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越是心黑，越是賺錢。
石硤尾街，每個月1號這幾天，正好是收數的日子。
楊寶龍每天帶回來各色各樣的煙盒紙條，上面記著歪歪扭扭的數字和人名。
楊浩然拿過來看了看，大部分都是些小攤販、小飯館交上來的規費，金額不大。
其中最大的一筆收入，來自一家非法的牌九賭檔，這是老豆地盤上最大的油水來源。
楊浩然直接拿出筆記本，對著那些煙盒紙條，一筆一筆計算起來。
王鳳霞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見到此連忙勸道：「兒子，你腦子還沒好利索，別太累了。」
「沒事老媽，我就看看。」楊浩然搖了搖頭，沒在意。
見兒子難得這麼專注，王鳳霞心想讓他知道家裡收入也好，將湯藥放到桌子上道：「兒子，先趁熱喝掉，我專門去藥鋪給你抓的補腦湯。」
楊浩然端起碗，咕咚咕咚喝掉，隨手把碗放在一邊。
王鳳霞滿意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贊了句：「我兒子就是叻仔！」
楊浩然花了一個下午，才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帳目算完。
看著筆記本上最終的數字，他頓時有些泄氣，還以為有個好幾萬塊呢，結果總共才9610港幣。
不過仔細想了想，這他媽又不是旺角、尖沙咀那種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就石硤尾這條窮街，能有多少油水。
老豆楊寶龍雖然掛著紅棍的名頭，但手下帶的都是從九龍城寨出來的苦哈哈，歷來被其他堂口瞧不起，分到的地盤自然也是最差的。
等楊寶龍再次從外面回來，楊浩然直接把他拉進自己的房間，將帳本遞了過去：「老豆，這個月的數都收齊了？」
楊寶龍接過帳本，看也沒看，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阿然，很多事你不清楚，都以為我們干社團的收錢容易。」
「可你老豆我每次看到那些小攤販的慘樣，上有老生病下有小要養的，我也不忍心逼得太緊。」
楊浩然皺了皺眉，追問道：「那收不上的錢怎麼辦？」
楊寶龍嘆了口氣，，無奈道：「還能怎麼辦？只能我自己墊上了。」
「都是多年的老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楊浩然頓時明白了，果然是老豆的行事作風。
別看老豆長得凶神惡煞，又是光頭又是紋身的。
可老豆以前當過兵，性子最是講義氣，根本不喜歡做欺壓良善的事。
想到這裡，楊浩然靈光一閃，問道：「老豆，這些收上來的錢，你又打算怎麼分？」
楊寶龍想都沒想就回答：「當然是按老規矩，堂口拿3成，剩下的我拿2成，其餘的都給底下兄弟們分了。」
楊浩然聞言，臉色頓時一變：「老豆，你這麼做是不是破壞行規了啊？」
「我可聽說，其他街區的頭目收上來的錢，自己至少獨拿5成的。」
楊寶龍解釋道：「這些我也知道，可我那些兄弟，多數都是從九龍城寨出來跟我的。」
「沒有他們拼命，我哪有現在。」
「這種過河拆橋的事，我做不出來。」
楊浩然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老豆你這麼給兄弟們分錢，有沒有算過，以我們家這點收入，萬一以後誰生個大病，錢從哪裡來？」
楊寶龍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次兒子受傷，連夜叫個私家醫生上門，就幾乎掏空了那點家底。
不過楊寶龍是個粗人，花錢大手大腳，從來沒有仔細算過帳。
直到現在聽兒子提起，他才悚然一驚，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楊浩然見老豆的表情變化，就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趁熱打鐵道：
「老豆，你這就純屬拿自己的錢給別人花。」
「這筆帳誰不會算？所以人家才把5成定為行規呢。」
楊寶龍摸著光頭，一臉糾結：「那阿然你說怎麼辦？這些年我都是這麼幹的，難道還能說變就變？」
楊浩然分析道：「老豆，這事也就你這麼傻乎乎地干。」
「哪個混混想搞錢，不去碼頭扛包，不去賣魚丸的？」
「其他社團都是按規矩分成，憑什麼到你這裡這麼分就不行？」
「再說句不好聽的，老豆你有著這一條街的收數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想出來混飯吃的人有的是！」
看著愣在那裡的楊寶龍，楊浩然也知道老豆就是典型的面噁心善，重情重義。
可涉及到一家人的未來，涉及到楊浩然自己未來的幸福生活，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老豆，否則分幣沒有，以後拿什麼搞大錢？
「老豆，你千萬別覺得破壞行規是小事。」
「你要想想，其他堂口的頭目會怎麼看你？」
「他們只會覺得你假仁假義，破壞了行規，搞得自己的小弟都沒那麼忠誠了。」
「否則憑老豆你的身手、資歷和名望，怎麼在14K混了十幾年，一直都升不上去？」
「我再說個最實際的，你對這些小弟這麼好，又有什麼用？」
「老豆你今年多大年齡了？等你打不動那一天，一分錢積蓄都沒有，到時候誰會站出來幫我們？」
楊寶龍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心裡頓時有些發慌，是啊，他都47了，離老得干不動那天，還有多少年呢？
在繼續這麼幹下去，等老了一分錢沒有，難道真要靠兒子一個人養他們兩個老貨？
楊寶龍的自尊心極強，萬萬不想成為兒子的累贅。
可到時候他又能保證哪個兄弟，會來幫襯自己的兒子呢？
楊寶龍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顫抖著手點上一根煙，猛吸了一口。
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真的不敢保證，一點底氣都沒有。
「阿然啊，你說了這麼多，是有什麼想法了吧？」
「你老豆書讀得不多，腦子笨，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聽到老豆的話，楊浩然鬆了口氣，知道這事成了大半。
「老豆，我的意見很簡單，收上來的帳，從這個月開始，一切都按社團的老規矩來分錢。」
即使心裡已經有了準備，楊寶龍聽到這話，身體還是猛地一震，一時愣在了那裡。
按理說，楊寶龍這種性格根本就不適合混社團。
這一行，心不黑，手不狠，根本站不穩。
混社團的人，越是心黑手辣，賺的也就越多。
以老豆現在這種老好人的做法，楊家遲早有一天會陷入絕境。
楊寶龍每天帶回來各色各樣的煙盒紙條，上面記著歪歪扭扭的數字和人名。
楊浩然拿過來看了看，大部分都是些小攤販、小飯館交上來的規費，金額不大。
其中最大的一筆收入，來自一家非法的牌九賭檔，這是老豆地盤上最大的油水來源。
楊浩然直接拿出筆記本，對著那些煙盒紙條，一筆一筆計算起來。
王鳳霞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見到此連忙勸道：「兒子，你腦子還沒好利索，別太累了。」
「沒事老媽，我就看看。」楊浩然搖了搖頭，沒在意。
見兒子難得這麼專注，王鳳霞心想讓他知道家裡收入也好，將湯藥放到桌子上道：「兒子，先趁熱喝掉，我專門去藥鋪給你抓的補腦湯。」
楊浩然端起碗，咕咚咕咚喝掉，隨手把碗放在一邊。
王鳳霞滿意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贊了句：「我兒子就是叻仔！」
楊浩然花了一個下午，才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帳目算完。
看著筆記本上最終的數字，他頓時有些泄氣，還以為有個好幾萬塊呢，結果總共才9610港幣。
不過仔細想了想，這他媽又不是旺角、尖沙咀那種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就石硤尾這條窮街，能有多少油水。
老豆楊寶龍雖然掛著紅棍的名頭，但手下帶的都是從九龍城寨出來的苦哈哈，歷來被其他堂口瞧不起，分到的地盤自然也是最差的。
等楊寶龍再次從外面回來，楊浩然直接把他拉進自己的房間，將帳本遞了過去：「老豆，這個月的數都收齊了？」
楊寶龍接過帳本，看也沒看，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阿然，很多事你不清楚，都以為我們干社團的收錢容易。」
「可你老豆我每次看到那些小攤販的慘樣，上有老生病下有小要養的，我也不忍心逼得太緊。」
楊浩然皺了皺眉，追問道：「那收不上的錢怎麼辦？」
楊寶龍嘆了口氣，，無奈道：「還能怎麼辦？只能我自己墊上了。」
「都是多年的老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楊浩然頓時明白了，果然是老豆的行事作風。
別看老豆長得凶神惡煞，又是光頭又是紋身的。
可老豆以前當過兵，性子最是講義氣，根本不喜歡做欺壓良善的事。
想到這裡，楊浩然靈光一閃，問道：「老豆，這些收上來的錢，你又打算怎麼分？」
楊寶龍想都沒想就回答：「當然是按老規矩，堂口拿3成，剩下的我拿2成，其餘的都給底下兄弟們分了。」
楊浩然聞言，臉色頓時一變：「老豆，你這麼做是不是破壞行規了啊？」
「我可聽說，其他街區的頭目收上來的錢，自己至少獨拿5成的。」
楊寶龍解釋道：「這些我也知道，可我那些兄弟，多數都是從九龍城寨出來跟我的。」
「沒有他們拼命，我哪有現在。」
「這種過河拆橋的事，我做不出來。」
楊浩然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老豆你這麼給兄弟們分錢，有沒有算過，以我們家這點收入，萬一以後誰生個大病，錢從哪裡來？」
楊寶龍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次兒子受傷，連夜叫個私家醫生上門，就幾乎掏空了那點家底。
不過楊寶龍是個粗人，花錢大手大腳，從來沒有仔細算過帳。
直到現在聽兒子提起，他才悚然一驚，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楊浩然見老豆的表情變化，就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趁熱打鐵道：
「老豆，你這就純屬拿自己的錢給別人花。」
「這筆帳誰不會算？所以人家才把5成定為行規呢。」
楊寶龍摸著光頭，一臉糾結：「那阿然你說怎麼辦？這些年我都是這麼幹的，難道還能說變就變？」
楊浩然分析道：「老豆，這事也就你這麼傻乎乎地干。」
「哪個混混想搞錢，不去碼頭扛包，不去賣魚丸的？」
「其他社團都是按規矩分成，憑什麼到你這裡這麼分就不行？」
「再說句不好聽的，老豆你有著這一條街的收數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想出來混飯吃的人有的是！」
看著愣在那裡的楊寶龍，楊浩然也知道老豆就是典型的面噁心善，重情重義。
可涉及到一家人的未來，涉及到楊浩然自己未來的幸福生活，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老豆，否則分幣沒有，以後拿什麼搞大錢？
「老豆，你千萬別覺得破壞行規是小事。」
「你要想想，其他堂口的頭目會怎麼看你？」
「他們只會覺得你假仁假義，破壞了行規，搞得自己的小弟都沒那麼忠誠了。」
「否則憑老豆你的身手、資歷和名望，怎麼在14K混了十幾年，一直都升不上去？」
「我再說個最實際的，你對這些小弟這麼好，又有什麼用？」
「老豆你今年多大年齡了？等你打不動那一天，一分錢積蓄都沒有，到時候誰會站出來幫我們？」
楊寶龍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心裡頓時有些發慌，是啊，他都47了，離老得干不動那天，還有多少年呢？
在繼續這麼幹下去，等老了一分錢沒有，難道真要靠兒子一個人養他們兩個老貨？
楊寶龍的自尊心極強，萬萬不想成為兒子的累贅。
可到時候他又能保證哪個兄弟，會來幫襯自己的兒子呢？
楊寶龍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顫抖著手點上一根煙，猛吸了一口。
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真的不敢保證，一點底氣都沒有。
「阿然啊，你說了這麼多，是有什麼想法了吧？」
「你老豆書讀得不多，腦子笨，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聽到老豆的話，楊浩然鬆了口氣，知道這事成了大半。
「老豆，我的意見很簡單，收上來的帳，從這個月開始，一切都按社團的老規矩來分錢。」
即使心裡已經有了準備，楊寶龍聽到這話，身體還是猛地一震，一時愣在了那裡。
按理說，楊寶龍這種性格根本就不適合混社團。
這一行，心不黑，手不狠，根本站不穩。
混社團的人，越是心黑手辣，賺的也就越多。
以老豆現在這種老好人的做法，楊家遲早有一天會陷入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