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達利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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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幾百個。他記住了。從波洛克的四十四個,到卡拉瓦喬的二十一個,到莫奈的二十幅畫,到達利的幾百個名字。他用了兩年時間,一個一個地查,一個一個地記。達利的單元要結束了。他拿起筆,在最下面寫了一行字:「達利,你畫了所有人。我記住了。你不用等了。」他放下筆,轉過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不是沈牧之。是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背駝了,手裡拿著一幅畫。他穿著一件舊棉襖,臉上皺紋很深,眼睛渾濁。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還沒有倒的樹。他把畫遞給秦墨。

  「達利讓我給你的。」

  秦墨接過畫,打開。畫的是一個男人,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寫滿了名字。他的背影很直,很孤獨。畫的右下角有一個簽名——D。達利。畫的背面寫著一行字:「他記了所有人。他該休息了。」

  秦墨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老人。

  「你是達利?」

  老人搖了搖頭。「我是他的信使。他走了。他說,謝謝你記住他。」

  「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他說,他畫完了。該等的人等到了。該看的人看到了。他不用再畫了。」

  秦墨沉默了一會兒。「他叫什麼名字?」

  老人看著他。「他沒有名字。他是所有人。波洛克、卡拉瓦喬、莫奈、達利。都是他。也不是他。他是另一個人。一個記得所有人的人。」

  秦墨的手指握緊了畫框。「他是方誠?」

  老人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讓我告訴你——真相不是終點,是起點。你記住了他們。但他們還活著。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

  他走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了。

  秦墨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幅畫。沈牧之從門口走進來,看著秦墨,又看著空蕩蕩的走廊。

  「那個人是誰?」

  「達利的信使。」

  「達利呢?」

  「走了。他說,他畫完了。」

  沈牧之沉默了一會兒。「他畫完了。我們查完了。」

  秦墨轉過身,把畫掛在白板旁邊。他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幾百個。他一個一個地念。念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停下來。那是他自己的名字。秦墨。旁邊寫著「等待」。他拿起筆,把「等待」劃掉,改成「已看到」。他放下筆。

  「沈牧之,達利的單元結束了。」

  「結束了。」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陽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個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動,匆匆忙忙,誰也不看誰。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個影子,想著每一個名字。幾百個。他記住了。他不會忘。

  他轉過身,拿起車鑰匙。

  「去哪?」

  「城西公園。湖邊。看最後一束光。」

  兩個人上了車,開往城西。湖還在,柳樹還在。秦墨站在湖邊,看著水面。光從西邊照過來,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組成了一個圖案。不是句號,不是名字,不是臉——是一個字。謝。

  秦墨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達利在說謝謝。謝謝他記住了。謝謝他看了。謝謝他沒有忘記。

  他轉過身,走出公園。沈牧之跟在後面。

  「他謝你了。」

  「他謝我了。」

  秦墨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他拿出筆記本,翻到達利那一頁。在旁邊寫了一行字:「他畫了所有人。我記住了。他謝了我。」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第四單元結束了。波洛克、卡拉瓦喬、莫奈、達利。四個畫師,四條路。記、殺、畫、等。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讓人看見。只有殺是錯的。記是對的。畫不是錯,但畫不能殺人。等不是錯,但不能等一輩子。」

  「你走的是哪條路?」

  「我走的是記的路。波洛克的路。他記了二十七年,沒有殺人。我也記。我記了兩年,沒有殺人。我會一直記。記到記不動為止。」

  秦墨發動了車子。開回重案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達利。他畫了所有人。沒有人畫他。他在等。等秦墨記住他。秦墨記住了。他不會忘。


  他回到重案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筆,在最上面寫下了四個名字:波洛克、卡拉瓦喬、莫奈、達利。旁邊分別寫上:記、殺、畫、等。他放下筆,轉過身。

  「沈牧之,第三卷還有二十八章。波洛克、卡拉瓦喬、莫奈、達利都結束了。接下來是什麼?」

  「不知道。但畫師不止這四個。還有更多。」

  「誰?」

  「梵谷、高更、塞尚、雷諾瓦。還有很多。他們都在等。等被人看見。」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陽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個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那些影子,想著那些還沒出現的畫師。他們也在畫。也在等。也在讓人看見。

  他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沈牧之跟在後面。

  「去哪?」

  「城西公園。等下一束光。」

  兩個人上了車,開往城西。湖還在,柳樹還在。秦墨站在湖邊,看著水面。光從西邊照過來,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組成了一個圖案。不是字,不是謝——是一個名字。梵谷。

  秦墨看著那個名字。第五個畫師。梵谷。他在畫什麼?他在等誰?他要讓人看見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會來。他會畫。他會等。秦墨會去看。

  他轉過身,走出公園。沈牧之跟在後面。

  「梵谷。」

  「梵谷。」

  秦墨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他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了兩個字:梵谷。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第五單元。梵谷。明天開始。」

  「好。」

  秦墨發動了車子。開回重案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梵谷。他會畫什麼?他會用什麼樣的光?他會讓人看見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會等。等梵谷的第一束光。

  他回到重案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筆,在最下面寫了一行字:「第五單元——梵谷。待查。」他放下筆,轉過身。

  「沈牧之,今天結束了。達利的單元結束了。明天開始新的。」

  「新的。」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燈亮起來。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動,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個影子,想著每一個名字。幾百個。他記住了。他不會忘。他還會繼續記。記到所有人都被看見。

  他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沈牧之沒有跟上來。

  「秦墨。」

  「嗯。」

  「你該休息了。」

  秦墨停了一下。「明天再說。」

  他下了樓,上了車。開回家。黑貓在門口等著他。他打開門,貓蹭了蹭他的腿。他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證據,達利結束了。」

  黑貓叫了一聲,跳上沙發。

  秦墨坐在沙發上,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他翻到達利那一頁。旁邊寫著「他畫了所有人。我記住了。他謝了我。」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黑貓蜷在他腿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睡著了。這一次,他沒有做夢。他睡得很沉,很安靜。黑貓也睡著了,呼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那些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夜深了,安靜了。只有偶爾有車從樓下駛過,車燈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白光,然後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案組的時候,沈牧之已經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多了一幅畫。不是達利的,不是莫奈的,不是卡拉瓦喬的,不是波洛克的。是另一個人的。畫的是一個男人,站在湖邊,手裡拿著一把剃鬚刀。他的耳朵被割掉了,臉上包著紗布。畫的右下角有一個簽名——V。梵谷。

  畫的背面寫著一行字:「他割掉了自己的耳朵。他讓人看見了他的痛苦。你們看見了嗎?」

  秦墨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梵谷。第五個畫師。他在畫痛苦。他在問——你們看見了嗎?秦墨看見了。

  他拿起筆,在畫的下面寫了一行字:「看見了。」

  他放下筆,轉過身。沈牧之看著他。

  「梵谷開始了。」

  「開始了。」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陽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個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動,匆匆忙忙,誰也不看誰。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個影子,想著每一個被遺忘的人。幾百個。他記住了。他不會忘。他還會繼續記。記到所有人都被看見。

  他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沈牧之跟在後面。

  「去哪?」

  「城西公園。等梵谷的第一束光。」

  兩個人上了車,開往城西。湖還在,柳樹還在。秦墨站在湖邊,看著水面。光從東邊照過來,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組成了一個圖案。不是名字,不是字——是一隻手。一隻拿著畫筆的手。在畫。在畫光。在畫痛苦。在畫被遺忘的人。

  梵谷在畫。秦墨在看。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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