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新人
陳末沒有直接把三個人帶回庇護所。
他在城牆外面大約兩百米的位置找了一棟半塌的建築，用了半個小時做了簡單的加固——堵上幾個大洞，門口拉一道鐵絲，勉強能住人。
「先在這住。「他對三個人說。
趙猛看了一眼這間四面漏風的破屋子，又看了一眼遠處城牆和箭塔的輪廓，很識趣地沒有多嘴。
陳末已經說了規矩——不許打聽庇護所的位置。
雖然城牆就在兩百米外，用眼睛就能看到，但「看到「和「被允許進入「完全是兩碼事。
他回庇護所拿了一些物資過來。
兩條毯子、一袋肉乾、半罐淨水、幾朵干香菇。
還有蘇晴準備的簡易藥箱。
「李小婉。「陳末把藥箱遞給那個女人，「你是護士，張德明的傷你來處理。藥箱裡有碘酒、乾淨的布條和止血粉，夠用嗎？「
李小婉接過藥箱，打開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瞬間從怯懦變成了專注——職業本能。
「碘酒濃度有點高，直接用會刺激太大。有乾淨水嗎？我需要稀釋一下。「
陳末遞過去半罐淨水。
李小婉蹲下來，開始處理張德明的傷口。
她先用稀釋的碘酒清洗了傷口周圍，動作輕柔但果斷。
然後小心地揭開了髒布條。
傷口暴露出來的那一刻，趙猛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變異犬的咬傷把張德明的小臂撕開了一道七八厘米長的口子，深可見骨，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感染的跡象。
「感染了，但還不算嚴重。「李小婉的聲音很平靜，「傷口邊緣有壞死組織，需要清創。「
她看了一眼藥箱，又看了一眼陳末。
「有刀嗎？小一點的，越鋒利越好。「
陳末從腰間抽出匕首遞過去。
精品級匕首，刃口鋒利得能吹毛斷髮。
李小婉接過匕首，先用碘酒擦了一遍刀刃消毒。
然後她開始清創。
手法又快又准——刀刃沿著壞死組織的邊緣划過，把發黑的部分一點一點地剔除乾淨，完全沒有猶豫和多餘的動作。
張德明咬著一根木棍，額頭上冒汗，但一聲沒吭。
清創完畢後，李小婉用稀釋碘酒再次清洗傷口，撒上止血粉，最後用乾淨布條做了包紮。
整個過程大概十五分鐘。
「三天換一次藥。「李小婉把匕首擦乾淨還給陳末，「如果有消炎的草藥最好，沒有的話保持傷口清潔乾燥也行。一周左右應該能開始癒合。「
陳末看了看包紮好的傷口——布條纏得緊密均勻，鬆緊合適，結打在不影響活動的位置。
專業。
非常專業。
這手活放在的醫院裡可能不算什麼，但在末世里——大部分人受了傷的處理方式就是拿塊破布一纏，能不能好全看運氣——這種專業的清創包紮簡直就是奢侈品。
陳末在心裡又把李小婉的考察優先級往上提了一格。
「今天先休息。「他對三個人說，「明天開始幹活。「
「幹什麼活？「趙猛問。
「搬石頭。「
趙猛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有活干意味著有飯吃，搬石頭總比餓死強。
陳末交代完畢，帶著林雨回了庇護所。
路上林雨問了一句。
「你怎麼看這三個人？「
「年輕那個老實但沒什麼主見，受傷那個穩當但體力有限。「陳末頓了一下，「女的最有價值。「
「護士嘛，在末世里確實稀缺。「林雨點頭，「她剛才處理傷口的手法挺利索的。「
「回去跟蘇晴說一下情況，讓她每天給那邊送一頓飯。干香菇和肉乾各一份，別多給。「
「為什麼別多給？「
「給太多他們會覺得你好欺負。給剛好夠吃的，他們才會認真幹活換更好的。「
林雨想了一秒，承認這個邏輯沒毛病。
人性這東西，不管末世前還是末世後，都是一樣的。
……
第二天一早，陳末去臨時住所叫了三個人出來幹活。
趙猛一晚上睡了個好覺——雖然破屋子漏風，但至少有毯子蓋、有門擋著，比在廢墟里露天睡強了一百倍。加上晚上吃了香菇和肉乾，體力恢復了不少。
張德明的手臂還不能幹重活，但他主動提出可以做一些輕便的工作。
李小婉也跟著來了。
陳末給三個人分了工。
趙猛：搬石頭、搬木材、挖坑。
純體力活。
他雖然看著瘦，但年輕人體力恢復快，幹了半天之後就進入了狀態。
陳末讓他把城牆外圍的碎石和斷磚清理出來，堆到指定位置——這些碎石後面要用來做護坡和路障。
趙猛搬石頭的效率一般，大概是陳末的五分之一。
但有人干總比沒人干好。
陳末以前一個人搬一天的量，現在他搬半天趙猛搬半天，他就能把另外半天用來做更有價值的事。
張德明：後勤盤點和物資管理。
陳末發現這個人確實做過後勤——他讓張德明數一下庇護所外圍現有的陷阱數量和弩箭庫存，張德明拿了根炭筆在木板上畫了個表格，分門別類記得清清楚楚。
地刺坑多少個、絆索多少條、鐵絲絞網多少平方米、拒馬樁多少個、弩箭多少支——全部按區域和類型列好。
陳末看到那個表格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之前的庫存管理方式就是「記在腦子裡「。
腦子記不住了就「大概差不多「。
張德明的表格比他的腦子精確多了。
「你以前幹什麼的？「陳末問。
「在物流公司做倉庫管理。「張德明說。
倉庫管理。
在末世里翻譯過來就是——物資管理專家。
陳末又在心裡把張德明的評分往上調了一點。
李小婉：協助蘇晴做藥劑和食物處理。
這個安排很自然——兩個人都是偏後勤的角色，而且李小婉的醫護知識正好彌補蘇晴的短板。
蘇晴會做基礎的止血藥劑和消毒液，但配方有限，效果一般。
李小婉拿到蘇晴現有的藥材清單之後，當場提出了三個改良建議。
「這種草的根莖部分比葉子的消炎效果好四五倍，你只用了葉子太浪費了。「
「碘酒和止血粉可以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做成膏狀的，塗在傷口上比分開用效果好。「
「你這個退燒配方里缺一味東西——變異柳樹的內皮。柳樹皮里有類似阿司匹林的成分，加進去退燒效果能翻倍。「
蘇晴聽完，眼睛亮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學過藥理學基礎課。穿越後在流民營的時候自己摸索過一段時間。「李小婉的語氣很平淡，「營地里缺藥，只能用土辦法替代。試多了就知道什麼管用什麼不管用。「
蘇晴立刻拉著李小婉去了藥劑台，兩個人一頭扎進去就沒出來。
陳末在門口路過的時候聽到裡面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關於某種草藥的最佳採摘時間和處理方式——心想這兩個人大概能處得來。
……
考察期陳末定的是七天。
七天時間，足夠觀察一個人的品性和能力了。
前三天，三個新人的表現都在合格線以上。
趙猛幹活賣力，雖然動不動就喊累，但從來沒有偷懶或者消極怠工。搬石頭搬到手磨出了水泡，陳末讓他歇一會兒，他坐了五分鐘就自己站起來繼續搬。
張德明的手臂在恢復，第三天已經能做一些輕度的搬運工作了。他的後勤盤點做得越來越細緻——從物資數量擴展到了消耗速度的估算，甚至開始計算各種物資的補充周期。
「按照目前的弩箭消耗速度，庫存可以撐四十天左右。但如果遇到血月，消耗量會暴增至少五倍，那就只夠撐八天。「他把算好的數據遞給陳末。
陳末看了一眼，把數據記在了腦子裡。
這些東西他以前憑感覺估算，現在有人用數據支撐了。
感覺還挺好的。
李小婉的表現最突出。
三天之內她和蘇晴配合做出了一批改良版的消炎藥膏——效果比蘇晴之前的配方好了至少一倍。
她還在庇護所周圍轉了一圈，找到了三種可以入藥的野生植物，其中一種連蘇晴都不認識。
「這個叫血見愁。「李小婉蹲在地上，指著一叢不起眼的紫紅色小草，「就是傳統草藥，止血效果很好。穿越後這種草變異了，但藥效反而增強了——直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比止血粉還快。「
蘇晴蹲在旁邊，掏出本子拼命記。
這三天裡還發生了一件事——趙猛第一次看到二級箭塔工作。
那天下午，一隻變異犬不知死活地溜進了八十米範圍。
箭塔弩機自動轉向。
咻。
一箭穿透。
變異犬倒地。
全程不到五秒，箭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弩機歸位，繼續靜靜地矗立著。
趙猛當時正在搬石頭，聽到弩機響動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石頭從他手裡掉了。
「那……那箭塔自己射的？「
「嗯。「陳末路過，隨口回了一句。
「自己？沒有人？「
「自動的。「
趙猛盯著箭塔看了好久。
他在流民營的時候見過箭塔——四根木頭柱子上面搭個平台，人站上去射箭，風大的時候平台還會晃。
眼前這座箭塔塔身上有綠色的紋路在微微發光，弩機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自動轉向、自動射擊、自動歸位。
這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這是……超凡級的？「趙猛小心翼翼地問。
「嗯。「
趙猛閉上了嘴，彎腰把掉在地上的石頭撿起來，繼續搬。
但他搬石頭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
他想留下來。
非常非常想留下來。
一個有超凡級箭塔守著的庇護所——他做夢都不敢想能住進這種地方。
他得好好表現。
……
第五天。
陳末對三個人的觀察已經基本有了結論。
趙猛：品性過關，沒有小動作，幹活踏實。能力一般，但勝在年輕，有培養空間。缺點是膽子小、容易慌張，需要多經歷幾次實戰才能成長。
張德明：品性過關，做事有條理，不卑不亢。後勤管理能力強，能幫陳末分擔大量瑣碎的計算和盤點工作。缺點是戰鬥力弱，手臂傷好了之後也就普通人的水平。
李小婉：品性過關，專業能力極強。醫護知識在末世里屬於黃金級別的技能。性格偏安靜，但做起專業的事來非常果斷。跟蘇晴的配合也很默契——蘇晴負責採集和基礎製作，李小婉負責配方和技術指導，互補性很強。
三個人都通過了陳末心裡的那道線。
第六天晚上，陳末在庇護所門口叫了三個人過來。
「考察期還剩一天。「他說，「提前通知你們一下——你們三個都通過了。「
趙猛的表情一瞬間從緊張變成了狂喜。
他差點蹦起來，但看到陳末面無表情的臉，硬生生把激動按了回去。
張德明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
李小婉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大概是在忍著眼淚。
「別急著高興。「陳末繼續說，「加入之後有規矩。「
三個人立刻正色。
「第一，庇護所的一切信息對外保密。城牆的結構、箭塔的性能、物資的儲量——出去之後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第二，服從指揮。血月來了誰守哪個位置，我說了算。平時的工作分配也一樣。有意見可以提，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第三，吃大鍋飯。物資統一管理、統一分配，不搞特殊化。但幹得多的獎勵多，幹得少的就吃基本的。「
「第四，不許內鬥。有矛盾找我解決，不許私下報復、搞小團體。誰破壞團結，走人。「
四條規矩，條條清楚。
趙猛第一個舉手——雖然沒人讓他舉手。
「我都同意！「
張德明點頭。
李小婉也點頭。
「那行。「陳末朝城門抬了抬下巴，「從明天開始，搬進來住。「
趙猛這次沒忍住，小小地蹦了一下。
然後假裝在跺腳上的灰，希望沒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但沒人拆穿他。
……
第七天。
三個人正式搬進了庇護所。
陳末給他們安排了住處——庇護所一樓有兩間空房間，之前當雜物間用的，清理出來之後完全夠住。
趙猛和張德明住一間，李小婉住另一間。
搬進來的當天晚上，六個人第一次圍在一起吃飯。
蘇晴做了一大鍋香菇燉肉湯，份量足夠六個人吃撐。
趙猛端著碗喝了第一口湯，整個人定住了。
「這湯……「
「好喝吧？「蘇晴笑著問。
「好喝。太好喝了。「趙猛的眼圈有點紅，「我在流民營的時候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張德明喝了一口，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比我老婆做的還好。「
所有人看向他。
「她就不會做飯。「張德明補了一句。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林雨笑了一聲。
蘇晴也笑了。
趙猛不知道該不該笑，左看右看，最後決定埋頭喝湯比較安全。
李小婉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著湯，沒有參與聊天。
但陳末注意到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確實彎了。
六個人。
一鍋湯。
一張桌子坐不下，就搬了兩張拼起來。
吵吵鬧鬧的。
以前三個人的時候庇護所很安靜。
現在六個人，聲音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陳末端著碗坐在桌子最頭上的位置，看著面前這一桌人。
趙猛在搶第二碗湯。
張德明在跟蘇晴討論物資消耗表的格式。
李小婉在小口小口地啃肉乾。
林雨在擦她的戰刀——吃飯的時候也擦，這人對刀有執念。
熱鬧。
陳末喝了一口湯。
六個人的庇護所。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他在城牆外面大約兩百米的位置找了一棟半塌的建築，用了半個小時做了簡單的加固——堵上幾個大洞，門口拉一道鐵絲，勉強能住人。
「先在這住。「他對三個人說。
趙猛看了一眼這間四面漏風的破屋子，又看了一眼遠處城牆和箭塔的輪廓，很識趣地沒有多嘴。
陳末已經說了規矩——不許打聽庇護所的位置。
雖然城牆就在兩百米外，用眼睛就能看到，但「看到「和「被允許進入「完全是兩碼事。
他回庇護所拿了一些物資過來。
兩條毯子、一袋肉乾、半罐淨水、幾朵干香菇。
還有蘇晴準備的簡易藥箱。
「李小婉。「陳末把藥箱遞給那個女人，「你是護士，張德明的傷你來處理。藥箱裡有碘酒、乾淨的布條和止血粉，夠用嗎？「
李小婉接過藥箱，打開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瞬間從怯懦變成了專注——職業本能。
「碘酒濃度有點高，直接用會刺激太大。有乾淨水嗎？我需要稀釋一下。「
陳末遞過去半罐淨水。
李小婉蹲下來，開始處理張德明的傷口。
她先用稀釋的碘酒清洗了傷口周圍，動作輕柔但果斷。
然後小心地揭開了髒布條。
傷口暴露出來的那一刻，趙猛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變異犬的咬傷把張德明的小臂撕開了一道七八厘米長的口子，深可見骨，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感染的跡象。
「感染了，但還不算嚴重。「李小婉的聲音很平靜，「傷口邊緣有壞死組織，需要清創。「
她看了一眼藥箱，又看了一眼陳末。
「有刀嗎？小一點的，越鋒利越好。「
陳末從腰間抽出匕首遞過去。
精品級匕首，刃口鋒利得能吹毛斷髮。
李小婉接過匕首，先用碘酒擦了一遍刀刃消毒。
然後她開始清創。
手法又快又准——刀刃沿著壞死組織的邊緣划過，把發黑的部分一點一點地剔除乾淨，完全沒有猶豫和多餘的動作。
張德明咬著一根木棍，額頭上冒汗，但一聲沒吭。
清創完畢後，李小婉用稀釋碘酒再次清洗傷口，撒上止血粉，最後用乾淨布條做了包紮。
整個過程大概十五分鐘。
「三天換一次藥。「李小婉把匕首擦乾淨還給陳末，「如果有消炎的草藥最好，沒有的話保持傷口清潔乾燥也行。一周左右應該能開始癒合。「
陳末看了看包紮好的傷口——布條纏得緊密均勻，鬆緊合適，結打在不影響活動的位置。
專業。
非常專業。
這手活放在的醫院裡可能不算什麼，但在末世里——大部分人受了傷的處理方式就是拿塊破布一纏，能不能好全看運氣——這種專業的清創包紮簡直就是奢侈品。
陳末在心裡又把李小婉的考察優先級往上提了一格。
「今天先休息。「他對三個人說，「明天開始幹活。「
「幹什麼活？「趙猛問。
「搬石頭。「
趙猛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有活干意味著有飯吃，搬石頭總比餓死強。
陳末交代完畢，帶著林雨回了庇護所。
路上林雨問了一句。
「你怎麼看這三個人？「
「年輕那個老實但沒什麼主見，受傷那個穩當但體力有限。「陳末頓了一下，「女的最有價值。「
「護士嘛，在末世里確實稀缺。「林雨點頭，「她剛才處理傷口的手法挺利索的。「
「回去跟蘇晴說一下情況，讓她每天給那邊送一頓飯。干香菇和肉乾各一份，別多給。「
「為什麼別多給？「
「給太多他們會覺得你好欺負。給剛好夠吃的，他們才會認真幹活換更好的。「
林雨想了一秒，承認這個邏輯沒毛病。
人性這東西，不管末世前還是末世後，都是一樣的。
……
第二天一早，陳末去臨時住所叫了三個人出來幹活。
趙猛一晚上睡了個好覺——雖然破屋子漏風，但至少有毯子蓋、有門擋著，比在廢墟里露天睡強了一百倍。加上晚上吃了香菇和肉乾，體力恢復了不少。
張德明的手臂還不能幹重活，但他主動提出可以做一些輕便的工作。
李小婉也跟著來了。
陳末給三個人分了工。
趙猛：搬石頭、搬木材、挖坑。
純體力活。
他雖然看著瘦，但年輕人體力恢復快，幹了半天之後就進入了狀態。
陳末讓他把城牆外圍的碎石和斷磚清理出來，堆到指定位置——這些碎石後面要用來做護坡和路障。
趙猛搬石頭的效率一般，大概是陳末的五分之一。
但有人干總比沒人干好。
陳末以前一個人搬一天的量，現在他搬半天趙猛搬半天，他就能把另外半天用來做更有價值的事。
張德明：後勤盤點和物資管理。
陳末發現這個人確實做過後勤——他讓張德明數一下庇護所外圍現有的陷阱數量和弩箭庫存，張德明拿了根炭筆在木板上畫了個表格，分門別類記得清清楚楚。
地刺坑多少個、絆索多少條、鐵絲絞網多少平方米、拒馬樁多少個、弩箭多少支——全部按區域和類型列好。
陳末看到那個表格的時候，愣了一下。
他之前的庫存管理方式就是「記在腦子裡「。
腦子記不住了就「大概差不多「。
張德明的表格比他的腦子精確多了。
「你以前幹什麼的？「陳末問。
「在物流公司做倉庫管理。「張德明說。
倉庫管理。
在末世里翻譯過來就是——物資管理專家。
陳末又在心裡把張德明的評分往上調了一點。
李小婉：協助蘇晴做藥劑和食物處理。
這個安排很自然——兩個人都是偏後勤的角色，而且李小婉的醫護知識正好彌補蘇晴的短板。
蘇晴會做基礎的止血藥劑和消毒液，但配方有限，效果一般。
李小婉拿到蘇晴現有的藥材清單之後，當場提出了三個改良建議。
「這種草的根莖部分比葉子的消炎效果好四五倍，你只用了葉子太浪費了。「
「碘酒和止血粉可以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做成膏狀的，塗在傷口上比分開用效果好。「
「你這個退燒配方里缺一味東西——變異柳樹的內皮。柳樹皮里有類似阿司匹林的成分，加進去退燒效果能翻倍。「
蘇晴聽完，眼睛亮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學過藥理學基礎課。穿越後在流民營的時候自己摸索過一段時間。「李小婉的語氣很平淡，「營地里缺藥，只能用土辦法替代。試多了就知道什麼管用什麼不管用。「
蘇晴立刻拉著李小婉去了藥劑台，兩個人一頭扎進去就沒出來。
陳末在門口路過的時候聽到裡面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關於某種草藥的最佳採摘時間和處理方式——心想這兩個人大概能處得來。
……
考察期陳末定的是七天。
七天時間，足夠觀察一個人的品性和能力了。
前三天，三個新人的表現都在合格線以上。
趙猛幹活賣力，雖然動不動就喊累，但從來沒有偷懶或者消極怠工。搬石頭搬到手磨出了水泡，陳末讓他歇一會兒，他坐了五分鐘就自己站起來繼續搬。
張德明的手臂在恢復，第三天已經能做一些輕度的搬運工作了。他的後勤盤點做得越來越細緻——從物資數量擴展到了消耗速度的估算，甚至開始計算各種物資的補充周期。
「按照目前的弩箭消耗速度，庫存可以撐四十天左右。但如果遇到血月，消耗量會暴增至少五倍，那就只夠撐八天。「他把算好的數據遞給陳末。
陳末看了一眼，把數據記在了腦子裡。
這些東西他以前憑感覺估算，現在有人用數據支撐了。
感覺還挺好的。
李小婉的表現最突出。
三天之內她和蘇晴配合做出了一批改良版的消炎藥膏——效果比蘇晴之前的配方好了至少一倍。
她還在庇護所周圍轉了一圈，找到了三種可以入藥的野生植物，其中一種連蘇晴都不認識。
「這個叫血見愁。「李小婉蹲在地上，指著一叢不起眼的紫紅色小草，「就是傳統草藥，止血效果很好。穿越後這種草變異了，但藥效反而增強了——直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比止血粉還快。「
蘇晴蹲在旁邊，掏出本子拼命記。
這三天裡還發生了一件事——趙猛第一次看到二級箭塔工作。
那天下午，一隻變異犬不知死活地溜進了八十米範圍。
箭塔弩機自動轉向。
咻。
一箭穿透。
變異犬倒地。
全程不到五秒，箭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弩機歸位，繼續靜靜地矗立著。
趙猛當時正在搬石頭，聽到弩機響動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石頭從他手裡掉了。
「那……那箭塔自己射的？「
「嗯。「陳末路過，隨口回了一句。
「自己？沒有人？「
「自動的。「
趙猛盯著箭塔看了好久。
他在流民營的時候見過箭塔——四根木頭柱子上面搭個平台，人站上去射箭，風大的時候平台還會晃。
眼前這座箭塔塔身上有綠色的紋路在微微發光，弩機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自動轉向、自動射擊、自動歸位。
這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這是……超凡級的？「趙猛小心翼翼地問。
「嗯。「
趙猛閉上了嘴，彎腰把掉在地上的石頭撿起來，繼續搬。
但他搬石頭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
他想留下來。
非常非常想留下來。
一個有超凡級箭塔守著的庇護所——他做夢都不敢想能住進這種地方。
他得好好表現。
……
第五天。
陳末對三個人的觀察已經基本有了結論。
趙猛：品性過關，沒有小動作，幹活踏實。能力一般，但勝在年輕，有培養空間。缺點是膽子小、容易慌張，需要多經歷幾次實戰才能成長。
張德明：品性過關，做事有條理，不卑不亢。後勤管理能力強，能幫陳末分擔大量瑣碎的計算和盤點工作。缺點是戰鬥力弱，手臂傷好了之後也就普通人的水平。
李小婉：品性過關，專業能力極強。醫護知識在末世里屬於黃金級別的技能。性格偏安靜，但做起專業的事來非常果斷。跟蘇晴的配合也很默契——蘇晴負責採集和基礎製作，李小婉負責配方和技術指導，互補性很強。
三個人都通過了陳末心裡的那道線。
第六天晚上，陳末在庇護所門口叫了三個人過來。
「考察期還剩一天。「他說，「提前通知你們一下——你們三個都通過了。「
趙猛的表情一瞬間從緊張變成了狂喜。
他差點蹦起來，但看到陳末面無表情的臉，硬生生把激動按了回去。
張德明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
李小婉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大概是在忍著眼淚。
「別急著高興。「陳末繼續說，「加入之後有規矩。「
三個人立刻正色。
「第一，庇護所的一切信息對外保密。城牆的結構、箭塔的性能、物資的儲量——出去之後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第二，服從指揮。血月來了誰守哪個位置，我說了算。平時的工作分配也一樣。有意見可以提，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第三，吃大鍋飯。物資統一管理、統一分配，不搞特殊化。但幹得多的獎勵多，幹得少的就吃基本的。「
「第四，不許內鬥。有矛盾找我解決，不許私下報復、搞小團體。誰破壞團結，走人。「
四條規矩，條條清楚。
趙猛第一個舉手——雖然沒人讓他舉手。
「我都同意！「
張德明點頭。
李小婉也點頭。
「那行。「陳末朝城門抬了抬下巴，「從明天開始，搬進來住。「
趙猛這次沒忍住，小小地蹦了一下。
然後假裝在跺腳上的灰，希望沒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但沒人拆穿他。
……
第七天。
三個人正式搬進了庇護所。
陳末給他們安排了住處——庇護所一樓有兩間空房間，之前當雜物間用的，清理出來之後完全夠住。
趙猛和張德明住一間，李小婉住另一間。
搬進來的當天晚上，六個人第一次圍在一起吃飯。
蘇晴做了一大鍋香菇燉肉湯，份量足夠六個人吃撐。
趙猛端著碗喝了第一口湯，整個人定住了。
「這湯……「
「好喝吧？「蘇晴笑著問。
「好喝。太好喝了。「趙猛的眼圈有點紅，「我在流民營的時候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張德明喝了一口，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比我老婆做的還好。「
所有人看向他。
「她就不會做飯。「張德明補了一句。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林雨笑了一聲。
蘇晴也笑了。
趙猛不知道該不該笑，左看右看，最後決定埋頭喝湯比較安全。
李小婉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著湯，沒有參與聊天。
但陳末注意到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確實彎了。
六個人。
一鍋湯。
一張桌子坐不下，就搬了兩張拼起來。
吵吵鬧鬧的。
以前三個人的時候庇護所很安靜。
現在六個人，聲音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陳末端著碗坐在桌子最頭上的位置，看著面前這一桌人。
趙猛在搶第二碗湯。
張德明在跟蘇晴討論物資消耗表的格式。
李小婉在小口小口地啃肉乾。
林雨在擦她的戰刀——吃飯的時候也擦，這人對刀有執念。
熱鬧。
陳末喝了一口湯。
六個人的庇護所。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