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你被一面牆感動了】
第二天，掃帚竹柄刮過花廊石磚的聲響就沒斷過。
藍瀾蹲在紫藤架底下啃冷包子，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別較勁了，花廊就這樣，你掃十遍它掉十一遍。」
她咬下一大口，拿包子皮擦了擦嘴角的油：「認命吧。」
洛克沒接話，掃帚拐個彎往花廊東段去，圍裙夾層里那隻白瓷瓶貼著肋骨，涼意隔著粗布一下一下滲。
剛划過第三棵紫藤的石磚邊緣，花廊盡頭的月洞門裡走出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那件鵝黃錦袍。
遊樂王子今天換了個銀白色綢緞髮帶，身後兩個侍女托著銅盤，銅盤上壘著三隻水晶瓶。
【戀結露，喜悅系二階術法輔助媒介，適用共鳴度50以上的喜悅系術者。】
【遊樂王子的喜悅系共鳴度：9。】
洛克把掃帚往身前一豎，側身讓道。
「美琪姐姐今天在石亭嗎？」
「回少爺，二小姐在。」
「好。」
遊樂王子從銅盤上拿起一隻水晶瓶舉到眼前端詳了三秒：「完美，跟本少爺的眼睛一樣透亮。」
他把瓶子在指間轉了半圈：「今天要讓她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魔仙之光。」
身後兩個侍女鼓了三下掌，啪，啪，啪，整齊劃一。
藍瀾啃包子的嘴停了，扭頭看了那個方向一眼又扭回來。
洛克掃帚沒停：「他要幹什麼。」
「作死。」
藍瀾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每隔七八天他就要去美琪面前獻一次寶，每次都炸，炸完找人背鍋，背鍋那個倒霉蛋就得挨三天禁閉。」
「上一個倒霉蛋是誰。」
「你猜。」
藍瀾抱著胳膊沖他揚了揚下巴，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想再提第二遍。
洛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掃帚。
「你別看我，這回我離得遠遠的。」
藍瀾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手指頭戳著他的方向：「你也趕緊走，別等他炸了還站在原地當靶子。」
話音沒落完，花廊盡頭石亭方向一道刺目的粉光沖天而起，緊接著是水晶瓶碎裂的脆響和遊樂王子的慘叫。
粉色光團在石亭上方炸開，泥土碎葉鋪天蓋地灑下來，洛克的草鞋上落了一層泥漿。
美琪在石亭里往後退了兩步，指尖金光擋在身前，臉色比昨天還白了一分。
遊樂王子坐在碎了一地的花盆中間，鵝黃錦袍糊滿泥漿，髮帶歪到耳朵上，兩隻手通紅。
「啊！痛痛痛痛痛！」
管事嬤嬤的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過來，速度比洛克預想的快了三倍。
嬤嬤拐進花廊，先看了一眼炸成廢墟的花圃，再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嚎的遊樂王子，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十丈之外手裡還攥著掃帚的洛克。
「怎麼回事。」
遊樂王子的嚎聲斷了，抬起滿是泥漿的臉，手指甩著血珠往洛克的方向一指：
「是他！他掃地的時候把靈塵揚起來了，干擾了本少爺的術法運行！不然我不可能失手！」
嬤嬤扭頭看洛克。
洛克腳邊的碎花瓣攏得整整齊齊，石磚乾乾淨淨，連一粒浮塵都看不見。
嬤嬤又扭頭看遊樂王子。
「嬤嬤！就是他！」
侍女托著空銅盤低著頭，指尖在盤沿上摳了兩下，誰都沒吭聲。
藍瀾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牙咬著嘴唇裡面的肉，咬出了聲。
嬤嬤閉上眼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什麼光都沒有了。
「洛。」
「在。」
「禁閉柴房，三日禁食。」
「明白。」
藍瀾手裡的掃帚柄被攥得咯吱響了一聲，她張了嘴又閉上，拳頭垂在身側握了又松。
洛克放下掃帚轉身走的時候，餘光掃過石亭方向，美琪站在碎了滿地的花盆中間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恭喜你，在這個沒有斧頭的世界你找到了第一個想砍的人。】
【溫馨提示：遊樂王子是老太君最寵的孫輩，砍了他等於砍了自己的脖子。】
洛克走過遊樂王子身邊的時候，那張糊滿泥漿的少爺臉湊了過來。
「走快點，下等人。」
洛克腳步沒停，眼皮沒抬。
「少爺的手還在流血，該讓游醫看看。」
語氣恭順到了骨頭縫裡，比那兩個侍女還低三分。
遊樂王子愣了一拍，縮回了脖子，嘟囔了一句什麼被嬤嬤領著往內院去了。
藍瀾站在紫藤架下盯著洛克走遠的背影，聲音壓得只夠自己聽見：「裝得可真像。」
柴房的門從外面閂上，鏽銅鎖咔噠一聲扣死。
洛克坐在硬板床上，圍裙夾層里的白瓷瓶硌著肋骨。
「藥送不出去了，三天禁閉，她在下面又要扛三天。」
【星光仙子剩餘壽命：30天。】
「不急，先練。」
第一夜，他念著虎王的名字，指尖銀光閃了一下就滅，念波波，滅了，念只強，滅了。
【悲傷系共鳴度在7和8之間來回跳，跟打擺子一樣，你控制不了流速。】
「明天再來。」
第二夜，他把銀光往牆面上引，貼著土牆滑了三寸就散了。
「三寸，連門板都夠不著。」
【你現在的術法輸出距離跟一條鼻涕差不多，建議先接受這個事實。】
洛克沒理彈幕，手指換了個角度往牆面按，銀光貼著指腹在牆皮上遊走划過一道裂縫又划過一道。
指尖被什麼東西掛了一下。
他把銀光聚過去，光圈收窄，照在土牆表面一小塊剝落的灰泥底下。
幾道極淺的刻痕從灰泥下面露出來。
不是裂縫，是字，有人用指甲在牆磚上一筆一划刻進去的。
救我。
月池之下。
力道時深時淺，刻字的人手在發抖。
字跡旁邊還有一個圖案。
五瓣花弧度，每瓣尖端綴著一顆極小的光點，排列走勢從中心向外輻射，弧度均勻，間距齊整。
一枚星芒。
和牧晚棠手腕上的紋路分毫不差，和鐵盒裡那顆豪傑級淚滴內部的金色星芒分毫不差。
洛克的手指按在星芒圖案上面，指腹貼著刻痕，粗糙的牆磚上傳來一股極細微的溫度差。
一絲情緒，很輕，很薄，擱在風裡擱了太久快散了。
是思念。
一種已經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快要燒成灰燼的思念。
洛克的指尖亮了，銀光比前兩夜都亮了一線，在牆面上撐了整整兩息才滅。
【念引術，共鳴度：1/100。】
【你被一面牆感動了。】
洛克的拇指按在星芒圖案的中心沒挪開。
「不是牆。」
指腹上殘留的銀光一點一點散進刻痕里，照亮了每一道顫抖的筆畫。
「是刻字的人...」
藍瀾蹲在紫藤架底下啃冷包子，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別較勁了，花廊就這樣，你掃十遍它掉十一遍。」
她咬下一大口，拿包子皮擦了擦嘴角的油：「認命吧。」
洛克沒接話，掃帚拐個彎往花廊東段去，圍裙夾層里那隻白瓷瓶貼著肋骨，涼意隔著粗布一下一下滲。
剛划過第三棵紫藤的石磚邊緣，花廊盡頭的月洞門裡走出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那件鵝黃錦袍。
遊樂王子今天換了個銀白色綢緞髮帶，身後兩個侍女托著銅盤，銅盤上壘著三隻水晶瓶。
【戀結露，喜悅系二階術法輔助媒介，適用共鳴度50以上的喜悅系術者。】
【遊樂王子的喜悅系共鳴度：9。】
洛克把掃帚往身前一豎，側身讓道。
「美琪姐姐今天在石亭嗎？」
「回少爺，二小姐在。」
「好。」
遊樂王子從銅盤上拿起一隻水晶瓶舉到眼前端詳了三秒：「完美，跟本少爺的眼睛一樣透亮。」
他把瓶子在指間轉了半圈：「今天要讓她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魔仙之光。」
身後兩個侍女鼓了三下掌，啪，啪，啪，整齊劃一。
藍瀾啃包子的嘴停了，扭頭看了那個方向一眼又扭回來。
洛克掃帚沒停：「他要幹什麼。」
「作死。」
藍瀾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每隔七八天他就要去美琪面前獻一次寶，每次都炸，炸完找人背鍋，背鍋那個倒霉蛋就得挨三天禁閉。」
「上一個倒霉蛋是誰。」
「你猜。」
藍瀾抱著胳膊沖他揚了揚下巴，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想再提第二遍。
洛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掃帚。
「你別看我，這回我離得遠遠的。」
藍瀾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手指頭戳著他的方向：「你也趕緊走，別等他炸了還站在原地當靶子。」
話音沒落完，花廊盡頭石亭方向一道刺目的粉光沖天而起，緊接著是水晶瓶碎裂的脆響和遊樂王子的慘叫。
粉色光團在石亭上方炸開，泥土碎葉鋪天蓋地灑下來，洛克的草鞋上落了一層泥漿。
美琪在石亭里往後退了兩步，指尖金光擋在身前，臉色比昨天還白了一分。
遊樂王子坐在碎了一地的花盆中間，鵝黃錦袍糊滿泥漿，髮帶歪到耳朵上，兩隻手通紅。
「啊！痛痛痛痛痛！」
管事嬤嬤的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過來，速度比洛克預想的快了三倍。
嬤嬤拐進花廊，先看了一眼炸成廢墟的花圃，再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嚎的遊樂王子，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十丈之外手裡還攥著掃帚的洛克。
「怎麼回事。」
遊樂王子的嚎聲斷了，抬起滿是泥漿的臉，手指甩著血珠往洛克的方向一指：
「是他！他掃地的時候把靈塵揚起來了，干擾了本少爺的術法運行！不然我不可能失手！」
嬤嬤扭頭看洛克。
洛克腳邊的碎花瓣攏得整整齊齊，石磚乾乾淨淨，連一粒浮塵都看不見。
嬤嬤又扭頭看遊樂王子。
「嬤嬤！就是他！」
侍女托著空銅盤低著頭，指尖在盤沿上摳了兩下，誰都沒吭聲。
藍瀾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牙咬著嘴唇裡面的肉，咬出了聲。
嬤嬤閉上眼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什麼光都沒有了。
「洛。」
「在。」
「禁閉柴房，三日禁食。」
「明白。」
藍瀾手裡的掃帚柄被攥得咯吱響了一聲，她張了嘴又閉上，拳頭垂在身側握了又松。
洛克放下掃帚轉身走的時候，餘光掃過石亭方向，美琪站在碎了滿地的花盆中間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恭喜你，在這個沒有斧頭的世界你找到了第一個想砍的人。】
【溫馨提示：遊樂王子是老太君最寵的孫輩，砍了他等於砍了自己的脖子。】
洛克走過遊樂王子身邊的時候，那張糊滿泥漿的少爺臉湊了過來。
「走快點，下等人。」
洛克腳步沒停，眼皮沒抬。
「少爺的手還在流血，該讓游醫看看。」
語氣恭順到了骨頭縫裡，比那兩個侍女還低三分。
遊樂王子愣了一拍，縮回了脖子，嘟囔了一句什麼被嬤嬤領著往內院去了。
藍瀾站在紫藤架下盯著洛克走遠的背影，聲音壓得只夠自己聽見：「裝得可真像。」
柴房的門從外面閂上，鏽銅鎖咔噠一聲扣死。
洛克坐在硬板床上，圍裙夾層里的白瓷瓶硌著肋骨。
「藥送不出去了，三天禁閉，她在下面又要扛三天。」
【星光仙子剩餘壽命：30天。】
「不急，先練。」
第一夜，他念著虎王的名字，指尖銀光閃了一下就滅，念波波，滅了，念只強，滅了。
【悲傷系共鳴度在7和8之間來回跳，跟打擺子一樣，你控制不了流速。】
「明天再來。」
第二夜，他把銀光往牆面上引，貼著土牆滑了三寸就散了。
「三寸，連門板都夠不著。」
【你現在的術法輸出距離跟一條鼻涕差不多，建議先接受這個事實。】
洛克沒理彈幕，手指換了個角度往牆面按，銀光貼著指腹在牆皮上遊走划過一道裂縫又划過一道。
指尖被什麼東西掛了一下。
他把銀光聚過去，光圈收窄，照在土牆表面一小塊剝落的灰泥底下。
幾道極淺的刻痕從灰泥下面露出來。
不是裂縫，是字，有人用指甲在牆磚上一筆一划刻進去的。
救我。
月池之下。
力道時深時淺，刻字的人手在發抖。
字跡旁邊還有一個圖案。
五瓣花弧度，每瓣尖端綴著一顆極小的光點，排列走勢從中心向外輻射，弧度均勻，間距齊整。
一枚星芒。
和牧晚棠手腕上的紋路分毫不差，和鐵盒裡那顆豪傑級淚滴內部的金色星芒分毫不差。
洛克的手指按在星芒圖案上面，指腹貼著刻痕，粗糙的牆磚上傳來一股極細微的溫度差。
一絲情緒，很輕，很薄，擱在風裡擱了太久快散了。
是思念。
一種已經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快要燒成灰燼的思念。
洛克的指尖亮了，銀光比前兩夜都亮了一線，在牆面上撐了整整兩息才滅。
【念引術，共鳴度：1/100。】
【你被一面牆感動了。】
洛克的拇指按在星芒圖案的中心沒挪開。
「不是牆。」
指腹上殘留的銀光一點一點散進刻痕里，照亮了每一道顫抖的筆畫。
「是刻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