沒有花盆。」
藍瀾咬牙。
「你還敢提花盆？」
「我記仇，所以今晚先拆門。」
洛克蹲下，兩步之外，先把護符攤在掌心。
鵝黃布面被汗沾濕，裡面殘留的暖意貼著掌紋。
藍瀾看見那點光，眉頭皺緊。
「遊樂那草包的東西，能幫你開門？」
洛克看著護符，聲音低了半分。
「草包也有暖，他只是拿去照鏡子。」
藍瀾怔了怔。
「你要拿他的喜悅燒怒火？」
「對。」
「喜悅和怒火不沖嗎？」
「沖，衝出來的落差才夠乾淨。」
洛克把護符收緊，右手按向翡翠光牆。
藍瀾一把扣住他手腕。
「洛克，怒破術十四，門要五十，你拿什麼補？」
洛克看著門心黑石。
「拿一句話補。」
藍瀾沒鬆手。
「哪句？」
洛克把她的手從腕上掰開，掌心貼上光牆。
「有人會來的。」
暗紅火光從他掌心壓進翡翠紋路，第一條裂縫在綠光里爬開。
門內的怨怒順著他的手腕反衝上來，骨縫發出輕響，血從袖口滲出。
藍瀾一步踏近。
「手裂了，退！」
洛克沒有回頭。
「別接話，接頭。」
藍瀾的腳停住，牙關咬緊。
「你這人真該被關三天。」
「關過了，所以會開門。」
暗紅火光又往前推進半寸，翡翠碎屑落在石階上，發出細碎聲響。
洛克攥緊護符，低聲罵。
「遊樂，你這個草包，十年的暖意夠點一把火，你偏拿去練笑。」
藍瀾聽得眼圈發紅，嘴上還硬。
「罵他有用？」
「有用。」
洛克把銀光也壓了上去。
「他不知道怎麼問美琪，我替他問。」
暗紅與銀白交在掌心，翡翠外層裂開三指寬。
門內反噬撞上他的肩，他跪了一膝，右手腕已經變形。
藍瀾衝上來扶住他的背。
「夠了，外層才三分之一，內核沒碰著。」
洛克盯著那顆黑色石子。
石子轉了半圈，底部泛出深藍光暈。
藍瀾也看見了，聲音變了。
「它動了。」
洛克喘了兩口氣。
「門有閾值。」
藍瀾壓著他的手腕，怕他再碰上去。
「說清楚。」
「外層不用全碎，只要缺口夠大，內核會露。」
「然後呢？」
「我用悲傷系碰內核。」
藍瀾臉色發白。
「你悲傷系十一，內核要五十，中間那三十九分，你從哪兒借？」
洛克從圍裙里取出藍色星輝石，裂紋里的銀光照亮兩人的手。
藍瀾的聲音卡住。
「這是美雪三歲覺醒的媒介。」
「我知道。」
「裡面那半縷思念用完就沒了。」
「思念攥在石頭裡會冷，送回她身邊才算活。」
藍瀾盯著他。
「你拿她最後那點念想賭門會認人？」
洛克把星輝石貼上裂開的右掌。
「這不是賭。」
藍瀾眼角發紅。
「那是什麼？」
洛克抬頭，看向門心深藍光暈。
「是敲門。」
藍瀾罵不出來了，她把兩隻手按上外層裂口。
「我推外層，你碰內核，要是我撐不住，你別管我。」
洛克站到她身後，左手抵住她肩。
「你撐不住，我會把你按回去。」
藍瀾笑了一聲，嗓子發啞。
「行，花廊掃地的，今天指揮我這個三十二分的魔仙。」
「聽令就好。」
「滾。」
藍瀾閉上眼，暗紅火光從十指鑽進裂口。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為什麼關美雪。」
翡翠光牆開始掉碎片。
「為什麼悲傷系就要被埋進地底。」
裂口擴大到一半。
「為什麼我問一句，就得掃七年花廊。」
黑色石子彈出半截，深藍內核露出巴掌大一塊。
藍瀾雙手被反噬彈開，整個人往後倒。
洛克扶住她，把她靠在石壁邊。
藍瀾抖著手指向門。
「看見了沒有，別告訴我白燒。」
洛克點頭。
「看見了。」
藍瀾喘著氣，聲音輕了下去。
「這回你拿誰墊心口？」
洛克沒有答，他把星輝石壓在右手裂骨處，走到內核前。
門裡傳來很輕的一聲。
「洛克？」
藍瀾的肩背一下繃緊。
「美雪，是你嗎？」
門裡那道聲音薄得快散。
「我聽見你們了。」
洛克把額頭貼近深藍光面。
「那就別睡。」
美雪在門裡輕輕應。
「我不睡。」
洛克把星輝石按上內核。
銀藍色的光從裂紋里湧出，貼著他的血往門裡走。
內核開始吸他的共鳴力，悲傷系從十一落到九，又落到七。
藍瀾撐著石壁要站起來。
「它在吃你，鬆手！」
洛克咬著字。
「它吃了美雪七年，今天該吐一點出來。」
門裡傳來細小的哭聲。
美雪說。
「我在推。」
洛克的手腕血流得更快。
「推，不用怕弄疼我。」
美雪哭著說。
「我怕你也走。」
洛克把銀光壓到更亮。
「我來都來了，空手回去多丟人。」
【悲傷系共鳴度，十四。】
【念引術共鳴度，三十八。】
【共鳴雙向增幅觸發，美雪側回應確認。】
藍瀾看著面板字樣，喉嚨里像被什麼堵住。
「十四破五十，三十八拖內核，洛克，你真把規則撬開了。」
洛克膝蓋砸在石階上，手還沒有離門。
「別夸，沒開。」
內核裂開半面，深藍光從縫裡漏出。
美雪在門裡說。
「我看見光了。」
藍瀾扶著牆，眼淚掉下來。
「美雪，再推一下，就一下。」
洛克的念引術被抽到二十一，悲傷系落到三，星輝石變成冷白色。
他的手指沿著內核寫下那句話。
有。
人。
會。
來。
門裡，美雪用盡力氣跟著念。
「有人會來的。」
洛克把最後一點銀藍光送進裂縫。
「現在來了。」
深藍內核從中心裂開，光幕沿門框剝落，碎片落在石階上，聲響清清楚楚。
門開了。
洛克跌在門檻上，右手垂下，護符和星輝石一起滾到血邊。
藍瀾衝過去抱住他的肩，哭聲壓不住。
「洛克，你給我睜眼，門開了，你聽見沒有，門開了。」
門後黑暗裡，小小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聽見了。」
「我真的聽見了。」
藍瀾蹲在入口邊，袖口裡的短木籤被她攥彎，聲音壓得很低。
「美琪沒來，她還在石亭催花，明天的藥引不能斷。」
洛克把最後一塊碎石推到旁邊，抬頭看了一眼石亭方向，那邊金光一亮一滅，像有人咬著牙把命往花里填。
「她不來是對的。」
藍瀾盯著他。
「你又想替她省命？」
洛克走下第一階，冷茶色的侍從外衫貼在肩上，右手裡攥著遊樂留下的鵝黃護符。
「今晚省不了誰的命，只能把命墊在該墊的地方。」
藍瀾跟下去半步。
「你說人話。」
洛克停在第二個轉角前，側臉被暗道里的綠光照亮。
「我先試門，你在後面接我。」
藍瀾罵了一句，腳步卻沒停。
「接頭還是接命？」
「接頭，命我自己帶。」
「你要是真倒在我手上，我會把你拖回柴房罵到醒。」
「那你最好罵快點，美雪等不起。」
兩人走到盡頭，翡翠色光牆橫在石階前，深綠色紋路在表面流動，中心那顆黑色石子安靜嵌著。
藍瀾抬手擋在他胸前。
「上次你死在這裡。」
洛克看著台階邊緣。
「這次沒有花盆。」
藍瀾咬牙。
「你還敢提花盆？」
「我記仇，所以今晚先拆門。」
洛克蹲下，兩步之外，先把護符攤在掌心。
鵝黃布面被汗沾濕，裡面殘留的暖意貼著掌紋。
藍瀾看見那點光，眉頭皺緊。
「遊樂那草包的東西，能幫你開門？」
洛克看著護符，聲音低了半分。
「草包也有暖，他只是拿去照鏡子。」
藍瀾怔了怔。
「你要拿他的喜悅燒怒火？」
「對。」
「喜悅和怒火不沖嗎？」
「沖，衝出來的落差才夠乾淨。」
洛克把護符收緊，右手按向翡翠光牆。
藍瀾一把扣住他手腕。
「洛克，怒破術十四，門要五十，你拿什麼補？」
洛克看著門心黑石。
「拿一句話補。」
藍瀾沒鬆手。
「哪句？」
洛克把她的手從腕上掰開，掌心貼上光牆。
「有人會來的。」
暗紅火光從他掌心壓進翡翠紋路，第一條裂縫在綠光里爬開。
門內的怨怒順著他的手腕反衝上來，骨縫發出輕響，血從袖口滲出。
藍瀾一步踏近。
「手裂了，退！」
洛克沒有回頭。
「別接話，接頭。」
藍瀾的腳停住，牙關咬緊。
「你這人真該被關三天。」
「關過了，所以會開門。」
暗紅火光又往前推進半寸，翡翠碎屑落在石階上，發出細碎聲響。
洛克攥緊護符，低聲罵。
「遊樂，你這個草包，十年的暖意夠點一把火，你偏拿去練笑。」
藍瀾聽得眼圈發紅，嘴上還硬。
「罵他有用？」
「有用。」
洛克把銀光也壓了上去。
「他不知道怎麼問美琪，我替他問。」
暗紅與銀白交在掌心，翡翠外層裂開三指寬。
門內反噬撞上他的肩，他跪了一膝，右手腕已經變形。
藍瀾衝上來扶住他的背。
「夠了，外層才三分之一，內核沒碰著。」
洛克盯著那顆黑色石子。
石子轉了半圈，底部泛出深藍光暈。
藍瀾也看見了，聲音變了。
「它動了。」
洛克喘了兩口氣。
「門有閾值。」
藍瀾壓著他的手腕，怕他再碰上去。
「說清楚。」
「外層不用全碎，只要缺口夠大，內核會露。」
「然後呢？」
「我用悲傷系碰內核。」
藍瀾臉色發白。
「你悲傷系十一，內核要五十，中間那三十九分，你從哪兒借？」
洛克從圍裙里取出藍色星輝石，裂紋里的銀光照亮兩人的手。
藍瀾的聲音卡住。
「這是美雪三歲覺醒的媒介。」
「我知道。」
「裡面那半縷思念用完就沒了。」
「思念攥在石頭裡會冷，送回她身邊才算活。」
藍瀾盯著他。
「你拿她最後那點念想賭門會認人？」
洛克把星輝石貼上裂開的右掌。
「這不是賭。」
藍瀾眼角發紅。
「那是什麼？」
洛克抬頭，看向門心深藍光暈。
「是敲門。」
藍瀾罵不出來了，她把兩隻手按上外層裂口。
「我推外層，你碰內核，要是我撐不住，你別管我。」
洛克站到她身後，左手抵住她肩。
「你撐不住，我會把你按回去。」
藍瀾笑了一聲，嗓子發啞。
「行，花廊掃地的，今天指揮我這個三十二分的魔仙。」
「聽令就好。」
「滾。」
藍瀾閉上眼，暗紅火光從十指鑽進裂口。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為什麼關美雪。」
翡翠光牆開始掉碎片。
「為什麼悲傷系就要被埋進地底。」
裂口擴大到一半。
「為什麼我問一句，就得掃七年花廊。」
黑色石子彈出半截，深藍內核露出巴掌大一塊。
藍瀾雙手被反噬彈開，整個人往後倒。
洛克扶住她，把她靠在石壁邊。
藍瀾抖著手指向門。
「看見了沒有，別告訴我白燒。」
洛克點頭。
「看見了。」
藍瀾喘著氣，聲音輕了下去。
「這回你拿誰墊心口？」
洛克沒有答，他把星輝石壓在右手裂骨處，走到內核前。
門裡傳來很輕的一聲。
「洛克？」
藍瀾的肩背一下繃緊。
「美雪，是你嗎？」
門裡那道聲音薄得快散。
「我聽見你們了。」
洛克把額頭貼近深藍光面。
「那就別睡。」
美雪在門裡輕輕應。
「我不睡。」
洛克把星輝石按上內核。
銀藍色的光從裂紋里湧出，貼著他的血往門裡走。
內核開始吸他的共鳴力，悲傷系從十一落到九，又落到七。
藍瀾撐著石壁要站起來。
「它在吃你，鬆手！」
洛克咬著字。
「它吃了美雪七年，今天該吐一點出來。」
門裡傳來細小的哭聲。
美雪說。
「我在推。」
洛克的手腕血流得更快。
「推，不用怕弄疼我。」
美雪哭著說。
「我怕你也走。」
洛克把銀光壓到更亮。
「我來都來了，空手回去多丟人。」
【悲傷系共鳴度，十四。】
【念引術共鳴度，三十八。】
【共鳴雙向增幅觸發，美雪側回應確認。】
藍瀾看著面板字樣，喉嚨里像被什麼堵住。
「十四破五十，三十八拖內核，洛克，你真把規則撬開了。」
洛克膝蓋砸在石階上，手還沒有離門。
「別夸，沒開。」
內核裂開半面，深藍光從縫裡漏出。
美雪在門裡說。
「我看見光了。」
藍瀾扶著牆，眼淚掉下來。
「美雪，再推一下，就一下。」
洛克的念引術被抽到二十一，悲傷系落到三，星輝石變成冷白色。
他的手指沿著內核寫下那句話。
有。
人。
會。
來。
門裡，美雪用盡力氣跟著念。
「有人會來的。」
洛克把最後一點銀藍光送進裂縫。
「現在來了。」
深藍內核從中心裂開，光幕沿門框剝落，碎片落在石階上，聲響清清楚楚。
門開了。
洛克跌在門檻上，右手垂下，護符和星輝石一起滾到血邊。
藍瀾衝過去抱住他的肩，哭聲壓不住。
「洛克，你給我睜眼，門開了，你聽見沒有，門開了。」
門後黑暗裡，小小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聽見了。」
「我真的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