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血月來了
盾牌做了一天半。
趙猛的盾牌比普通裝備費時間——體積大、材料硬、結構比刀劍複雜。
變異犬的肩胛骨被陳末一錘一錘地敲成了一面橢圓形的中型盾，長軸六十厘米，短軸四十五厘米。
盾面微微外凸，形成一個弧面——衝擊力會沿弧面分散，比平面盾更扛撞。
背面焊了兩道角鐵橫樑，橫樑上裝了一條皮革臂帶和一個握把。
臂帶套在前臂上，握把抓在手心裡，雙重固定——就算被大力撞擊也不容易脫手。
盾面邊緣他做了包鐵處理——薄鐵條沿著骨質盾面的邊緣包了一圈，既保護邊緣不被崩碎，也讓盾牌在推擊時多了一圈硬質打擊面。
最後一錘。
嗡——
【防具：精鍛獸骨戰盾】
【品質：精緻（藍）上品】
【詞條一：抗沖（格擋時吸收30%的衝擊力，傳導到手臂的震動大幅降低）】
【詞條二：反擊（成功格擋後的0.5秒內，盾擊傷害+25%）】
雙詞條。
抗沖加反擊——一守一攻。
格擋的時候減震百分之三十，格擋之後半秒內盾擊傷害加百分之二十五。
這意味著趙猛可以先扛住變異獸的衝撞，然後立刻一盾砸回去。
守門戰術的最佳搭配。
陳末把盾牌交給趙猛。
趙猛接過盾牌的時候，表情跟小孩收到生日禮物差不多。
他把盾牌套在左臂上，右手攥著鐵矛，在院子裡擺了個架勢。
「這重量剛好！「他晃了晃左臂，「不輕不重，舉著不累。「
「你試試格擋。「陳末說。
趙猛舉起盾牌擋在身前。
陳末拿長槍的槍桿——沒用槍尖——朝盾面捅了一下。
力度大概用了三成。
一星三階的三成力。
盾面傳來一聲悶響。
趙猛的腳往後滑了半步，但身體穩住了。
「怎麼樣？「陳末問。
「手臂幾乎不麻。「趙猛驚訝地看了看盾牌，「這要是沒有這個盾，剛才那一下我胳膊得酸半天。「
抗沖詞條生效了。
「再來一下試試反擊。「
陳末又捅了一槍。
趙猛格擋之後立刻揮盾反擊——盾牌的邊緣砸在陳末提前放好的一塊廢木頭上。
木頭直接裂成兩半。
趙猛看著地上的碎木頭，咽了口口水。
「這盾……好像比我的矛還能打。「
「半秒之內反擊才有加成。過了半秒就是普通盾擊。「陳末提醒他，「格擋完立刻反擊，別猶豫。「
「明白。「趙猛認真地點頭，「格擋——反擊。格擋——反擊。半秒之內。「
他在院子裡對著空氣練了十幾遍。
格擋、反擊。格擋、反擊。
動作從生硬逐漸變得流暢。
趙猛的戰鬥天賦確實不差——他缺的從來不是天賦，是裝備和訓練。
現在兩樣都有了。
……
盾做好的當天下午，天色開始變了。
西邊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層暗紅色的薄霧。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血月前兆。
陳末站在城牆上看了一眼那層暗紅色。
比上一次的前兆出現得早——上次是傍晚才有紅霧，這次下午就開始了。
蘇晴從庇護所里出來，抬頭看了看天。
「比上次早。「她皺了皺眉，「這意味著什麼？「
「可能血月的強度比上次大。「陳末想了想，「紅霧出現越早，持續時間越長，變異獸被強化的程度可能越高。「
「那怎麼辦？「
「按原計劃。「陳末跳下城牆，「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強度大只是怪多一點、硬一點，戰術不需要變。「
他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全員集合。「
兩分鐘內六個人到齊。
陳末做了最後一次戰前確認。
「檢查裝備。「
六個人各自檢查自己的甲、武器、隨身物資。
林雨的輕甲卡扣正常、骨刃戰刀刃口鋒利。
趙猛的重甲扣件預開到位、鐵矛和獸骨戰盾就位。他按了按左臂上的盾牌臂帶——緊實，不松。
張德明的弩弓新弦繃緊、弩矢筒里裝了二十根，其中五根帶詞條。
李小婉的短刀別在腰間、藥劑包斜挎在身上——改良消炎膏十份、濃縮止血粉十份、恢復藥水三瓶。
蘇晴的匕首插在腰後、後勤背包里裝著備用弩矢四十根和火油罐兩個。
陳末自己——精品長槍、超凡骨紋匕首、精緻藍裝全套。
「各崗位。「
「城牆機動。「林雨。
「城門。「趙猛舉了舉盾。
「箭塔射擊位。「張德明。
「後勤補給。「蘇晴。
「戰場醫療。「李小婉。
「預警信號。「陳末補充了一遍，「叮——遠距離。叮叮叮——中距離。咣——近距離。聽到咣的時候所有戰鬥人員必須已經到崗。「
所有人點頭。
「最後一件事——「陳末看了看趙猛，「你那條褲子還掛在拒馬樁上。「
趙猛的臉一僵。
「萬一變異獸看到了以為是什麼信號怎麼辦？「蘇晴在旁邊補了一刀。
「變異獸不看褲子的！「趙猛急了。
「那條褲子在那掛了快兩個星期了。「張德明翻了翻他的日誌本，「準確地說，十二天。「
「你連這個都記？！「
「我記的是陷阱帶狀態日誌。那條褲子被我歸類在了'異常物項'欄目里。「
趙猛的臉漲得通紅。
陳末擺了擺手。
「算了，等血月過了再說。都去準備吧。天黑之前吃飽飯、喝足水、上好廁所。血月一旦開始，不知道要打多久。「
六個人散開。
各忙各的。
……
蘇晴做了一頓豐盛的戰前晚餐。
蜂蜜烤菇、辣椒炒肉乾、香菇湯、糖拌野菜。
四個菜一個湯。
調味料在這頓飯上用得格外大方——蘇晴的邏輯是：血月前的最後一頓飯得吃好。萬一打起來受傷了，傷員吃的就只有稀粥和藥了。
趁現在還能好好吃，多吃點。
趙猛貫徹了這個精神——他吃了三碗飯，四塊烤菇，兩大碗湯。
「你當這是最後的晚餐啊？「林雨看著他那堆空碗。
「吃飽了才有力氣扛盾啊！「
「你吃這麼多等會兒穿甲扣不上扣子。「
趙猛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默默放下了第四塊烤菇。
飯後陳末給每個人泡了一碗苦芽茶。
六個人坐在桌邊喝茶。
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太陽還沒落山，但陽光被紅霧過濾之後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橙色，照在地上的影子都帶著紅邊。
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躁動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
變異獸在遠處開始躁動了。
偶爾能聽到幾聲遠處的嚎叫。
比平時的嚎叫更尖銳、更密集。
它們也感覺到了血月要來了。
陳末喝完最後一口茶，把碗放下。
「天黑之後大約一到兩個小時，月亮升起來，血月正式開始。大家先休息一下，養精蓄銳。我和張德明先上城牆值守。林雨和趙猛等預警信號。蘇晴和李小婉在庇護所待命。「
「明白。「
林雨去床上閉眼養神——她有個本事，隨時隨地能在五分鐘內入睡，然後在需要的時候瞬間清醒。戰鬥人員的素質。
趙猛坐在床邊，重甲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盾牌靠在床腿上。他也閉上了眼，但從他的呼吸頻率判斷，他沒有真的睡著。
蘇晴在廚房把剩菜收好、灶台清理乾淨、火油燈的油添滿。
李小婉在工作區做最後一輪藥劑清點——每一瓶的位置她都記在腦子裡，黑暗中伸手就能摸到。
陳末和張德明上了城牆。
暗紅色的天空下，遠處的廢墟輪廓模糊不清。
預警網的鐵絲在晚風裡嗡嗡作響——正常風振。
箭塔的弩機緩慢地轉動，掃描著八十米內的空間。
沒有異常。
還沒開始。
張德明架好弩弓，靠在城牆垛口旁邊，翻開了日誌本。
他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日期、天氣、血月前兆出現時間、當前人員狀態。
「你這本子上一次血月的記錄還在吧？「陳末問。
「在。「張德明翻到前面的頁面，「上次血月——日落後約一個半小時月亮變紅，持續到凌晨四點左右，總計約六個小時。獸潮分三波，第一波最大約十五隻普通變異犬，第二波八隻強化型，第三波一隻首領級加四隻強化型。總計擊殺二十八隻。我方損傷——城牆兩處裂縫、陷阱帶損毀百分之四十、人員輕傷兩人。「
數據清晰。
陳末在心裡跟上次做了對比。
上次的防禦——土坯混凝土城牆（未加固）、一座箭塔、簡易陷阱帶、三個人參戰。
這次的防禦——精品混凝土城牆（加固過）、超凡二級箭塔（弩矢一百三十根）、雙詞條鋼城門、三圈預警網、恢復百分之八十五的陷阱帶加火油陷阱六個、六個全副武裝的人。
防禦力翻了好幾倍。
但這次的血月可能也比上次強。
紅霧出現得更早。
遠處的嚎叫聲更密集。
如果變異獸的數量翻倍——五六十隻——壓力會大不少。
如果出現多隻首領級——那就得打硬仗了。
但陳末心裡有底。
上次三個人、簡陋的防禦都扛過來了。
這次六個人、全面升級的防禦體系、超凡級武器。
除非來一隻他完全扛不住的怪物——比如傳說中的二星級變異獸——否則問題不大。
二星級在這片區域目前沒有出現過的記錄。
應該不會那麼倒霉。
應該。
……
天徹底黑了。
暗紅色的天空沒有星星——紅霧把所有星光都遮住了。
黑暗中只有庇護所城牆上的獸油燈發出微弱的光。
陳末特意只點了值守點的一盞燈，其餘的全滅了。
太亮會暴露防禦者的位置，也會干擾夜視。
他靠在垛口上，目光投向北面的黑暗。
上次獸潮的主攻方向。
遠處的嚎叫聲在天黑之後變得更頻繁了——從零星的幾聲變成了此起彼伏。
方向不一——東面有、北面有、西北面也有。
分布比上次廣。
張德明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在日誌本上記錄。
「嚎叫源至少五到六個方向。上次只有兩到三個方向。「他低聲說。
「數量更多了。「陳末點了點頭。
更多的變異獸、更多的方向、可能更持久的血月。
他沒有緊張。
準備充分的人不會因為敵人多了就緊張——只會調整戰術。
「如果多方向同時進攻，箭塔優先打密度最高的那一面。你手動射擊次密集的方向。我和林雨哪邊壓力大補哪邊。趙猛守死城門不動。「
「明白。「張德明說。
等待。
安靜的等待。
庇護所里偶爾傳來趙猛翻身的聲音和蘇晴收拾東西的輕響。
預警網在黑暗中無聲運轉。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半小時。
然後——
月亮升起來了。
從東面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一輪巨大的、血紅色的月亮。
比上次更大。
比上次更紅。
紅得發黑。
陳末盯著那輪血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月光照下來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細微的能量波動——從天而降，籠罩了整片大地。
空氣中的躁動感瞬間翻了幾倍。
遠處的嚎叫聲在這一刻同時變成了咆哮。
幾十道咆哮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牆。
比上次多得多。
張德明的筆停了一下。
「……數量不對。「他說，「上次第一波咆哮大概十幾道聲源。這次——「
他數了一下。
「至少三十道以上。「
三十隻以上。
這還只是他們能聽到的——更遠處可能還有。
陳末深吸了一口氣。
「叫人。全員到崗。「
張德明拿起旁邊的鐵棍敲了三下城牆——噹噹當。
這是之前約定好的信號——三聲代表全員到崗。
庇護所里立刻響起了動靜。
趙猛從床上彈起來——重甲早就預開到位，左肩、右肩、胸甲、腰帶，四步扣好。
他抓起鐵矛和盾牌衝出門。
十三秒。
比訓練時還快了一秒半——腎上腺素的功勞。
林雨幾乎同時出現——輕甲套頭一拽，兩側卡扣一按，骨刃戰刀在手。
七秒。
跟訓練時一樣。這個人在緊張和不緊張的時候效率完全相同。
蘇晴背上後勤包從廚房跑出來，李小婉挎著藥劑包緊隨其後。
全員到崗。
從信號響到最後一個人就位——十八秒。
在預警網觸發之前就已經全部到位了。
這是主動到崗，不是被動預警。
因為他們已經聽到了那片咆哮聲。
不需要鐵絲和鈴鐺告訴他們有東西來了。
三十多道咆哮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末站在城牆上，手握長槍，目光掃過北面的黑暗。
血月的紅光把大地照成了暗紅色。
廢墟、枯樹、碎石——所有東西的輪廓都被染上了一層紅。
三百米外的預警網第一圈，鐵絲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還沒有觸發。
但咆哮聲越來越近了。
地面開始傳來隱約的震動——很多隻腳同時奔跑產生的震動。
「北面。「張德明在射擊位報告，「主要聲源集中在北偏東方向。次要聲源在西北。東面暫時安靜。「
跟上次的進攻方向基本一致——北面是主攻。
合理——北面是廢墟區，變異獸的主要棲息地。
「箭塔朝北。「陳末下令。
箭塔的弩機轉向北面，停住。
感應範圍八十米——進了八十米自動開火。
陳末等著。
所有人等著。
遠處的震動越來越強。
然後——
叮——
預警網第一圈。北偏東方向。三百米。
來了。
叮叮叮叮叮——
連續觸發。密集的鈴聲從北面傳來——不是一隻兩隻碰到了鐵絲，是一大片同時衝過了第一圈。
張德明在射擊位快速判讀。
「北偏東，大規模觸發。觸發寬度至少五十米。移動速度快。「
五十米寬的觸發麵——意味著獸潮的正面寬度至少五十米。
不是一條線衝過來的，是一面牆衝過來的。
叮叮叮叮叮叮叮——
第二圈也觸發了。兩百米。
鈴聲的頻率更快了——它們在加速。
咣——
第三圈。一百五十米。
壓力板被踩響。
不是一聲咣。
是連續的咣咣咣咣咣——
至少六七塊壓力板幾乎同時被觸發。
六七隻以上的變異獸踩進了一百五十米線。
張德明的聲音沉了下來。
「北面，大規模集群。一百五十米。預計到達城牆——不到十秒。「
十秒。
陳末握緊了長槍。
腰後的超凡骨紋匕首安靜地貼著他的脊椎。
他能感覺到匕首里的能量迴路在血月的光芒下隱隱跳動——超凡級裝備對血月能量有感應。
他看向北面的黑暗。
血紅色的月光下，黑暗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光點。
那是變異獸的眼睛。
被血月強化之後，每一雙眼睛都泛著暗紅色的光。
十幾雙。
二十幾雙。
三十幾雙。
還在增加。
陳末的嘴角彎了一下。
「比上次熱鬧多了。「
他舉起長槍。
「各就位——「
「開戰。「
趙猛的盾牌比普通裝備費時間——體積大、材料硬、結構比刀劍複雜。
變異犬的肩胛骨被陳末一錘一錘地敲成了一面橢圓形的中型盾，長軸六十厘米，短軸四十五厘米。
盾面微微外凸，形成一個弧面——衝擊力會沿弧面分散，比平面盾更扛撞。
背面焊了兩道角鐵橫樑，橫樑上裝了一條皮革臂帶和一個握把。
臂帶套在前臂上，握把抓在手心裡，雙重固定——就算被大力撞擊也不容易脫手。
盾面邊緣他做了包鐵處理——薄鐵條沿著骨質盾面的邊緣包了一圈，既保護邊緣不被崩碎，也讓盾牌在推擊時多了一圈硬質打擊面。
最後一錘。
嗡——
【防具：精鍛獸骨戰盾】
【品質：精緻（藍）上品】
【詞條一：抗沖（格擋時吸收30%的衝擊力，傳導到手臂的震動大幅降低）】
【詞條二：反擊（成功格擋後的0.5秒內，盾擊傷害+25%）】
雙詞條。
抗沖加反擊——一守一攻。
格擋的時候減震百分之三十，格擋之後半秒內盾擊傷害加百分之二十五。
這意味著趙猛可以先扛住變異獸的衝撞，然後立刻一盾砸回去。
守門戰術的最佳搭配。
陳末把盾牌交給趙猛。
趙猛接過盾牌的時候，表情跟小孩收到生日禮物差不多。
他把盾牌套在左臂上，右手攥著鐵矛，在院子裡擺了個架勢。
「這重量剛好！「他晃了晃左臂，「不輕不重，舉著不累。「
「你試試格擋。「陳末說。
趙猛舉起盾牌擋在身前。
陳末拿長槍的槍桿——沒用槍尖——朝盾面捅了一下。
力度大概用了三成。
一星三階的三成力。
盾面傳來一聲悶響。
趙猛的腳往後滑了半步，但身體穩住了。
「怎麼樣？「陳末問。
「手臂幾乎不麻。「趙猛驚訝地看了看盾牌，「這要是沒有這個盾，剛才那一下我胳膊得酸半天。「
抗沖詞條生效了。
「再來一下試試反擊。「
陳末又捅了一槍。
趙猛格擋之後立刻揮盾反擊——盾牌的邊緣砸在陳末提前放好的一塊廢木頭上。
木頭直接裂成兩半。
趙猛看著地上的碎木頭，咽了口口水。
「這盾……好像比我的矛還能打。「
「半秒之內反擊才有加成。過了半秒就是普通盾擊。「陳末提醒他，「格擋完立刻反擊，別猶豫。「
「明白。「趙猛認真地點頭，「格擋——反擊。格擋——反擊。半秒之內。「
他在院子裡對著空氣練了十幾遍。
格擋、反擊。格擋、反擊。
動作從生硬逐漸變得流暢。
趙猛的戰鬥天賦確實不差——他缺的從來不是天賦，是裝備和訓練。
現在兩樣都有了。
……
盾做好的當天下午，天色開始變了。
西邊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層暗紅色的薄霧。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血月前兆。
陳末站在城牆上看了一眼那層暗紅色。
比上一次的前兆出現得早——上次是傍晚才有紅霧，這次下午就開始了。
蘇晴從庇護所里出來，抬頭看了看天。
「比上次早。「她皺了皺眉，「這意味著什麼？「
「可能血月的強度比上次大。「陳末想了想，「紅霧出現越早，持續時間越長，變異獸被強化的程度可能越高。「
「那怎麼辦？「
「按原計劃。「陳末跳下城牆，「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強度大只是怪多一點、硬一點，戰術不需要變。「
他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全員集合。「
兩分鐘內六個人到齊。
陳末做了最後一次戰前確認。
「檢查裝備。「
六個人各自檢查自己的甲、武器、隨身物資。
林雨的輕甲卡扣正常、骨刃戰刀刃口鋒利。
趙猛的重甲扣件預開到位、鐵矛和獸骨戰盾就位。他按了按左臂上的盾牌臂帶——緊實，不松。
張德明的弩弓新弦繃緊、弩矢筒里裝了二十根，其中五根帶詞條。
李小婉的短刀別在腰間、藥劑包斜挎在身上——改良消炎膏十份、濃縮止血粉十份、恢復藥水三瓶。
蘇晴的匕首插在腰後、後勤背包里裝著備用弩矢四十根和火油罐兩個。
陳末自己——精品長槍、超凡骨紋匕首、精緻藍裝全套。
「各崗位。「
「城牆機動。「林雨。
「城門。「趙猛舉了舉盾。
「箭塔射擊位。「張德明。
「後勤補給。「蘇晴。
「戰場醫療。「李小婉。
「預警信號。「陳末補充了一遍，「叮——遠距離。叮叮叮——中距離。咣——近距離。聽到咣的時候所有戰鬥人員必須已經到崗。「
所有人點頭。
「最後一件事——「陳末看了看趙猛，「你那條褲子還掛在拒馬樁上。「
趙猛的臉一僵。
「萬一變異獸看到了以為是什麼信號怎麼辦？「蘇晴在旁邊補了一刀。
「變異獸不看褲子的！「趙猛急了。
「那條褲子在那掛了快兩個星期了。「張德明翻了翻他的日誌本，「準確地說，十二天。「
「你連這個都記？！「
「我記的是陷阱帶狀態日誌。那條褲子被我歸類在了'異常物項'欄目里。「
趙猛的臉漲得通紅。
陳末擺了擺手。
「算了，等血月過了再說。都去準備吧。天黑之前吃飽飯、喝足水、上好廁所。血月一旦開始，不知道要打多久。「
六個人散開。
各忙各的。
……
蘇晴做了一頓豐盛的戰前晚餐。
蜂蜜烤菇、辣椒炒肉乾、香菇湯、糖拌野菜。
四個菜一個湯。
調味料在這頓飯上用得格外大方——蘇晴的邏輯是：血月前的最後一頓飯得吃好。萬一打起來受傷了，傷員吃的就只有稀粥和藥了。
趁現在還能好好吃，多吃點。
趙猛貫徹了這個精神——他吃了三碗飯，四塊烤菇，兩大碗湯。
「你當這是最後的晚餐啊？「林雨看著他那堆空碗。
「吃飽了才有力氣扛盾啊！「
「你吃這麼多等會兒穿甲扣不上扣子。「
趙猛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默默放下了第四塊烤菇。
飯後陳末給每個人泡了一碗苦芽茶。
六個人坐在桌邊喝茶。
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太陽還沒落山，但陽光被紅霧過濾之後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暗橙色，照在地上的影子都帶著紅邊。
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躁動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
變異獸在遠處開始躁動了。
偶爾能聽到幾聲遠處的嚎叫。
比平時的嚎叫更尖銳、更密集。
它們也感覺到了血月要來了。
陳末喝完最後一口茶，把碗放下。
「天黑之後大約一到兩個小時，月亮升起來，血月正式開始。大家先休息一下，養精蓄銳。我和張德明先上城牆值守。林雨和趙猛等預警信號。蘇晴和李小婉在庇護所待命。「
「明白。「
林雨去床上閉眼養神——她有個本事，隨時隨地能在五分鐘內入睡，然後在需要的時候瞬間清醒。戰鬥人員的素質。
趙猛坐在床邊，重甲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盾牌靠在床腿上。他也閉上了眼，但從他的呼吸頻率判斷，他沒有真的睡著。
蘇晴在廚房把剩菜收好、灶台清理乾淨、火油燈的油添滿。
李小婉在工作區做最後一輪藥劑清點——每一瓶的位置她都記在腦子裡，黑暗中伸手就能摸到。
陳末和張德明上了城牆。
暗紅色的天空下，遠處的廢墟輪廓模糊不清。
預警網的鐵絲在晚風裡嗡嗡作響——正常風振。
箭塔的弩機緩慢地轉動，掃描著八十米內的空間。
沒有異常。
還沒開始。
張德明架好弩弓，靠在城牆垛口旁邊，翻開了日誌本。
他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日期、天氣、血月前兆出現時間、當前人員狀態。
「你這本子上一次血月的記錄還在吧？「陳末問。
「在。「張德明翻到前面的頁面，「上次血月——日落後約一個半小時月亮變紅，持續到凌晨四點左右，總計約六個小時。獸潮分三波，第一波最大約十五隻普通變異犬，第二波八隻強化型，第三波一隻首領級加四隻強化型。總計擊殺二十八隻。我方損傷——城牆兩處裂縫、陷阱帶損毀百分之四十、人員輕傷兩人。「
數據清晰。
陳末在心裡跟上次做了對比。
上次的防禦——土坯混凝土城牆（未加固）、一座箭塔、簡易陷阱帶、三個人參戰。
這次的防禦——精品混凝土城牆（加固過）、超凡二級箭塔（弩矢一百三十根）、雙詞條鋼城門、三圈預警網、恢復百分之八十五的陷阱帶加火油陷阱六個、六個全副武裝的人。
防禦力翻了好幾倍。
但這次的血月可能也比上次強。
紅霧出現得更早。
遠處的嚎叫聲更密集。
如果變異獸的數量翻倍——五六十隻——壓力會大不少。
如果出現多隻首領級——那就得打硬仗了。
但陳末心裡有底。
上次三個人、簡陋的防禦都扛過來了。
這次六個人、全面升級的防禦體系、超凡級武器。
除非來一隻他完全扛不住的怪物——比如傳說中的二星級變異獸——否則問題不大。
二星級在這片區域目前沒有出現過的記錄。
應該不會那麼倒霉。
應該。
……
天徹底黑了。
暗紅色的天空沒有星星——紅霧把所有星光都遮住了。
黑暗中只有庇護所城牆上的獸油燈發出微弱的光。
陳末特意只點了值守點的一盞燈，其餘的全滅了。
太亮會暴露防禦者的位置，也會干擾夜視。
他靠在垛口上，目光投向北面的黑暗。
上次獸潮的主攻方向。
遠處的嚎叫聲在天黑之後變得更頻繁了——從零星的幾聲變成了此起彼伏。
方向不一——東面有、北面有、西北面也有。
分布比上次廣。
張德明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在日誌本上記錄。
「嚎叫源至少五到六個方向。上次只有兩到三個方向。「他低聲說。
「數量更多了。「陳末點了點頭。
更多的變異獸、更多的方向、可能更持久的血月。
他沒有緊張。
準備充分的人不會因為敵人多了就緊張——只會調整戰術。
「如果多方向同時進攻，箭塔優先打密度最高的那一面。你手動射擊次密集的方向。我和林雨哪邊壓力大補哪邊。趙猛守死城門不動。「
「明白。「張德明說。
等待。
安靜的等待。
庇護所里偶爾傳來趙猛翻身的聲音和蘇晴收拾東西的輕響。
預警網在黑暗中無聲運轉。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半小時。
然後——
月亮升起來了。
從東面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一輪巨大的、血紅色的月亮。
比上次更大。
比上次更紅。
紅得發黑。
陳末盯著那輪血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月光照下來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細微的能量波動——從天而降，籠罩了整片大地。
空氣中的躁動感瞬間翻了幾倍。
遠處的嚎叫聲在這一刻同時變成了咆哮。
幾十道咆哮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牆。
比上次多得多。
張德明的筆停了一下。
「……數量不對。「他說，「上次第一波咆哮大概十幾道聲源。這次——「
他數了一下。
「至少三十道以上。「
三十隻以上。
這還只是他們能聽到的——更遠處可能還有。
陳末深吸了一口氣。
「叫人。全員到崗。「
張德明拿起旁邊的鐵棍敲了三下城牆——噹噹當。
這是之前約定好的信號——三聲代表全員到崗。
庇護所里立刻響起了動靜。
趙猛從床上彈起來——重甲早就預開到位，左肩、右肩、胸甲、腰帶，四步扣好。
他抓起鐵矛和盾牌衝出門。
十三秒。
比訓練時還快了一秒半——腎上腺素的功勞。
林雨幾乎同時出現——輕甲套頭一拽，兩側卡扣一按，骨刃戰刀在手。
七秒。
跟訓練時一樣。這個人在緊張和不緊張的時候效率完全相同。
蘇晴背上後勤包從廚房跑出來，李小婉挎著藥劑包緊隨其後。
全員到崗。
從信號響到最後一個人就位——十八秒。
在預警網觸發之前就已經全部到位了。
這是主動到崗，不是被動預警。
因為他們已經聽到了那片咆哮聲。
不需要鐵絲和鈴鐺告訴他們有東西來了。
三十多道咆哮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末站在城牆上，手握長槍，目光掃過北面的黑暗。
血月的紅光把大地照成了暗紅色。
廢墟、枯樹、碎石——所有東西的輪廓都被染上了一層紅。
三百米外的預警網第一圈，鐵絲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還沒有觸發。
但咆哮聲越來越近了。
地面開始傳來隱約的震動——很多隻腳同時奔跑產生的震動。
「北面。「張德明在射擊位報告，「主要聲源集中在北偏東方向。次要聲源在西北。東面暫時安靜。「
跟上次的進攻方向基本一致——北面是主攻。
合理——北面是廢墟區，變異獸的主要棲息地。
「箭塔朝北。「陳末下令。
箭塔的弩機轉向北面，停住。
感應範圍八十米——進了八十米自動開火。
陳末等著。
所有人等著。
遠處的震動越來越強。
然後——
叮——
預警網第一圈。北偏東方向。三百米。
來了。
叮叮叮叮叮——
連續觸發。密集的鈴聲從北面傳來——不是一隻兩隻碰到了鐵絲，是一大片同時衝過了第一圈。
張德明在射擊位快速判讀。
「北偏東，大規模觸發。觸發寬度至少五十米。移動速度快。「
五十米寬的觸發麵——意味著獸潮的正面寬度至少五十米。
不是一條線衝過來的，是一面牆衝過來的。
叮叮叮叮叮叮叮——
第二圈也觸發了。兩百米。
鈴聲的頻率更快了——它們在加速。
咣——
第三圈。一百五十米。
壓力板被踩響。
不是一聲咣。
是連續的咣咣咣咣咣——
至少六七塊壓力板幾乎同時被觸發。
六七隻以上的變異獸踩進了一百五十米線。
張德明的聲音沉了下來。
「北面，大規模集群。一百五十米。預計到達城牆——不到十秒。「
十秒。
陳末握緊了長槍。
腰後的超凡骨紋匕首安靜地貼著他的脊椎。
他能感覺到匕首里的能量迴路在血月的光芒下隱隱跳動——超凡級裝備對血月能量有感應。
他看向北面的黑暗。
血紅色的月光下，黑暗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光點。
那是變異獸的眼睛。
被血月強化之後，每一雙眼睛都泛著暗紅色的光。
十幾雙。
二十幾雙。
三十幾雙。
還在增加。
陳末的嘴角彎了一下。
「比上次熱鬧多了。「
他舉起長槍。
「各就位——「
「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