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橘子
第三波沒讓他等太久。
烤菇吃完大約五分鐘，預警網再次觸發。
但這次的觸發模式跟前兩波都不一樣。
叮——叮——叮——
三個方向同時觸發。
北面、東北面、西面。
三面夾擊。
張德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眉頭擰了一下。
「三個方向。「他快速報告，「北面和東北面觸發密度中等，各十隻左右。西面觸發密度低，三到五隻。「
陳末快速判斷——北面和東北面是主力，西面是偏師。
總數大約二十五隻。
比第一波少，但三面同時來的壓力比正面硬沖大得多。
箭塔只有一座——它一次只能朝一個方向打。
「箭塔鎖北面。「陳末下令，「張德明打東北面。我去西面。林雨北面城牆補位。趙猛——「
「守城門。「趙猛接話。
「對。這次可能真有沖城門的了。西面進攻的路線最靠近城門入口。「
趙猛的眼睛亮了。
終於輪到他了。
他把盾牌舉到胸前，鐵矛豎在右手邊，穩穩地站在了城門內側。
叮叮叮叮叮——
三個方向的第二圈同時炸響。
然後是咣咣咣——
壓力板。
它們到了一百五十米線。
十秒後——
北面的獸潮率先衝進了八十米。
箭塔開火。
嗖嗖嗖嗖——
弩矢連珠射出，每一根都精準命中一個目標。
北面的變異犬群被箭塔壓著打——沖在最前面的三隻在五秒內全部倒地。
陷阱帶繼續吃人——絆索、地刺、拒馬樁層層阻截，北面的十來只變異犬在陷阱帶里又折損了四隻。
剩下三四隻衝到了城牆下面。
林雨一個人在北面城牆頂上守著——她的骨刃戰刀在垛口邊緣待命。
第一隻變異犬的頭從垛口邊緣冒出來。
林雨一刀劈下去。
變異犬的腦袋和身體分了家。
乾脆利落。
第二隻從旁邊兩米的位置冒頭——林雨三步跨過去，又一刀。
第三隻學聰明了，從林雨背後的方向爬——但它剛把前爪搭上城牆邊緣，林雨已經轉過身來了。
這個女人在戰鬥中的反應速度快得不像話——她好像能提前感知到變異獸從哪個方向來。
第三刀。
北面清了。
林雨一個人守住了整面牆。
戰刀上的血順著刀尖往下滴。她甩了甩刀，面無表情。
東北面更輕鬆——張德明的弩弓把大部分變異犬攔在了六十米外。
穿透詞條的弩矢對普通變異犬來說幾乎是一擊必殺——射中軀幹就能貫穿，射中四肢就能致殘。
十隻裡面他射倒了六隻。
剩下四隻被陷阱帶解決了兩隻，最後兩隻衝到城牆下面——陳末從西面回來的路上順手用長槍從城牆上戳死了。
西面——
陳末一個人解決的。
三隻變異犬從西面衝過來，陷阱帶在這個方向布設得相對稀疏——西面地形有一段碎石坡，不太適合鋪設地面陷阱。
三隻變異犬完整地衝到了城牆下。
其中一隻直奔城門。
趙猛終於等到了他的表演時刻。
那隻變異犬撞上了城門——精鍛重鋼城門紋絲不動。堅壁詞條讓衝撞的力量被大幅吸收。
變異犬被彈了回去，暈頭轉向。
趙猛打開城門——就開了一條縫——用盾牌對準那隻還沒站穩的變異犬，一盾砸過去。
反擊詞條在格擋後的零點五秒內觸發——雖然嚴格來說城門替他擋了那一下，但詞條判定似乎把城門和盾牌算成了同一個防禦體系的一部分。
盾牌邊緣砸在變異犬的腦袋上。
反擊加成百分之二十五的盾擊。
變異犬的頭骨直接碎了。
趙猛看著腳下的變異犬屍體，愣了兩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盾牌——盾面上只留了一點血跡，連個凹坑都沒有。
「這盾太好使了。「他喃喃自語。
另外兩隻變異犬試圖爬牆——陳末從城牆上一槍一個，解決了。
第三波結束。
三面夾擊總計二十五隻變異犬——全滅。
依然零傷亡。
「弩矢消耗？「陳末問。
「箭塔七根，手動八根。「張德明記錄，「累計消耗——箭塔十六根，手動二十根。總計三十六根。庫存剩餘九十四根。「
充裕。
蘇晴又送了一輪水上來。
李小婉跟在後面——還是沒有傷員需要處理。
她現在已經不失落了。
沒有傷員是好事。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藥劑包上——隨時準備著。
……
第三波結束後，血月的紅光似乎更亮了。
不是錯覺——月亮確實比剛升起的時候更大、更紅了。
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在增強。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一聲低沉的、綿長的吼叫。
跟之前所有變異犬的嚎叫都不一樣。
這聲吼叫低沉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頻率很低，低到不是聽到的，是身體感受到的。
每個人的胸腔都跟著嗡了一下。
趙猛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蘇晴抓住了城牆邊緣。
張德明的手穩住了弩弓——但陳末注意到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什麼東西？「林雨低聲問。
陳末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城牆上，盯著北面的黑暗。
預警網沒有觸發。
它還在很遠的地方。
但那聲吼叫讓空氣中的變異獸全部安靜了——之前零星的嚎叫聲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小怪都安靜了。
因為老大來了。
一分鐘的沉寂。
然後——
叮——
預警網第一圈。北面。三百米。
單體。
移動速度——慢。
跟第二波的變異熊一樣的模式——大型目標，緩慢接近。
但鈴鐺的響動頻率比變異熊那次更低——說明碰到鐵絲的力度更大。
力度更大意味著體型更大。
或者更重。
或者兩者都是。
嘣——
第二圈的鐵絲又斷了。
這次連「堅韌「詞條的鐵絲都撐了不到半秒——被碰斷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金屬斷裂聲。
陳末的表情變了。
上次變異熊扯斷鐵絲的時候，「堅韌「詞條的鐵絲至少承受了一兩秒才斷。
這次是碰斷的——不是扯斷的，是經過的時候隨手碰了一下就斷了。
力量等級完全不同。
咣——
壓力板碎了。
碎得很徹底——從聲音判斷，鐵板直接被踩成了碎片。
不是踩凹，是踩碎。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它。
血月的紅光下，一個巨大的輪廓從北面的黑暗中走出來。
肩高超過兩米五。
體長目測超過四米。
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鱗甲——暗紅色的鱗片在血月光下反射著金屬質感的光澤。
四條粗壯的腿像四根柱子一樣撐著龐大的身軀。
頭部寬大扁平，嘴巴占了頭部的三分之二——張開嘴的時候能看到兩排鋸齒狀的獠牙。
變異蜥蜴。
巨型變異蜥蜴。
首領級。
血月強化。
體重目測至少八百公斤。
可能過噸。
它經過陷阱帶的時候——拒馬樁被它的身體直接壓斷了。地刺坑的木樁扎在它腹部的鱗甲上，折了。絆索碰到它的小腿，斷了。
陷阱帶對它來說跟裝飾品沒有區別。
火油陷阱在它腳下燃燒——火焰舔著它的鱗甲，燒了五六秒，熄滅了。
鱗甲表面連焦痕都沒有。
防火。
這東西防火。
箭塔開火了。
嗖嗖嗖——
三根弩矢連續命中了變異蜥蜴的側身。
第一根——彈飛了。鱗甲太硬。
第二根——卡在了兩片鱗甲的縫隙里，刺入了大約兩厘米。
第三根——又彈飛了。
三發命中只有一發造成了有效傷害。
而且是兩厘米的皮外傷。
張德明射了一箭——穿透詞條的弩矢命中了它的頸部。
弩矢刺入了鱗縫大約三厘米——然後被鱗片夾住了，再也進不去了。
變異蜥蜴連反應都沒有。
三厘米的穿刺對它來說大概相當於被蚊子叮了一口。
它繼續往前走。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它走到了城牆前面。
然後——它沒有撞牆。
它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三米五高的城牆。
它的肩高兩米五——城牆只比它高一米。
它把前爪搭上了城牆頂部。
城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混凝土在它的重量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它要翻牆。
八百公斤以上的變異蜥蜴要翻過三米五的城牆。
「攔不住它。「林雨迅速判斷，後退了兩步給出距離。
陳末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城牆攔不住這個等級的怪物——它的體重和力量足以把城牆壓塌一段。
不能讓它翻牆——一旦進了庇護所內部，它的體型在狹窄空間裡造成的破壞是毀滅性的。
必須在牆外解決。
「所有人——「陳末的聲音提高了，「我下去打它。林雨側翼配合。張德明繼續射眼睛——它的鱗甲只有眼睛是弱點。趙猛——出城門，從側後方牽制它的注意力。「
趙猛愣了一下。
「出去？「
「出去。你的盾扛得住它一掌。扛完反擊一盾——你不需要打穿它，你只需要讓它分心。「
趙猛咽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蘇晴，準備火油罐——往它嘴裡扔。它的鱗甲防火但嘴巴裡面未必。「
「我扔不了那麼准！「蘇晴急了。
「你不需要扔准。我會製造機會讓它張嘴。你在城牆上等——它張嘴的時候往下扔。「
蘇晴緊緊抓著火油罐，手在抖。
但她點了頭。
陳末翻下城牆。
第二次翻下城牆——這次面對的東西比變異熊大了一倍。
他落地的瞬間，變異蜥蜴的頭轉向了他。
暗紅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獵食者審視獵物時的冷漠。
陳末握緊了超凡骨紋匕首。
匕首上的骨紋迴路亮了——暗金色的光芒比對付變異熊的時候更亮。
血月增強效果在持續疊加。
他感覺到匕首的鋒利度比剛才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好。
需要這個。
變異蜥蜴放棄了翻牆——它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目標。
它轉過身，面對陳末。
然後它張開了嘴。
一聲低頻咆哮從它的喉嚨里噴出來——這次距離太近了，聲波的衝擊力讓陳末的內臟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穩住身體，沒有退。
「趙猛！出來！從右邊繞！「
城門打開了一條縫。
趙猛側身擠出來——重甲加盾牌讓他通過門縫的時候有點費勁，但他還是擠出來了。
他舉著盾牌，從變異蜥蜴的右後方繞了過去。
變異蜥蜴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它的尾巴橫掃過來。
趙猛來不及躲——尾巴掃在了盾牌上。
轟——
巨力傳來，抗沖詞條吸收了百分之三十的衝擊力，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依然把趙猛整個人推出去了兩米多遠。
他的腳在地上拖出了兩道溝。
但他沒倒。
雙腳死死釘在地上，盾牌死死擋在身前。
「好重的尾巴！「趙猛咬著牙喊了一聲。
但他沒有退。
變異蜥蜴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它轉頭看了趙猛一眼。
一眼就夠了。
陳末沖了上去。
他直奔變異蜥蜴的腹部——鱗甲在身體兩側最厚，但腹部底面的鱗片相對薄一些。
他整個人滑進了變異蜥蜴的身體下方——八百公斤的身軀撐起的空間足夠一個人在下面移動。
匕首朝上刺入了腹部鱗甲的縫隙。
超凡骨紋匕首的鋒利度加上血月增強——刃面切入了鱗縫，深度超過了十五厘米。
變異蜥蜴發出了一聲震耳的慘嚎——這是今晚它第一次因為疼痛發出的叫聲。
之前所有的弩矢和武器攻擊它連哼都沒哼一聲。
超凡匕首捅進十五厘米——它終於感覺到疼了。
它的身體猛地下壓——試圖用體重壓扁身下的陳末。
陳末早有預判——刺完之後他立刻側滾了出去，從變異蜥蜴的右側翻了出來。
變異蜥蜴的腹部砸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如果陳末慢了半秒，他就會被壓成肉餅。
但他沒慢。
變異蜥蜴因為腹部的傷口趴在了地上——它的頭憤怒地轉向陳末，嘴巴大張。
嘴巴大張。
「蘇晴！！！「陳末朝城牆上吼了一聲。
蘇晴在城牆上已經等了三十秒了——她雙手舉著火油罐，渾身在抖，但眼睛死死盯著變異蜥蜴的嘴。
聽到陳末的喊聲，她把火油罐扔了下去。
火油罐划過了一道弧線——她的力氣不大，準頭也一般。
火油罐沒有直接落進變異蜥蜴的嘴裡——落在了它的下巴上。
但夠了。
陶罐在它下巴上碎裂，獸油潑了它一嘴——嘴裡、鼻孔里、喉嚨里全是油。
張德明在同一瞬間射出了一根灼燒弩矢——點燃的弩矢精準地射進了變異蜥蜴敞開的嘴巴里。
轟——
獸油被點燃了。
變異蜥蜴的整個口腔和喉嚨瞬間變成了一個火爐。
它發出了一聲人類語言無法形容的慘叫——那聲音尖銳、破碎、混合著火焰灼燒組織的嘶嘶聲。
它瘋了一樣地甩頭——火焰從它的嘴巴和鼻孔里噴出來。
鱗甲防火。
嘴巴裡面不防火。
內部灼傷是致命的——氣管、食道、肺部組織在高溫獸油的灼燒下快速壞死。
它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系統受損讓它的供氧能力暴跌。
林雨抓住了這個機會——她從側面跳下城牆，戰刀劈向變異蜥蜴後腿關節處鱗甲最薄的位置。
一刀。兩刀。
第二刀砍斷了後腿的一根肌腱。
變異蜥蜴的後半身塌了下去。
陳末從正面再次衝進——匕首對準了它的頸部，鱗甲縫隙。
這次他找到了一道比較寬的鱗縫——上一刀腹部的劇痛讓變異蜥蜴的身體緊繃，頸部的鱗片因為肌肉收縮被撐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隙。
匕首刺入。
二十厘米。
骨紋迴路爆發。
暗金色的光芒在變異蜥蜴的頸部深處綻放——能量沿著匕首的刃面傳導進了傷口內部。
血管斷裂。
氣管破碎。
變異蜥蜴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三下。
然後——
它停了。
龐大的身軀緩緩倒向一側，砸在地面上。
地面震了一下。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陳末拔出匕首，後退了兩步。
他的呼吸很重——跟一隻超過八百公斤的首領級變異蜥蜴近身搏鬥，哪怕有超凡武器在手，體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打完了。
「它……死了？「蘇晴在城牆上顫抖著問。
「死了。「
蘇晴的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城牆上。
李小婉從蘇晴旁邊探出頭看了一眼城牆下面——一隻比庇護所任何一個房間都大的變異蜥蜴趴在那裡，嘴巴里還冒著煙。
她的臉色白了一下。
然後她迅速檢查了一圈——陳末身上的血是蜥蜴的、林雨沒有受傷、趙猛的盾牌上有一道淺痕但人沒事。
零傷亡。
對付這麼一隻怪物——零傷亡。
李小婉把藥劑包的扣子重新扣好。
今晚一份藥都沒用出去。
這大概是一個戰場醫療人員能遇到的最好結果了。
趙猛走過來看了看變異蜥蜴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這東西活著的時候要是踩我一腳……「他看了看自己的盾牌，「我連渣都不剩吧？「
「你扛住了它的尾巴。「陳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盾扛的。「趙猛老實地說。
「盾是你舉著的。「
趙猛想了想，覺得也對，胸膛稍微挺了一點。
……
然後——系統提示來了。
嗡——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變異蜥蜴的屍體裡飄出來。
光芒在夜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分成了兩份，落在了陳末面前的地上。
兩個物品。
第一個——一卷泛著金色邊框的圖紙。
陳末撿起來，展開。
【超凡建築圖紙：凝聚之塔】
【品質：超凡（紫）】
【說明：一種能夠收集並凝聚周圍游離能量的塔型建築。建成後可在一定範圍內持續吸收環境中的游離靈氣，並將其凝聚為可被工匠使用的能量結晶體。能量結晶體可用於——強化鍛造、激活高級圖紙、充能超凡級裝備。】
【建造材料需求：精品級以上石材×50、變異獸核晶×10、首領級變異獸脊骨×1、精鋼結構件×20】
【建造者要求：高級鐵匠以上】
超凡級建築圖紙。
紫色品質。
陳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能量結晶體。
這個東西他在坊市聽人提起過——高級工匠鍛造超凡裝備時最稀缺的輔助材料。
有了它，超凡鍛造的成功率會大幅提升。
甚至可能觸發更高品質的裝備。
而這座塔能自動產出。
持續產出。
這意味著——他以後不再需要碰運氣才能做出超凡裝備了。
有了穩定的能量結晶體供應，他可以批量生產超凡級武器和防具。
軍火商要升級了。
陳末把圖紙小心地收好，拿起了第二個物品。
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著十幾顆圓滾滾的種子。
他倒出來幾顆看了看——種子表面光滑，呈深綠色，大小跟指甲蓋差不多。
【變異橘樹種子】
【品質：優良（綠）】
【說明：末世環境下變異的柑橘類果樹種子。適應性強，可在貧瘠土壤中生長。成熟期約四十五天。果實富含維生素，具有輕微的恢復效果（食用後緩慢恢復少量體力）。每棵成熟果樹每十天可產出約二十個果實。】
【詞條：抗寒（可在低溫環境下正常生長，不受霜凍影響）】
橘子。
末世里的橘子。
四十五天成熟，每十天二十個果實，還帶恢復效果。
陳末看著手裡的種子，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穿越以來一直缺少的東西——水果。
蛋白質有變異獸的肉。碳水有香菇。調味料慢慢在補齊。蔬菜偶爾能採到野菜。
唯獨沒有水果。
維生素C的缺乏是長期生存的隱患——上次他的牙齦出過一次血，大概率就是維生素C不足引起的。
現在——有橘子了。
而且是帶抗寒詞條的橘子樹——不怕冷，不挑地，四十五天就能吃到第一批果子。
「這是什麼？「蘇晴湊過來看。
「橘子種子。「
蘇晴的眼睛瞬間亮了。
「橘子？！能種橘子？！「
「能。四十五天成熟。「
蘇晴從他手裡小心翼翼地捧過幾顆種子，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我要種！我來種！你告訴我種哪裡我現在就去挖坑！「
「現在是半夜。「
「那明天一早！天一亮就種！「
蘇晴的興奮程度比看到鏡子的時候高了三個量級。
水果在末世里的精神價值遠超它的營養價值——一個月沒吃過水果的人，光是想像咬一口橘子汁水濺出來的感覺就能開心一整天。
陳末把種子全部交給蘇晴保管。
「種在庇護所院子裡靠南牆的位置——光照最好。「
「好！「
「土裡拌一點恢復香菇的菌床廢料當肥——我猜變異植物的種子跟變異菌類的培養基可能有協同效果。「
「好好好！「
蘇晴抱著那袋種子跑回了庇護所，路上的腳步都帶著蹦跳。
趙猛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一袋種子比一面鏡子還讓她開心。「
「那是橘子。「張德明合上日誌本，「你有多久沒吃過水果了？「
趙猛想了想。
「……記不清了。很久了。上次吃是什麼來著——好像是半年前在坊市買過一個爛了一半的蘋果。花了兩百個蓋子。只吃到了沒爛的那一半。「
「所以你理解了吧。「
趙猛看了看庇護所方向蘇晴消失的背影，慢慢點了點頭。
「理解了。「
……
血月開始變淡了。
暗紅色的月亮正在緩慢地恢復正常顏色——從血紅到暗紅，再到深橙。
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在消退。
遠處沒有新的嚎叫聲了。
三波結束了。
首領級變異蜥蜴是今晚的最終Boss——它死之後，血月就進入了消退期。
陳末站在城牆上，最後看了一圈戰場。
城牆外面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十多具變異獸的屍體——三十多隻變異犬、一隻變異熊、一隻巨型變異蜥蜴，加上第三波的二十多隻。
城牆——完好。只有變異蜥蜴搭爪子的那個位置有幾道細微的裂紋，不影響結構。
城門——完好。連個坑都沒有。
箭塔——完好。弩矢消耗三十六根。
陷阱帶——損毀約百分之四十。需要修復。
人員——零傷亡。零受傷。
上一次血月——城牆兩處裂縫、陷阱帶損毀百分之四十、張德明永久失去一隻手臂。
這一次——零。
一個完美的防守夜。
張德明在日誌本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第二次血月。變異獸總數約五十六隻，含精英級變異熊一隻、首領級變異蜥蜴一隻。我方零傷亡。弩矢消耗三十六根。火油消耗四罐。藥劑消耗——零。「
他合上日誌本。
猶豫了一下，又打開，在最後加了一句。
「趙猛的褲子確認損毀。建議銷帳。「
陳末看到這一行的時候沒忍住笑了。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血月徹底消散了。
月亮恢復了正常的銀白色，然後在晨光中慢慢隱沒。
新的一天。
陳末收起超凡骨紋匕首和那張紫色的建築圖紙，從城牆上跳了下來。
走進庇護所。
蘇晴已經在灶台前燒水了——她打算天亮就種橘子樹。
灶台的火光映著她的臉。
陳末走到工作檯前，把那張凝聚之塔的圖紙攤開，仔細研究。
精品級石材五十塊、變異獸核晶十個、首領級脊骨一根、精鋼結構件二十個。
材料需求不小。
但城牆外面正好躺著一隻首領級變異蜥蜴和一隻精英級變異熊——它們的骨骼和核晶足夠覆蓋大部分需求。
陳末的嘴角彎了一下。
血月送的怪，變成了建造超凡建築的材料。
多好。
什麼叫廢物利用？
這就叫廢物利用。
他拿起骨鍛戰錘，走向城門。
得趁新鮮把那些屍體處理了——變異獸的材料放久了會降解，品質會下降。
推開沉重的鋼城門。
晨光灑進來。
城牆外面是一片狼藉——屍體、血跡、被燒焦的地面、被踩碎的陷阱。
還有趙猛那條褲子的灰燼。
陳末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幹活。
烤菇吃完大約五分鐘，預警網再次觸發。
但這次的觸發模式跟前兩波都不一樣。
叮——叮——叮——
三個方向同時觸發。
北面、東北面、西面。
三面夾擊。
張德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眉頭擰了一下。
「三個方向。「他快速報告，「北面和東北面觸發密度中等，各十隻左右。西面觸發密度低，三到五隻。「
陳末快速判斷——北面和東北面是主力，西面是偏師。
總數大約二十五隻。
比第一波少，但三面同時來的壓力比正面硬沖大得多。
箭塔只有一座——它一次只能朝一個方向打。
「箭塔鎖北面。「陳末下令，「張德明打東北面。我去西面。林雨北面城牆補位。趙猛——「
「守城門。「趙猛接話。
「對。這次可能真有沖城門的了。西面進攻的路線最靠近城門入口。「
趙猛的眼睛亮了。
終於輪到他了。
他把盾牌舉到胸前，鐵矛豎在右手邊，穩穩地站在了城門內側。
叮叮叮叮叮——
三個方向的第二圈同時炸響。
然後是咣咣咣——
壓力板。
它們到了一百五十米線。
十秒後——
北面的獸潮率先衝進了八十米。
箭塔開火。
嗖嗖嗖嗖——
弩矢連珠射出，每一根都精準命中一個目標。
北面的變異犬群被箭塔壓著打——沖在最前面的三隻在五秒內全部倒地。
陷阱帶繼續吃人——絆索、地刺、拒馬樁層層阻截，北面的十來只變異犬在陷阱帶里又折損了四隻。
剩下三四隻衝到了城牆下面。
林雨一個人在北面城牆頂上守著——她的骨刃戰刀在垛口邊緣待命。
第一隻變異犬的頭從垛口邊緣冒出來。
林雨一刀劈下去。
變異犬的腦袋和身體分了家。
乾脆利落。
第二隻從旁邊兩米的位置冒頭——林雨三步跨過去，又一刀。
第三隻學聰明了，從林雨背後的方向爬——但它剛把前爪搭上城牆邊緣，林雨已經轉過身來了。
這個女人在戰鬥中的反應速度快得不像話——她好像能提前感知到變異獸從哪個方向來。
第三刀。
北面清了。
林雨一個人守住了整面牆。
戰刀上的血順著刀尖往下滴。她甩了甩刀，面無表情。
東北面更輕鬆——張德明的弩弓把大部分變異犬攔在了六十米外。
穿透詞條的弩矢對普通變異犬來說幾乎是一擊必殺——射中軀幹就能貫穿，射中四肢就能致殘。
十隻裡面他射倒了六隻。
剩下四隻被陷阱帶解決了兩隻，最後兩隻衝到城牆下面——陳末從西面回來的路上順手用長槍從城牆上戳死了。
西面——
陳末一個人解決的。
三隻變異犬從西面衝過來，陷阱帶在這個方向布設得相對稀疏——西面地形有一段碎石坡，不太適合鋪設地面陷阱。
三隻變異犬完整地衝到了城牆下。
其中一隻直奔城門。
趙猛終於等到了他的表演時刻。
那隻變異犬撞上了城門——精鍛重鋼城門紋絲不動。堅壁詞條讓衝撞的力量被大幅吸收。
變異犬被彈了回去，暈頭轉向。
趙猛打開城門——就開了一條縫——用盾牌對準那隻還沒站穩的變異犬，一盾砸過去。
反擊詞條在格擋後的零點五秒內觸發——雖然嚴格來說城門替他擋了那一下，但詞條判定似乎把城門和盾牌算成了同一個防禦體系的一部分。
盾牌邊緣砸在變異犬的腦袋上。
反擊加成百分之二十五的盾擊。
變異犬的頭骨直接碎了。
趙猛看著腳下的變異犬屍體，愣了兩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盾牌——盾面上只留了一點血跡，連個凹坑都沒有。
「這盾太好使了。「他喃喃自語。
另外兩隻變異犬試圖爬牆——陳末從城牆上一槍一個，解決了。
第三波結束。
三面夾擊總計二十五隻變異犬——全滅。
依然零傷亡。
「弩矢消耗？「陳末問。
「箭塔七根，手動八根。「張德明記錄，「累計消耗——箭塔十六根，手動二十根。總計三十六根。庫存剩餘九十四根。「
充裕。
蘇晴又送了一輪水上來。
李小婉跟在後面——還是沒有傷員需要處理。
她現在已經不失落了。
沒有傷員是好事。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藥劑包上——隨時準備著。
……
第三波結束後，血月的紅光似乎更亮了。
不是錯覺——月亮確實比剛升起的時候更大、更紅了。
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在增強。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一聲低沉的、綿長的吼叫。
跟之前所有變異犬的嚎叫都不一樣。
這聲吼叫低沉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頻率很低，低到不是聽到的，是身體感受到的。
每個人的胸腔都跟著嗡了一下。
趙猛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蘇晴抓住了城牆邊緣。
張德明的手穩住了弩弓——但陳末注意到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什麼東西？「林雨低聲問。
陳末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城牆上，盯著北面的黑暗。
預警網沒有觸發。
它還在很遠的地方。
但那聲吼叫讓空氣中的變異獸全部安靜了——之前零星的嚎叫聲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小怪都安靜了。
因為老大來了。
一分鐘的沉寂。
然後——
叮——
預警網第一圈。北面。三百米。
單體。
移動速度——慢。
跟第二波的變異熊一樣的模式——大型目標，緩慢接近。
但鈴鐺的響動頻率比變異熊那次更低——說明碰到鐵絲的力度更大。
力度更大意味著體型更大。
或者更重。
或者兩者都是。
嘣——
第二圈的鐵絲又斷了。
這次連「堅韌「詞條的鐵絲都撐了不到半秒——被碰斷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金屬斷裂聲。
陳末的表情變了。
上次變異熊扯斷鐵絲的時候，「堅韌「詞條的鐵絲至少承受了一兩秒才斷。
這次是碰斷的——不是扯斷的，是經過的時候隨手碰了一下就斷了。
力量等級完全不同。
咣——
壓力板碎了。
碎得很徹底——從聲音判斷，鐵板直接被踩成了碎片。
不是踩凹，是踩碎。
然後所有人看到了它。
血月的紅光下，一個巨大的輪廓從北面的黑暗中走出來。
肩高超過兩米五。
體長目測超過四米。
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鱗甲——暗紅色的鱗片在血月光下反射著金屬質感的光澤。
四條粗壯的腿像四根柱子一樣撐著龐大的身軀。
頭部寬大扁平，嘴巴占了頭部的三分之二——張開嘴的時候能看到兩排鋸齒狀的獠牙。
變異蜥蜴。
巨型變異蜥蜴。
首領級。
血月強化。
體重目測至少八百公斤。
可能過噸。
它經過陷阱帶的時候——拒馬樁被它的身體直接壓斷了。地刺坑的木樁扎在它腹部的鱗甲上，折了。絆索碰到它的小腿，斷了。
陷阱帶對它來說跟裝飾品沒有區別。
火油陷阱在它腳下燃燒——火焰舔著它的鱗甲，燒了五六秒，熄滅了。
鱗甲表面連焦痕都沒有。
防火。
這東西防火。
箭塔開火了。
嗖嗖嗖——
三根弩矢連續命中了變異蜥蜴的側身。
第一根——彈飛了。鱗甲太硬。
第二根——卡在了兩片鱗甲的縫隙里，刺入了大約兩厘米。
第三根——又彈飛了。
三發命中只有一發造成了有效傷害。
而且是兩厘米的皮外傷。
張德明射了一箭——穿透詞條的弩矢命中了它的頸部。
弩矢刺入了鱗縫大約三厘米——然後被鱗片夾住了，再也進不去了。
變異蜥蜴連反應都沒有。
三厘米的穿刺對它來說大概相當於被蚊子叮了一口。
它繼續往前走。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它走到了城牆前面。
然後——它沒有撞牆。
它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三米五高的城牆。
它的肩高兩米五——城牆只比它高一米。
它把前爪搭上了城牆頂部。
城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混凝土在它的重量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它要翻牆。
八百公斤以上的變異蜥蜴要翻過三米五的城牆。
「攔不住它。「林雨迅速判斷，後退了兩步給出距離。
陳末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城牆攔不住這個等級的怪物——它的體重和力量足以把城牆壓塌一段。
不能讓它翻牆——一旦進了庇護所內部，它的體型在狹窄空間裡造成的破壞是毀滅性的。
必須在牆外解決。
「所有人——「陳末的聲音提高了，「我下去打它。林雨側翼配合。張德明繼續射眼睛——它的鱗甲只有眼睛是弱點。趙猛——出城門，從側後方牽制它的注意力。「
趙猛愣了一下。
「出去？「
「出去。你的盾扛得住它一掌。扛完反擊一盾——你不需要打穿它，你只需要讓它分心。「
趙猛咽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蘇晴，準備火油罐——往它嘴裡扔。它的鱗甲防火但嘴巴裡面未必。「
「我扔不了那麼准！「蘇晴急了。
「你不需要扔准。我會製造機會讓它張嘴。你在城牆上等——它張嘴的時候往下扔。「
蘇晴緊緊抓著火油罐，手在抖。
但她點了頭。
陳末翻下城牆。
第二次翻下城牆——這次面對的東西比變異熊大了一倍。
他落地的瞬間，變異蜥蜴的頭轉向了他。
暗紅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獵食者審視獵物時的冷漠。
陳末握緊了超凡骨紋匕首。
匕首上的骨紋迴路亮了——暗金色的光芒比對付變異熊的時候更亮。
血月增強效果在持續疊加。
他感覺到匕首的鋒利度比剛才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好。
需要這個。
變異蜥蜴放棄了翻牆——它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目標。
它轉過身，面對陳末。
然後它張開了嘴。
一聲低頻咆哮從它的喉嚨里噴出來——這次距離太近了，聲波的衝擊力讓陳末的內臟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穩住身體，沒有退。
「趙猛！出來！從右邊繞！「
城門打開了一條縫。
趙猛側身擠出來——重甲加盾牌讓他通過門縫的時候有點費勁，但他還是擠出來了。
他舉著盾牌，從變異蜥蜴的右後方繞了過去。
變異蜥蜴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它的尾巴橫掃過來。
趙猛來不及躲——尾巴掃在了盾牌上。
轟——
巨力傳來，抗沖詞條吸收了百分之三十的衝擊力，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依然把趙猛整個人推出去了兩米多遠。
他的腳在地上拖出了兩道溝。
但他沒倒。
雙腳死死釘在地上，盾牌死死擋在身前。
「好重的尾巴！「趙猛咬著牙喊了一聲。
但他沒有退。
變異蜥蜴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它轉頭看了趙猛一眼。
一眼就夠了。
陳末沖了上去。
他直奔變異蜥蜴的腹部——鱗甲在身體兩側最厚，但腹部底面的鱗片相對薄一些。
他整個人滑進了變異蜥蜴的身體下方——八百公斤的身軀撐起的空間足夠一個人在下面移動。
匕首朝上刺入了腹部鱗甲的縫隙。
超凡骨紋匕首的鋒利度加上血月增強——刃面切入了鱗縫，深度超過了十五厘米。
變異蜥蜴發出了一聲震耳的慘嚎——這是今晚它第一次因為疼痛發出的叫聲。
之前所有的弩矢和武器攻擊它連哼都沒哼一聲。
超凡匕首捅進十五厘米——它終於感覺到疼了。
它的身體猛地下壓——試圖用體重壓扁身下的陳末。
陳末早有預判——刺完之後他立刻側滾了出去，從變異蜥蜴的右側翻了出來。
變異蜥蜴的腹部砸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如果陳末慢了半秒，他就會被壓成肉餅。
但他沒慢。
變異蜥蜴因為腹部的傷口趴在了地上——它的頭憤怒地轉向陳末，嘴巴大張。
嘴巴大張。
「蘇晴！！！「陳末朝城牆上吼了一聲。
蘇晴在城牆上已經等了三十秒了——她雙手舉著火油罐，渾身在抖，但眼睛死死盯著變異蜥蜴的嘴。
聽到陳末的喊聲，她把火油罐扔了下去。
火油罐划過了一道弧線——她的力氣不大，準頭也一般。
火油罐沒有直接落進變異蜥蜴的嘴裡——落在了它的下巴上。
但夠了。
陶罐在它下巴上碎裂，獸油潑了它一嘴——嘴裡、鼻孔里、喉嚨里全是油。
張德明在同一瞬間射出了一根灼燒弩矢——點燃的弩矢精準地射進了變異蜥蜴敞開的嘴巴里。
轟——
獸油被點燃了。
變異蜥蜴的整個口腔和喉嚨瞬間變成了一個火爐。
它發出了一聲人類語言無法形容的慘叫——那聲音尖銳、破碎、混合著火焰灼燒組織的嘶嘶聲。
它瘋了一樣地甩頭——火焰從它的嘴巴和鼻孔里噴出來。
鱗甲防火。
嘴巴裡面不防火。
內部灼傷是致命的——氣管、食道、肺部組織在高溫獸油的灼燒下快速壞死。
它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系統受損讓它的供氧能力暴跌。
林雨抓住了這個機會——她從側面跳下城牆，戰刀劈向變異蜥蜴後腿關節處鱗甲最薄的位置。
一刀。兩刀。
第二刀砍斷了後腿的一根肌腱。
變異蜥蜴的後半身塌了下去。
陳末從正面再次衝進——匕首對準了它的頸部，鱗甲縫隙。
這次他找到了一道比較寬的鱗縫——上一刀腹部的劇痛讓變異蜥蜴的身體緊繃，頸部的鱗片因為肌肉收縮被撐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隙。
匕首刺入。
二十厘米。
骨紋迴路爆發。
暗金色的光芒在變異蜥蜴的頸部深處綻放——能量沿著匕首的刃面傳導進了傷口內部。
血管斷裂。
氣管破碎。
變異蜥蜴的身體劇烈痙攣了三下。
然後——
它停了。
龐大的身軀緩緩倒向一側，砸在地面上。
地面震了一下。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陳末拔出匕首，後退了兩步。
他的呼吸很重——跟一隻超過八百公斤的首領級變異蜥蜴近身搏鬥，哪怕有超凡武器在手，體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打完了。
「它……死了？「蘇晴在城牆上顫抖著問。
「死了。「
蘇晴的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城牆上。
李小婉從蘇晴旁邊探出頭看了一眼城牆下面——一隻比庇護所任何一個房間都大的變異蜥蜴趴在那裡，嘴巴里還冒著煙。
她的臉色白了一下。
然後她迅速檢查了一圈——陳末身上的血是蜥蜴的、林雨沒有受傷、趙猛的盾牌上有一道淺痕但人沒事。
零傷亡。
對付這麼一隻怪物——零傷亡。
李小婉把藥劑包的扣子重新扣好。
今晚一份藥都沒用出去。
這大概是一個戰場醫療人員能遇到的最好結果了。
趙猛走過來看了看變異蜥蜴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這東西活著的時候要是踩我一腳……「他看了看自己的盾牌，「我連渣都不剩吧？「
「你扛住了它的尾巴。「陳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盾扛的。「趙猛老實地說。
「盾是你舉著的。「
趙猛想了想，覺得也對，胸膛稍微挺了一點。
……
然後——系統提示來了。
嗡——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變異蜥蜴的屍體裡飄出來。
光芒在夜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分成了兩份，落在了陳末面前的地上。
兩個物品。
第一個——一卷泛著金色邊框的圖紙。
陳末撿起來，展開。
【超凡建築圖紙：凝聚之塔】
【品質：超凡（紫）】
【說明：一種能夠收集並凝聚周圍游離能量的塔型建築。建成後可在一定範圍內持續吸收環境中的游離靈氣，並將其凝聚為可被工匠使用的能量結晶體。能量結晶體可用於——強化鍛造、激活高級圖紙、充能超凡級裝備。】
【建造材料需求：精品級以上石材×50、變異獸核晶×10、首領級變異獸脊骨×1、精鋼結構件×20】
【建造者要求：高級鐵匠以上】
超凡級建築圖紙。
紫色品質。
陳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能量結晶體。
這個東西他在坊市聽人提起過——高級工匠鍛造超凡裝備時最稀缺的輔助材料。
有了它，超凡鍛造的成功率會大幅提升。
甚至可能觸發更高品質的裝備。
而這座塔能自動產出。
持續產出。
這意味著——他以後不再需要碰運氣才能做出超凡裝備了。
有了穩定的能量結晶體供應，他可以批量生產超凡級武器和防具。
軍火商要升級了。
陳末把圖紙小心地收好，拿起了第二個物品。
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著十幾顆圓滾滾的種子。
他倒出來幾顆看了看——種子表面光滑，呈深綠色，大小跟指甲蓋差不多。
【變異橘樹種子】
【品質：優良（綠）】
【說明：末世環境下變異的柑橘類果樹種子。適應性強，可在貧瘠土壤中生長。成熟期約四十五天。果實富含維生素，具有輕微的恢復效果（食用後緩慢恢復少量體力）。每棵成熟果樹每十天可產出約二十個果實。】
【詞條：抗寒（可在低溫環境下正常生長，不受霜凍影響）】
橘子。
末世里的橘子。
四十五天成熟，每十天二十個果實，還帶恢復效果。
陳末看著手裡的種子，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穿越以來一直缺少的東西——水果。
蛋白質有變異獸的肉。碳水有香菇。調味料慢慢在補齊。蔬菜偶爾能採到野菜。
唯獨沒有水果。
維生素C的缺乏是長期生存的隱患——上次他的牙齦出過一次血，大概率就是維生素C不足引起的。
現在——有橘子了。
而且是帶抗寒詞條的橘子樹——不怕冷，不挑地，四十五天就能吃到第一批果子。
「這是什麼？「蘇晴湊過來看。
「橘子種子。「
蘇晴的眼睛瞬間亮了。
「橘子？！能種橘子？！「
「能。四十五天成熟。「
蘇晴從他手裡小心翼翼地捧過幾顆種子，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我要種！我來種！你告訴我種哪裡我現在就去挖坑！「
「現在是半夜。「
「那明天一早！天一亮就種！「
蘇晴的興奮程度比看到鏡子的時候高了三個量級。
水果在末世里的精神價值遠超它的營養價值——一個月沒吃過水果的人，光是想像咬一口橘子汁水濺出來的感覺就能開心一整天。
陳末把種子全部交給蘇晴保管。
「種在庇護所院子裡靠南牆的位置——光照最好。「
「好！「
「土裡拌一點恢復香菇的菌床廢料當肥——我猜變異植物的種子跟變異菌類的培養基可能有協同效果。「
「好好好！「
蘇晴抱著那袋種子跑回了庇護所，路上的腳步都帶著蹦跳。
趙猛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一袋種子比一面鏡子還讓她開心。「
「那是橘子。「張德明合上日誌本，「你有多久沒吃過水果了？「
趙猛想了想。
「……記不清了。很久了。上次吃是什麼來著——好像是半年前在坊市買過一個爛了一半的蘋果。花了兩百個蓋子。只吃到了沒爛的那一半。「
「所以你理解了吧。「
趙猛看了看庇護所方向蘇晴消失的背影，慢慢點了點頭。
「理解了。「
……
血月開始變淡了。
暗紅色的月亮正在緩慢地恢復正常顏色——從血紅到暗紅，再到深橙。
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在消退。
遠處沒有新的嚎叫聲了。
三波結束了。
首領級變異蜥蜴是今晚的最終Boss——它死之後，血月就進入了消退期。
陳末站在城牆上，最後看了一圈戰場。
城牆外面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十多具變異獸的屍體——三十多隻變異犬、一隻變異熊、一隻巨型變異蜥蜴，加上第三波的二十多隻。
城牆——完好。只有變異蜥蜴搭爪子的那個位置有幾道細微的裂紋，不影響結構。
城門——完好。連個坑都沒有。
箭塔——完好。弩矢消耗三十六根。
陷阱帶——損毀約百分之四十。需要修復。
人員——零傷亡。零受傷。
上一次血月——城牆兩處裂縫、陷阱帶損毀百分之四十、張德明永久失去一隻手臂。
這一次——零。
一個完美的防守夜。
張德明在日誌本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第二次血月。變異獸總數約五十六隻，含精英級變異熊一隻、首領級變異蜥蜴一隻。我方零傷亡。弩矢消耗三十六根。火油消耗四罐。藥劑消耗——零。「
他合上日誌本。
猶豫了一下，又打開，在最後加了一句。
「趙猛的褲子確認損毀。建議銷帳。「
陳末看到這一行的時候沒忍住笑了。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血月徹底消散了。
月亮恢復了正常的銀白色，然後在晨光中慢慢隱沒。
新的一天。
陳末收起超凡骨紋匕首和那張紫色的建築圖紙，從城牆上跳了下來。
走進庇護所。
蘇晴已經在灶台前燒水了——她打算天亮就種橘子樹。
灶台的火光映著她的臉。
陳末走到工作檯前，把那張凝聚之塔的圖紙攤開，仔細研究。
精品級石材五十塊、變異獸核晶十個、首領級脊骨一根、精鋼結構件二十個。
材料需求不小。
但城牆外面正好躺著一隻首領級變異蜥蜴和一隻精英級變異熊——它們的骨骼和核晶足夠覆蓋大部分需求。
陳末的嘴角彎了一下。
血月送的怪，變成了建造超凡建築的材料。
多好。
什麼叫廢物利用？
這就叫廢物利用。
他拿起骨鍛戰錘，走向城門。
得趁新鮮把那些屍體處理了——變異獸的材料放久了會降解，品質會下降。
推開沉重的鋼城門。
晨光灑進來。
城牆外面是一片狼藉——屍體、血跡、被燒焦的地面、被踩碎的陷阱。
還有趙猛那條褲子的灰燼。
陳末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