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最後一趟
血月倒計時大概還有三到四天。
陳末決定趁這個窗口去坊市跑最後一趟。
血月一旦開始，坊市會關閉至少兩到三天——所有攤販都會縮回自己的據點貓著，沒人會在血月期間出來做生意。
這次去坊市的任務有三個。
第一，給老陳送最後一批貨。
第二，採購一些血月前最後能買到的物資。
第三，找枕芯材料。
對，枕芯。
他就是惦記這個。
陳末帶了六件精緻藍裝——三把短刀、兩套護腕、一把弩弓。全部無詞條。
無詞條的藍裝他現在都懶得帶詞條的出去賣了——帶詞條的留著給鐵三角的定期訂單，無詞條的走老陳的零售渠道，清庫存順便賺點零花錢。
林雨這次沒跟他去。
她帶著趙猛在庇護所外圍做陷阱帶的最後一輪加固——把幾個被變異鼠啃鬆了的絆索換成新的，地刺坑裡補了幾根削尖的木樁。
陳末一個人出發。
一星三階的戰鬥力，單獨行動三公里半的路程完全沒有壓力。
路上遇到了兩隻變異鼠。
一刀一個，乾淨利落，連骨紋匕首都沒用，普通長槍就解決了。
變異鼠的屍體他順手拎著——肉可以吃，皮可以用，骨頭可以磨粉做肥料給恢復香菇的菌床追肥。
末世里出趟門絕不空手回來。
這是基本素養。
……
坊市。
陳末先去了老陳的攤位。
老陳今天的生意明顯比平時好——血月前是採購高峰期，很多散戶都在瘋狂囤貨。
裝備攤位前排了五六個人。
陳末把六件藍裝放在老陳面前。
老陳推了推他那副磨花的眼鏡，拿起短刀看了兩秒，直接報價。
「三件短刀，七百一件。兩件護腕，五百一件。弩弓一把，八百。總共四千九。老規矩。「
「行。「
比上次的價格還高了一點——血月前的市場溢價。
需求漲了，價格跟著漲。
老陳數了四千九百個瓶蓋推過來。
「小兄弟，血月前最後一批了吧？「
「對。「
「血月之後還有貨吧？「
「有。血月之後估計需求更大。「
老陳點了點頭，眼鏡後面的眼睛精光一閃。
他已經算到了——血月之後很多人的裝備會在戰鬥中損壞，換裝需求會暴增。
到時候陳末的藍裝能賣出比現在更高的價格。
「血月之後第一批貨給我留著。「老陳說，「我加五個點收。「
「行。「
軍火商和經銷商達成了血月後的第一筆期貨交易。
在坊市里這大概算是最樸素的金融工具了。
……
貨賣完了，開始採購。
陳末拿著蘇晴寫的清單——這次的清單比上次更長了。
鹽三斤——血月期間醃肉需要大量用鹽。
干辣椒兩串——蘇晴說她研究出了一種辣椒醬的配方，需要大量辣椒。
蜂蜜兩罐——一罐做菜用，一罐兌恢復藥水減少苦味。
陳末看到第二條的時候愣了一下——李小婉不是說加蜂蜜會降低藥效百分之十嗎？
他想了想，還是買了。
百分之十的藥效損失換來能讓人把藥喝下去，可能是划算的。
上次趙猛喝恢復藥水的時候差點沒吐出來——如果戰鬥中需要緊急喝藥，吐了可比損失百分之十藥效嚴重多了。
變異橡木三根——做弩矢杆的好材料，備用。
粗布五米——做繃帶和備用包紮材料。
鐵釘兩斤——雜項維修用。
獸油三斤——燈油儲備。血月那晚上需要全程照明，燈油消耗會比平時大。
以上這些是消耗品採購，總花費大約一千二百個蓋子。
然後是陳末自己的採購目標——枕芯。
他在雜貨區轉了一大圈。
棉花在末世里極其稀有——棉花種植需要大面積的耕地和至少半年的生長周期，這兩樣在末世里都是奢侈品。
坊市里沒有人賣棉花。
但他找到了替代品。
一個攤販在賣一種叫「絮草「的東西——末世里一種野生植物的種子絨毛，曬乾之後蓬鬆柔軟，手感類似棉花但彈性稍差。
「這東西能做枕頭填充嗎？「陳末抓了一把絮草捏了捏。
「能啊。我們家就用這個。「攤販是個中年女人，皮膚曬得黝黑，「塞進布袋裡縫上口就行。比稻草強多了。「
「多少錢？「
「一袋六十個蓋子。一袋大概能做兩個枕頭。「
陳末買了三袋。
六個人，六個枕頭。
一百八十個蓋子。
比那面鏡子便宜多了。
他又在旁邊的攤位發現了一樣好東西——乾草編的坐墊。
手工編織的，圓形，直徑大約四十厘米，厚度三四厘米。
坐上去柔軟但有支撐。
「這個怎麼賣？「
「二十個蓋子一個。「
陳末買了八個——六個人六把椅子各放一個，多兩個備用。
一百六十個蓋子。
他現在買東西越來越有過日子的感覺了——椅墊這種東西，在生存層面完全沒有意義。
但坐著舒服。
屁股也是身體的一部分。
憑什麼不能舒服一點？
最後他在一個角落的小攤上發現了一樣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
一口陶壺。
壺身圓潤，壺嘴細長，壺蓋嚴實。
「這壺能燒水嗎？「
「能啊。陶的，直接放灶上燒。「攤販是個老頭，捏著菸袋桿，「我自己燒的窯。結實得很，用了兩年了沒裂。「
陳末拿起來掂了掂。
分量適中，壺壁厚度均勻，內壁光滑無雜質。
做工不錯。
一口專門的燒水壺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庇護所可以隨時喝到熱水了。
之前喝熱水得用炒菜鍋燒——鍋里殘留的油味混進水裡，喝起來總有一股說不清的怪味。
有了專用的陶壺就不一樣了。
燒出來的水是乾淨的水味。
「多少錢？「
「一百。「
「八十行不行？「
「九十。少了不賣。「
「成交。「
陳末把陶壺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背包。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坊市里有沒有茶葉賣？
他轉了一圈。
沒有茶葉。
但他找到了一種叫「苦芽「的東西——末世里一種野生灌木的嫩葉，曬乾之後用開水泡，味道苦中帶一點回甘。
據攤販說很多倖存者拿它當茶喝。
「提神效果怎麼樣？「
「比白開水強。喝完精神頭好不少。「
陳末買了一小包。五十個蓋子。
他已經開始期待回去泡一壺苦芽茶的感覺了。
末世里的茶道——陶壺燒水、苦芽沖泡、坐在帶草編坐墊的椅子上。
缺把蒲扇。
算了，不貪心了。
今天的總採購花費——消耗品一千二百、絮草一百八、椅墊一百六、陶壺九十、苦芽五十。
總計一千六百八十個蓋子。
加上賣貨收入四千九，今天淨賺三千二百二十個蓋子。
出門一趟，既賺了錢又把要買的東西全買了。
完美的一天。
……
回到庇護所。
第一件事——做枕頭。
陳末把三袋絮草和剩餘的粗布攤在桌上。
粗布裁成六個長方形布袋——每個大約四十厘米長、二十五厘米寬。
絮草均勻地塞進布袋裡，塞到大約八九成滿。
然後用針線把口封上。
他縫東西的手藝很一般——歪歪扭扭的針腳跟他做裝備時的精密簡直判若兩人。
高級鐵匠的能力在鍛造上是大師級別，但在縫紉上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系統對縫紉這件事完全不感興趣——沒有提示、沒有標註、沒有詞條。
六個枕頭做好了。
外觀嘛……參差不齊。
有大有小，有胖有瘦。
但捏起來都軟軟的，枕上去比獸皮卷舒服太多了。
陳末把枕頭分到了三組上下鋪上——每張床一個。
趙猛回來看到枕頭，一把抓過來枕在腦後試了試。
「軟的！「他驚喜地喊。
「絮草填的。「
「什麼草不重要，軟就行！「趙猛把枕頭翻來覆去地揉了兩下，「以後我能睡得更好了。「
「你睡覺打鼾的問題枕頭解決不了。「張德明路過的時候說了一句。
趙猛假裝沒聽見。
蘇晴拿到枕頭之後摸了半天。
「這個縫的……是你縫的？「她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針腳。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鍛造超凡武器的手居然縫出了這個水平的枕頭——挺有反差的。「
「鐵匠又沒有縫紉加成。「
蘇晴笑了一聲，把枕頭抱走了。
李小婉拿到枕頭之後沒說什麼，但當天晚上陳末巡查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把枕頭套了一層從自己衣服上拆下來的乾淨內襯——縫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均勻。
同樣是縫東西。
李小婉的手藝甩他八條街。
……
第二件事——燒水泡茶。
陳末把陶壺洗乾淨，灌了蓄水池的水，放在灶台上燒。
聚熱詞條的灶台燒水速度很快——大約七八分鐘，壺嘴開始冒白氣。
他捏了一小撮苦芽放進壺裡，等了兩分鐘。
倒出來的水微微泛黃，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苦味不重，後面帶一絲回甘。
味道比預期中好。
當然跟真正的茶葉沒法比——但在末世里，這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飲品了。
至少比坊市茶攤上那個刷鍋水味的東西強了十條街。
陳末端著陶壺坐在院子裡。
椅子上墊著新買的草編坐墊。
夕陽從城牆垛口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一條的光帶。
他喝了一口苦芽茶。
微苦。
回甘。
舒服。
蘇晴端著碗從廚房出來，看到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端著壺喝茶，表情有點複雜。
「你這樣子看起來像個退休老幹部。「
「退休老幹部不用操心血月的事。「陳末又喝了一口，「你要不要嘗嘗？「
蘇晴湊過去聞了聞。
「什麼東西？「
「苦芽。末世版的茶葉。「
蘇晴倒了一點嘗了嘗，眉頭先皺後展。
「前面苦後面甜。還行。「
「給你們也泡一壺。「
「行。我拿碗來。「
蘇晴跑回廚房拿了六個碗——準確地說是鐵皮碗。
陳末給每個碗倒了大半碗苦芽茶。
六碗茶擺在新餐桌上。
晚飯的時候六個人第一次在飯後喝了茶。
趙猛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
「苦。「
「等一下。「陳末說。
趙猛等了五秒。
「甜了。「
「這就對了。「
趙猛又喝了一大口。這次沒皺眉。
張德明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品。
「還行。比白開水有味道。「
從張德明嘴裡說出「還行「兩個字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了。
林雨喝完一碗之後默默把碗推過來。
「再來一碗。「
陳末給她續上了。
李小婉兩隻手捧著碗，吹了吹熱氣，慢慢地喝。
她喝茶的樣子很安靜——在末世里能安靜地坐著喝一碗熱茶這件事本身就很奢侈。
蘇晴喝著茶，忽然說了一句。
「我們是不是……過得太好了？「
所有人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蘇晴認真地說，「血月快來了，我們坐在這兒喝茶。有熱水澡洗，有軟枕頭睡，有窗簾有鏡子有醬油。坊市里大部分人連一頓飽飯都不一定能吃上。「
安靜了兩秒。
「所以呢？「陳末問。
「所以……沒什麼。就是感慨一下。「蘇晴低頭看著碗裡的茶水，「謝謝你吧。「
「謝陳末不如謝灶台。「趙猛插嘴，「沒有灶台蘇晴你做不出這麼好吃的飯，沒有好吃的飯我們也不會覺得日子好過。「
「那灶台也是陳末做的啊。「蘇晴說。
「那你還是謝他吧。「趙猛想了一圈發現邏輯繞回來了。
陳末喝完了自己那碗茶，站起來。
「別感慨了。日子好過是因為大家都出了力——林雨巡邏、趙猛搬磚、張德明值守、蘇晴做飯做藥、李小婉做藥劑維修弩弓。我就是個打鐵的。「
他把碗放進洗碗盆里。
「而且日子好過了要繼續努力保持好過——血月來了如果扛不住，什麼枕頭窗簾都白搭。「
「扛得住嗎？「蘇晴問。
陳末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安靜矗立的箭塔和入口處沉甸甸的鋼城門。
「扛得住。「
他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從這兩個字里聽出了十足的把握。
他們信他。
從穿越後的第一天到現在，這個男人做的每一個判斷都被事實驗證過。
他說扛得住，那就扛得住。
蘇晴點了點頭，起身收拾碗筷。
趙猛打了個哈欠去練穿甲了——他已經養成了睡前練兩遍的習慣。
張德明上城牆值守。
林雨去檢查她的武器。
李小婉回工作區繼續做藥劑。
各歸各位。
陳末最後看了一圈庇護所。
燈光暖黃。
窗簾微動。
桌上還留著六個碗的茶漬。
工作間裡的骨鍛戰錘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走進工作間，拿起錘子。
血月之前的最後兩三天，他打算再做一件東西——一面盾牌。
給趙猛用的。
趙猛守城門，如果有變異獸沖門，他需要一面夠硬的盾牌擋第一下。
藍裝重甲防禦力不錯，但甲是被動防禦——挨打才生效。
盾牌是主動防禦——可以格擋、可以推擊、可以製造距離。
守門的人手裡應該有一面盾。
陳末翻出材料——一塊變異獸的大型甲殼，來自之前打的那隻精英級變異犬的肩胛骨。
骨質緻密，硬度極高，尺寸剛好適合做一面中型盾牌。
他把甲殼放在鐵砧上。
材料洞察能力掃描了一遍——內部結構完整，沒有裂紋，密度均勻。
好材料。
陳末決定趁這個窗口去坊市跑最後一趟。
血月一旦開始，坊市會關閉至少兩到三天——所有攤販都會縮回自己的據點貓著，沒人會在血月期間出來做生意。
這次去坊市的任務有三個。
第一，給老陳送最後一批貨。
第二，採購一些血月前最後能買到的物資。
第三，找枕芯材料。
對，枕芯。
他就是惦記這個。
陳末帶了六件精緻藍裝——三把短刀、兩套護腕、一把弩弓。全部無詞條。
無詞條的藍裝他現在都懶得帶詞條的出去賣了——帶詞條的留著給鐵三角的定期訂單，無詞條的走老陳的零售渠道，清庫存順便賺點零花錢。
林雨這次沒跟他去。
她帶著趙猛在庇護所外圍做陷阱帶的最後一輪加固——把幾個被變異鼠啃鬆了的絆索換成新的，地刺坑裡補了幾根削尖的木樁。
陳末一個人出發。
一星三階的戰鬥力，單獨行動三公里半的路程完全沒有壓力。
路上遇到了兩隻變異鼠。
一刀一個，乾淨利落，連骨紋匕首都沒用，普通長槍就解決了。
變異鼠的屍體他順手拎著——肉可以吃，皮可以用，骨頭可以磨粉做肥料給恢復香菇的菌床追肥。
末世里出趟門絕不空手回來。
這是基本素養。
……
坊市。
陳末先去了老陳的攤位。
老陳今天的生意明顯比平時好——血月前是採購高峰期，很多散戶都在瘋狂囤貨。
裝備攤位前排了五六個人。
陳末把六件藍裝放在老陳面前。
老陳推了推他那副磨花的眼鏡，拿起短刀看了兩秒，直接報價。
「三件短刀，七百一件。兩件護腕，五百一件。弩弓一把，八百。總共四千九。老規矩。「
「行。「
比上次的價格還高了一點——血月前的市場溢價。
需求漲了，價格跟著漲。
老陳數了四千九百個瓶蓋推過來。
「小兄弟，血月前最後一批了吧？「
「對。「
「血月之後還有貨吧？「
「有。血月之後估計需求更大。「
老陳點了點頭，眼鏡後面的眼睛精光一閃。
他已經算到了——血月之後很多人的裝備會在戰鬥中損壞，換裝需求會暴增。
到時候陳末的藍裝能賣出比現在更高的價格。
「血月之後第一批貨給我留著。「老陳說，「我加五個點收。「
「行。「
軍火商和經銷商達成了血月後的第一筆期貨交易。
在坊市里這大概算是最樸素的金融工具了。
……
貨賣完了，開始採購。
陳末拿著蘇晴寫的清單——這次的清單比上次更長了。
鹽三斤——血月期間醃肉需要大量用鹽。
干辣椒兩串——蘇晴說她研究出了一種辣椒醬的配方，需要大量辣椒。
蜂蜜兩罐——一罐做菜用，一罐兌恢復藥水減少苦味。
陳末看到第二條的時候愣了一下——李小婉不是說加蜂蜜會降低藥效百分之十嗎？
他想了想，還是買了。
百分之十的藥效損失換來能讓人把藥喝下去，可能是划算的。
上次趙猛喝恢復藥水的時候差點沒吐出來——如果戰鬥中需要緊急喝藥，吐了可比損失百分之十藥效嚴重多了。
變異橡木三根——做弩矢杆的好材料，備用。
粗布五米——做繃帶和備用包紮材料。
鐵釘兩斤——雜項維修用。
獸油三斤——燈油儲備。血月那晚上需要全程照明，燈油消耗會比平時大。
以上這些是消耗品採購，總花費大約一千二百個蓋子。
然後是陳末自己的採購目標——枕芯。
他在雜貨區轉了一大圈。
棉花在末世里極其稀有——棉花種植需要大面積的耕地和至少半年的生長周期，這兩樣在末世里都是奢侈品。
坊市里沒有人賣棉花。
但他找到了替代品。
一個攤販在賣一種叫「絮草「的東西——末世里一種野生植物的種子絨毛，曬乾之後蓬鬆柔軟，手感類似棉花但彈性稍差。
「這東西能做枕頭填充嗎？「陳末抓了一把絮草捏了捏。
「能啊。我們家就用這個。「攤販是個中年女人，皮膚曬得黝黑，「塞進布袋裡縫上口就行。比稻草強多了。「
「多少錢？「
「一袋六十個蓋子。一袋大概能做兩個枕頭。「
陳末買了三袋。
六個人，六個枕頭。
一百八十個蓋子。
比那面鏡子便宜多了。
他又在旁邊的攤位發現了一樣好東西——乾草編的坐墊。
手工編織的，圓形，直徑大約四十厘米，厚度三四厘米。
坐上去柔軟但有支撐。
「這個怎麼賣？「
「二十個蓋子一個。「
陳末買了八個——六個人六把椅子各放一個，多兩個備用。
一百六十個蓋子。
他現在買東西越來越有過日子的感覺了——椅墊這種東西，在生存層面完全沒有意義。
但坐著舒服。
屁股也是身體的一部分。
憑什麼不能舒服一點？
最後他在一個角落的小攤上發現了一樣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
一口陶壺。
壺身圓潤，壺嘴細長，壺蓋嚴實。
「這壺能燒水嗎？「
「能啊。陶的，直接放灶上燒。「攤販是個老頭，捏著菸袋桿，「我自己燒的窯。結實得很，用了兩年了沒裂。「
陳末拿起來掂了掂。
分量適中，壺壁厚度均勻，內壁光滑無雜質。
做工不錯。
一口專門的燒水壺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庇護所可以隨時喝到熱水了。
之前喝熱水得用炒菜鍋燒——鍋里殘留的油味混進水裡，喝起來總有一股說不清的怪味。
有了專用的陶壺就不一樣了。
燒出來的水是乾淨的水味。
「多少錢？「
「一百。「
「八十行不行？「
「九十。少了不賣。「
「成交。「
陳末把陶壺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背包。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坊市里有沒有茶葉賣？
他轉了一圈。
沒有茶葉。
但他找到了一種叫「苦芽「的東西——末世里一種野生灌木的嫩葉，曬乾之後用開水泡，味道苦中帶一點回甘。
據攤販說很多倖存者拿它當茶喝。
「提神效果怎麼樣？「
「比白開水強。喝完精神頭好不少。「
陳末買了一小包。五十個蓋子。
他已經開始期待回去泡一壺苦芽茶的感覺了。
末世里的茶道——陶壺燒水、苦芽沖泡、坐在帶草編坐墊的椅子上。
缺把蒲扇。
算了，不貪心了。
今天的總採購花費——消耗品一千二百、絮草一百八、椅墊一百六、陶壺九十、苦芽五十。
總計一千六百八十個蓋子。
加上賣貨收入四千九，今天淨賺三千二百二十個蓋子。
出門一趟，既賺了錢又把要買的東西全買了。
完美的一天。
……
回到庇護所。
第一件事——做枕頭。
陳末把三袋絮草和剩餘的粗布攤在桌上。
粗布裁成六個長方形布袋——每個大約四十厘米長、二十五厘米寬。
絮草均勻地塞進布袋裡，塞到大約八九成滿。
然後用針線把口封上。
他縫東西的手藝很一般——歪歪扭扭的針腳跟他做裝備時的精密簡直判若兩人。
高級鐵匠的能力在鍛造上是大師級別，但在縫紉上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系統對縫紉這件事完全不感興趣——沒有提示、沒有標註、沒有詞條。
六個枕頭做好了。
外觀嘛……參差不齊。
有大有小，有胖有瘦。
但捏起來都軟軟的，枕上去比獸皮卷舒服太多了。
陳末把枕頭分到了三組上下鋪上——每張床一個。
趙猛回來看到枕頭，一把抓過來枕在腦後試了試。
「軟的！「他驚喜地喊。
「絮草填的。「
「什麼草不重要，軟就行！「趙猛把枕頭翻來覆去地揉了兩下，「以後我能睡得更好了。「
「你睡覺打鼾的問題枕頭解決不了。「張德明路過的時候說了一句。
趙猛假裝沒聽見。
蘇晴拿到枕頭之後摸了半天。
「這個縫的……是你縫的？「她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針腳。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鍛造超凡武器的手居然縫出了這個水平的枕頭——挺有反差的。「
「鐵匠又沒有縫紉加成。「
蘇晴笑了一聲，把枕頭抱走了。
李小婉拿到枕頭之後沒說什麼，但當天晚上陳末巡查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把枕頭套了一層從自己衣服上拆下來的乾淨內襯——縫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均勻。
同樣是縫東西。
李小婉的手藝甩他八條街。
……
第二件事——燒水泡茶。
陳末把陶壺洗乾淨，灌了蓄水池的水，放在灶台上燒。
聚熱詞條的灶台燒水速度很快——大約七八分鐘，壺嘴開始冒白氣。
他捏了一小撮苦芽放進壺裡，等了兩分鐘。
倒出來的水微微泛黃，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苦味不重，後面帶一絲回甘。
味道比預期中好。
當然跟真正的茶葉沒法比——但在末世里，這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飲品了。
至少比坊市茶攤上那個刷鍋水味的東西強了十條街。
陳末端著陶壺坐在院子裡。
椅子上墊著新買的草編坐墊。
夕陽從城牆垛口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一條的光帶。
他喝了一口苦芽茶。
微苦。
回甘。
舒服。
蘇晴端著碗從廚房出來，看到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端著壺喝茶，表情有點複雜。
「你這樣子看起來像個退休老幹部。「
「退休老幹部不用操心血月的事。「陳末又喝了一口，「你要不要嘗嘗？「
蘇晴湊過去聞了聞。
「什麼東西？「
「苦芽。末世版的茶葉。「
蘇晴倒了一點嘗了嘗，眉頭先皺後展。
「前面苦後面甜。還行。「
「給你們也泡一壺。「
「行。我拿碗來。「
蘇晴跑回廚房拿了六個碗——準確地說是鐵皮碗。
陳末給每個碗倒了大半碗苦芽茶。
六碗茶擺在新餐桌上。
晚飯的時候六個人第一次在飯後喝了茶。
趙猛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
「苦。「
「等一下。「陳末說。
趙猛等了五秒。
「甜了。「
「這就對了。「
趙猛又喝了一大口。這次沒皺眉。
張德明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品。
「還行。比白開水有味道。「
從張德明嘴裡說出「還行「兩個字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了。
林雨喝完一碗之後默默把碗推過來。
「再來一碗。「
陳末給她續上了。
李小婉兩隻手捧著碗，吹了吹熱氣，慢慢地喝。
她喝茶的樣子很安靜——在末世里能安靜地坐著喝一碗熱茶這件事本身就很奢侈。
蘇晴喝著茶，忽然說了一句。
「我們是不是……過得太好了？「
所有人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蘇晴認真地說，「血月快來了，我們坐在這兒喝茶。有熱水澡洗，有軟枕頭睡，有窗簾有鏡子有醬油。坊市里大部分人連一頓飽飯都不一定能吃上。「
安靜了兩秒。
「所以呢？「陳末問。
「所以……沒什麼。就是感慨一下。「蘇晴低頭看著碗裡的茶水，「謝謝你吧。「
「謝陳末不如謝灶台。「趙猛插嘴，「沒有灶台蘇晴你做不出這麼好吃的飯，沒有好吃的飯我們也不會覺得日子好過。「
「那灶台也是陳末做的啊。「蘇晴說。
「那你還是謝他吧。「趙猛想了一圈發現邏輯繞回來了。
陳末喝完了自己那碗茶，站起來。
「別感慨了。日子好過是因為大家都出了力——林雨巡邏、趙猛搬磚、張德明值守、蘇晴做飯做藥、李小婉做藥劑維修弩弓。我就是個打鐵的。「
他把碗放進洗碗盆里。
「而且日子好過了要繼續努力保持好過——血月來了如果扛不住，什麼枕頭窗簾都白搭。「
「扛得住嗎？「蘇晴問。
陳末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安靜矗立的箭塔和入口處沉甸甸的鋼城門。
「扛得住。「
他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從這兩個字里聽出了十足的把握。
他們信他。
從穿越後的第一天到現在，這個男人做的每一個判斷都被事實驗證過。
他說扛得住，那就扛得住。
蘇晴點了點頭，起身收拾碗筷。
趙猛打了個哈欠去練穿甲了——他已經養成了睡前練兩遍的習慣。
張德明上城牆值守。
林雨去檢查她的武器。
李小婉回工作區繼續做藥劑。
各歸各位。
陳末最後看了一圈庇護所。
燈光暖黃。
窗簾微動。
桌上還留著六個碗的茶漬。
工作間裡的骨鍛戰錘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走進工作間，拿起錘子。
血月之前的最後兩三天，他打算再做一件東西——一面盾牌。
給趙猛用的。
趙猛守城門，如果有變異獸沖門，他需要一面夠硬的盾牌擋第一下。
藍裝重甲防禦力不錯，但甲是被動防禦——挨打才生效。
盾牌是主動防禦——可以格擋、可以推擊、可以製造距離。
守門的人手裡應該有一面盾。
陳末翻出材料——一塊變異獸的大型甲殼，來自之前打的那隻精英級變異犬的肩胛骨。
骨質緻密，硬度極高，尺寸剛好適合做一面中型盾牌。
他把甲殼放在鐵砧上。
材料洞察能力掃描了一遍——內部結構完整，沒有裂紋，密度均勻。
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