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有樣學樣。
正想著事情的楊寶龍，回過神來看到兒子正盯著自己，不禁問道：
「阿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楊浩然撇了撇嘴，神情淡然：「經歷了那麼多，我要是還什麼都不懂，那不就成傻子了。」
楊寶龍一愣，隨即想起兒子從小到大被嘲笑欺負的經歷，心裡一陣酸楚。
這種環境裡出來的孩子，早熟也是被逼的。
「阿然，是老豆不好，沒本事讓你過上好日子。」
楊浩然擺了擺手，直接切入正題：「老豆，你要是實在狠不下心來，這事也好辦。」
「跟你從九龍城寨出來的那三個老兄弟，可以按以前的規矩分。」
「至於剩下的，老豆你獨拿4成後，在給其他兄弟分，這樣也比起其他堂口好上不少。」
「只要老豆你穩住了幾個老兄弟，其他人就算心裡有意見，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
楊寶龍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皺著眉頭說：「阿然，這樣不好吧，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後罵我楊寶龍不講義氣。」
楊浩然差點被氣笑了，直接反問：「老豆，你覺得是挨罵重要，還是掙錢最重要？」
「再說了，比起其他堂口動不動就拿走五六成的頭目，我們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憑老豆你這名聲，他們愛干不干，外面大把人排著隊，巴不得過來跟你混飯吃。」
楊寶龍這下被說的啞口無言。
雖然心裡有些過不去，可想到自己的年紀，兒子說的確實在理。
下午的一頓飯，楊家三人都沒什麼話。
王鳳霞看出爺倆有事商量，自己不好插嘴。
而楊寶龍滿腦子都是自己47歲的高齡，他還能在這個位置扛幾年，和人家打幾年呢？
何況混了幾十年，他都還是可憐的0存款。
他必須承認，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麼做了。
楊寶龍是講義氣，可他不是傻子。
晚上8點，楊寶龍考慮了很久，還是聽了兒子的意見。
揣著剛收上來的3000港幣，到了幾個兄弟常在的茶餐廳。
他手下有三個從九龍城寨帶出來的老兄弟。
楊永信，類似白紙扇的角色。
不過楊寶龍只是個紅棍，所以楊永信還夠不上真正白紙扇的級別，但在幾人裡頭，他就是專門出謀劃策的。
剩下的是白眉昌和黃永坤，這兩人13、14歲就跟著他從城寨殺出來。
出來後，楊寶龍托關係給兩人辦了正式身份，半養大他們，又幫著娶妻生子，說是半個兒子都不為過。
不過這兩人雖然講義氣，但骨子裡繼承了九龍城寨那股不要命的狠勁，下手沒輕沒重。
因為這個，楊寶龍很少讓兩人單獨辦事，怕惹出禍端，沒法跟他們的家人交代。
進了茶餐廳，楊寶龍把三人叫到角落。
按兒子說的，給三位老兄弟照舊，其他人減半。
交代完，就讓三人拿著錢給外面那些小弟分下去。
有三個老兄弟鎮著，果然沒有發生想像中吵鬧的情況，更沒有什麼人不開眼地追著要說法。
看著茶餐廳里，那些拿了錢繼續吃喝吹牛的小弟，楊寶龍這才深深覺得，兒子的主意還真管用。
他楊寶龍是全職混社團的，就靠著這條街收數活著。
可手底下這七八個小弟卻不一定。
腦子活絡想多掙錢的，早就偷偷跑去碼頭扛包，或者去街上賣魚丸了。
只有那些實在沒門路，又懶得動彈的，才會死守著社團這幾百塊錢吃飯。
凌晨時分，喝得爛醉的楊寶龍回到了家。
聽兒子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後，一直懸著心的王鳳霞終於鬆了口氣。
這些年，楊寶龍不光是分錢大方，還時常自己掏腰包接濟手下的兄弟，家裡但凡有點余錢，轉眼就沒了。
為這事，王鳳霞早就不滿了，可她要照顧兒子的生活起居，在工作上的事沒有太多發言權，勸了楊寶龍很多次都沒用。
沒想到兒子這次受了傷，反而像是開了竅，只勸了一次，就把這頭倔驢給說動了。
第二天，楊寶龍很快就從宿醉中恢復了正常。
看著手裡分完錢後，還多出來的2000多港幣，心裡多少有點安慰。
在昨晚的時候，楊浩然就將老豆那些記在煙盒上的欠條全都翻了出來，仔仔細細地算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就這短短几個月，自家竟然給那些拖欠保護費的店鋪墊付了將近1萬多塊。
堂口才不管你收不收得齊，人家只知道你包了這條街。
這條街上有多少家店鋪，多少家賭檔，堂口都是一清二楚的。
如果交不上足額的數，那你就只能自己墊付。
抽了個空，楊浩然拿著整理好的欠條，找到了正在看報紙的楊寶龍。
「老豆，你每個月都要給那些店鋪墊付不少錢吧？」
楊寶龍放下報紙，嘆了口氣，無奈道：「唉，那些街坊鄰里，家裡不是生病就是遭災的，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真把人往死里逼吧。」
楊浩然將手裡的欠條放在桌上，問道：
「可老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墊錢，其他店鋪見了會怎麼想？按時交的反而吃虧？」
「會不會也有樣學樣，找各種理由拖欠、躲避收數？」
「如果真是家庭實在困難的，那還好說。」
「可如果有人看你好說話，故意渾水摸魚呢？你豈不是被坑了？」
一連串的發問，讓楊寶龍啞口無言。
現在，他很多事情也不再瞞著兒子。
聽完這番話，楊寶龍沉默了半晌，才抬頭問道：「阿然，那你說，該怎麼辦？」
楊浩然早就想好了對策：「簡單，就讓你那幾個老兄弟去挨家挨戶看看情況，核實一下。」
「免得有些人有樣學樣，把你的善心當成軟弱。」
楊寶龍立刻搖了搖頭，面露難色：「不行不行，阿昌和阿坤那兩個傢伙性格太過火爆，我怕他們不管青紅皂白，上門就強行要錢。」
「到時候把事情搞砸了就不好收場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比較穩妥。」
看著一臉認真的老豆，楊浩然傻了——你去？不給錢就不錯了，還收錢？
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楊浩然嘆了口氣：「那就這樣吧，如果家庭情況困難屬實，可以給他們延遲一些時日。」
「但規矩要立下，每個月起碼也要交一點上來，絕不能一直拖欠著。」
「至於老豆你還是別去了，讓黃永坤帶隊去吧。」
「坤哥雖然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腦子卻很醒目，做事也有分寸，應該不會做得太過火。」
楊寶龍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
「阿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
楊浩然撇了撇嘴，神情淡然：「經歷了那麼多，我要是還什麼都不懂，那不就成傻子了。」
楊寶龍一愣，隨即想起兒子從小到大被嘲笑欺負的經歷，心裡一陣酸楚。
這種環境裡出來的孩子，早熟也是被逼的。
「阿然，是老豆不好，沒本事讓你過上好日子。」
楊浩然擺了擺手，直接切入正題：「老豆，你要是實在狠不下心來，這事也好辦。」
「跟你從九龍城寨出來的那三個老兄弟，可以按以前的規矩分。」
「至於剩下的，老豆你獨拿4成後，在給其他兄弟分，這樣也比起其他堂口好上不少。」
「只要老豆你穩住了幾個老兄弟，其他人就算心裡有意見，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
楊寶龍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皺著眉頭說：「阿然，這樣不好吧，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後罵我楊寶龍不講義氣。」
楊浩然差點被氣笑了，直接反問：「老豆，你覺得是挨罵重要，還是掙錢最重要？」
「再說了，比起其他堂口動不動就拿走五六成的頭目，我們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憑老豆你這名聲，他們愛干不干，外面大把人排著隊，巴不得過來跟你混飯吃。」
楊寶龍這下被說的啞口無言。
雖然心裡有些過不去，可想到自己的年紀，兒子說的確實在理。
下午的一頓飯，楊家三人都沒什麼話。
王鳳霞看出爺倆有事商量，自己不好插嘴。
而楊寶龍滿腦子都是自己47歲的高齡，他還能在這個位置扛幾年，和人家打幾年呢？
何況混了幾十年，他都還是可憐的0存款。
他必須承認，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麼做了。
楊寶龍是講義氣，可他不是傻子。
晚上8點，楊寶龍考慮了很久，還是聽了兒子的意見。
揣著剛收上來的3000港幣，到了幾個兄弟常在的茶餐廳。
他手下有三個從九龍城寨帶出來的老兄弟。
楊永信，類似白紙扇的角色。
不過楊寶龍只是個紅棍，所以楊永信還夠不上真正白紙扇的級別，但在幾人裡頭，他就是專門出謀劃策的。
剩下的是白眉昌和黃永坤，這兩人13、14歲就跟著他從城寨殺出來。
出來後，楊寶龍托關係給兩人辦了正式身份，半養大他們，又幫著娶妻生子，說是半個兒子都不為過。
不過這兩人雖然講義氣，但骨子裡繼承了九龍城寨那股不要命的狠勁，下手沒輕沒重。
因為這個，楊寶龍很少讓兩人單獨辦事，怕惹出禍端，沒法跟他們的家人交代。
進了茶餐廳，楊寶龍把三人叫到角落。
按兒子說的，給三位老兄弟照舊，其他人減半。
交代完，就讓三人拿著錢給外面那些小弟分下去。
有三個老兄弟鎮著，果然沒有發生想像中吵鬧的情況，更沒有什麼人不開眼地追著要說法。
看著茶餐廳里，那些拿了錢繼續吃喝吹牛的小弟，楊寶龍這才深深覺得，兒子的主意還真管用。
他楊寶龍是全職混社團的，就靠著這條街收數活著。
可手底下這七八個小弟卻不一定。
腦子活絡想多掙錢的，早就偷偷跑去碼頭扛包，或者去街上賣魚丸了。
只有那些實在沒門路，又懶得動彈的，才會死守著社團這幾百塊錢吃飯。
凌晨時分，喝得爛醉的楊寶龍回到了家。
聽兒子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後，一直懸著心的王鳳霞終於鬆了口氣。
這些年，楊寶龍不光是分錢大方，還時常自己掏腰包接濟手下的兄弟，家裡但凡有點余錢，轉眼就沒了。
為這事，王鳳霞早就不滿了，可她要照顧兒子的生活起居，在工作上的事沒有太多發言權，勸了楊寶龍很多次都沒用。
沒想到兒子這次受了傷，反而像是開了竅，只勸了一次，就把這頭倔驢給說動了。
第二天，楊寶龍很快就從宿醉中恢復了正常。
看著手裡分完錢後，還多出來的2000多港幣，心裡多少有點安慰。
在昨晚的時候，楊浩然就將老豆那些記在煙盒上的欠條全都翻了出來，仔仔細細地算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就這短短几個月，自家竟然給那些拖欠保護費的店鋪墊付了將近1萬多塊。
堂口才不管你收不收得齊，人家只知道你包了這條街。
這條街上有多少家店鋪，多少家賭檔，堂口都是一清二楚的。
如果交不上足額的數，那你就只能自己墊付。
抽了個空，楊浩然拿著整理好的欠條，找到了正在看報紙的楊寶龍。
「老豆，你每個月都要給那些店鋪墊付不少錢吧？」
楊寶龍放下報紙，嘆了口氣，無奈道：「唉，那些街坊鄰里，家裡不是生病就是遭災的，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真把人往死里逼吧。」
楊浩然將手裡的欠條放在桌上，問道：
「可老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墊錢，其他店鋪見了會怎麼想？按時交的反而吃虧？」
「會不會也有樣學樣，找各種理由拖欠、躲避收數？」
「如果真是家庭實在困難的，那還好說。」
「可如果有人看你好說話，故意渾水摸魚呢？你豈不是被坑了？」
一連串的發問，讓楊寶龍啞口無言。
現在，他很多事情也不再瞞著兒子。
聽完這番話，楊寶龍沉默了半晌，才抬頭問道：「阿然，那你說，該怎麼辦？」
楊浩然早就想好了對策：「簡單，就讓你那幾個老兄弟去挨家挨戶看看情況，核實一下。」
「免得有些人有樣學樣，把你的善心當成軟弱。」
楊寶龍立刻搖了搖頭，面露難色：「不行不行，阿昌和阿坤那兩個傢伙性格太過火爆，我怕他們不管青紅皂白，上門就強行要錢。」
「到時候把事情搞砸了就不好收場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比較穩妥。」
看著一臉認真的老豆，楊浩然傻了——你去？不給錢就不錯了，還收錢？
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楊浩然嘆了口氣：「那就這樣吧，如果家庭情況困難屬實，可以給他們延遲一些時日。」
「但規矩要立下，每個月起碼也要交一點上來，絕不能一直拖欠著。」
「至於老豆你還是別去了，讓黃永坤帶隊去吧。」
「坤哥雖然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腦子卻很醒目，做事也有分寸，應該不會做得太過火。」
楊寶龍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