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重建
陷阱帶的重建比預想中快。
主要原因是陳末現在的效率跟血月之前完全不同了。
一星三階的力量讓所有體力勞動都變成了輕鬆活——挖坑一鏟子下去半米深，以前得挖十幾鏟；搬石頭兩手各抱一塊，以前一次只能搬一塊；拉鐵絲絞網的時候單手就能繃緊，以前得用腳蹬著才行。
加上鐵匠和木工的熟練度都大幅提升了，製作陷阱部件的速度也快了一截。
兩天半，陷阱帶恢復了百分之八十。
地刺坑十二個，全部帶穿刺詞條。
絆索重新拉了一圈，鐵絲更粗，綁得更緊。
鐵絲絞網修補完畢，纏繞詞條依舊好用。
拒馬樁新做了十五個，比血月前多了三個。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火油陷阱——需要變異獸脂肪來提煉火油，庫存不夠了。
所以第三天，陳末出門打獵。
這是他突破一星三階之後的第一次正式狩獵。
林雨跟著一起去。
蘇晴照舊留守。
出了庇護所城門，兩個人朝東面的廢墟深處走去。
以前的狩獵範圍限制在兩公里以內——再遠了體力消耗太大，萬一碰上強敵還得留足逃跑的餘量。
今天陳末打算把範圍擴大到三公里。
一星三階的體能和感知範圍給了他更大的活動半徑。
走出一公里左右，第一隻獵物出現了。
一隻變異犬。
普通的一星一階變異犬，正在一堆碎磚後面啃什麼東西。
陳末在二十五米外就感知到了它。
以前遇到變異犬，他的標準打法是：靠近到十米以內→弩弓先射一箭→變異犬受傷衝過來→長槍格擋反刺→兩到三槍解決。
今天他想試試一星三階的全力輸出。
「我來。「他對林雨說了一聲，提槍走了過去。
變異犬聽到腳步聲，從碎磚後面竄了出來。
看到陳末，立刻齜牙低吼，後腿蹬地，朝他撲了過來。
陳末沒有用弩弓。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變異犬衝到三米內的時候，出槍。
一槍。
七倍力量加上精品長槍的破甲詞條。
槍尖從變異犬張開的嘴巴里捅了進去，穿透了整個頭顱，從後腦勺飛了出來。
變異犬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往前滑了一米，然後軟塌塌地掛在槍桿上，四條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從出槍到擊殺，零點三秒。
陳末抖了一下槍桿，把屍體甩到地上。
一星一階的變異犬在一星三階面前，跟紙糊的差不多。
以前需要兩三槍解決的對手，現在一槍都嫌多餘。
林雨站在十米外，看完了全過程。
她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以前也不是這個速度吧？「
「以前沒全力。「
「這就是一星三階？「
「嗯。「
林雨沉默了兩秒。
她記得自己在流民營的時候，一星一階的戰士對付一隻變異犬通常需要兩到三個人配合，打上好幾分鐘才能解決。
陳末剛才一槍穿顱，零點三秒。
差距大得讓人有點絕望。
當然，絕望的是變異犬，跟她沒關係。
她現在是站在這一邊的。
陳末處理完變異犬的屍體——掏出黑石碎片，割下有用的甲殼和脂肪——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他們又遇到了六隻變異犬和十幾隻變異鼠。
變異犬全部一槍解決。
變異鼠陳末懶得動手，讓林雨用弩弓練準頭。
林雨的射術進步很快——十發弩箭能命中七八發，比血月前強了一大截。實戰果然是最好的老師。
打到第四隻變異犬的時候，陳末得到了兩顆黑石。
加上之前庫存的高純度黑石，他的黑石儲備已經相當充裕了。
但他今天出來的主要目標是變異獸脂肪，黑石只是順便收。
變異犬的脂肪太少，提煉不了多少火油。
他需要的是變異野豬。
野豬脂肪厚，一頭普通變異野豬能提煉出兩到三罐火油。
問題是——血月之後，附近兩公里範圍內的變異野豬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血月期間衝過來的那些野豬全死在了城牆前面，之前日常狩獵也打了不少。
想找野豬，得往更遠的地方走。
陳末帶著林雨繼續往東。
過了兩公里的位置之後，廢墟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
之前的區域以居民區為主——低矮的樓房、倒塌的公寓、破碎的商鋪。
再往東走，建築物變得更大更密集——這裡似乎曾經是某個商業區或者工業區，巨大的鋼結構廠房和倉庫的骨架還殘留著，鏽跡斑斑地矗立在廢墟中間。
變異獸的密度也上來了。
陳末的感知範圍內不斷有生命反應閃過——變異鼠、變異犬、還有一些他沒見過的小型變異體。
走到大約兩公里半的位置時，他感知到了一個較大的生命反應。
前方六十米左右，一棟倒塌的廠房後面。
體型很大。
呼吸沉重。
變異野豬。
陳末舉手示意林雨停下，自己悄悄繞到了廠房的側面。
從牆壁的缺口往裡看。
一隻變異野豬正在廠房的廢墟里拱地。
體型中等偏大，甲殼覆蓋完整，背部的甲殼上有淡淡的暗紋——一星一階的標準配置。
跟血月期間那些被血月強化的野豬不同，這只是原生態的，沒有額外的增益。
一星一階的變異野豬，放在一個月前，陳末需要認真對待，藉助陷阱和地形優勢才能穩妥地拿下。
現在嘛。
他繞到了野豬的背後，距離大約十米。
野豬還在專心拱地，沒有發現他。
陳末助跑了三步，躍起，長槍高舉過頭，全力向下刺。
七倍力量加上跳躍的高度差，這一槍的穿透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
槍尖精準地刺入了野豬頸部和背部交界的甲縫——這個位置的甲殼最薄，下面就是脊椎。
破甲詞條觸發。
槍頭穿透了甲殼、肌肉、脊椎，一直捅到了野豬的胸腔里。
野豬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
脊椎被切斷的瞬間，它的四條腿同時失去了力量，龐大的身體直接拍倒在地上，掀起一陣灰塵。
一槍。
秒殺。
一星一階的變異野豬，一槍秒殺。
陳末拔出長槍，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豬屍體。
這頭豬活著的時候大概有三四百斤重。
搬回去是個問題。
「林雨！過來幫忙！「
林雨跑過來，看到地上這頭完整的變異野豬，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一槍？「
「嗯。「
「……你現在打獵跟去菜市場買菜似的。「
「菜市場的菜不用自己殺。「
「那你這叫屠宰場。「
陳末沒理她，蹲下來開始處理野豬。
他先把有用的脂肪層剝了下來——變異野豬的腹部和背部都有厚厚的脂肪層，總共剝下來大概二十多斤。
這些脂肪回去提煉之後，至少能出八到十罐火油。
足夠把六個火油陷阱全部補滿了。
甲殼碎片他也留了——雖然一星一階野豬的甲殼品質比不上骨甲巨豬的，但做陷阱的鐵刺外殼或者加固拒馬樁還是夠用的。
黑石掉了一顆。
獠牙兩根，品質一般，回去可以拿到坊市賣掉換蓋子。
處理完畢，兩個人把脂肪和材料分裝進背包——陳末背大頭，林雨背小頭。
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陳末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感知範圍內出現了異常。
二十米外，廠房的另一側。
生命反應。
但這次的生命反應跟變異獸的完全不同。
變異獸的生命反應是粗獷的、本能驅動的、帶著攻擊性的。
這幾個生命反應很微弱、很緊縮，像是在刻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類。
至少三個。
陳末握緊了長槍，朝林雨使了個眼色。
林雨立刻端起弩弓，背靠牆壁，進入警戒狀態。
「出來。「陳末朝廠房另一側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過去。
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牆後面傳出來。
「別……別射……我們沒有惡意……「
牆角後面慢慢探出了一個腦袋。
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出頭，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恐懼。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年紀更大一些的男人，三十多歲，左臂用髒布條纏著，明顯受了傷；一個女人，年紀跟蘇晴差不多，懷裡抱著一個布包，縮在最後面。
三個人衣衫襤褸，瘦得臉頰都凹了下去。
沒有像樣的武器——年輕男人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受傷的男人腰間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女人什麼都沒有。
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吃過正經東西的落魄樣。
陳末掃了一眼三個人的裝備和狀態，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流民。
而且大概率是從流民營跑出來的。
「你們從哪來的？「陳末問。
年輕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
「流……流民營。「
果然。
「營地出了什麼事？「陳末明知故問——他在坊市已經聽說了流民營的情況，但想從當事人嘴裡確認一下細節。
年輕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血月的時候來了一群變異狼……營地的陷阱根本擋不住……死了好多人……營長受了重傷，營地基本上廢了。「
「後來呢？「
「血月過後第二天，有人提出去青石避難所投靠，一部分人跟著去了。我們沒去。「
「為什麼不去？「
年輕男人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後受傷的男人。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比年輕人沉穩一些，但也帶著明顯的虛弱。
「青石那邊的條件我了解過。說是包吃包住，其實進去了就是做苦力，打仗的時候被推到最前面當炮灰。我在營地的時候就聽過好幾個從青石跑出來的人說，進去容易出來難。「
陳末微微點了點頭。
跟他在坊市茶攤上聽到的信息吻合。
「所以你們選擇自己跑出來。「
「嗯。「年輕男人說，「我們想往西走，聽說西邊有幾個小型避難所在收人。但走了兩天沒找到……反而碰上了好幾波變異獸……「
他看了一眼受傷男人的左臂。
「張哥的胳膊就是被變異犬咬的。我們沒有藥，只能簡單包紮了一下。「
陳末看了一眼那隻受傷的手臂。
髒布條下面隱約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傷口還在滲血，可能已經感染了。
如果不及時處理，這條胳膊大概率保不住。
三個流民看著陳末的目光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恐懼、期待、不安。
他們剛才親眼看到了陳末一槍秒殺變異野豬的全過程。
一個能一槍捅死變異野豬的人，捅死他們三個估計連手都不用換。
但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兩天沒吃東西，一個人受了傷，沒有武器，沒有庇護。
再在外面遊蕩一兩天，要麼餓死，要麼被變異獸吃掉。
年輕男人鼓起勇氣，開口了。
「大哥……你……你那邊還缺人嗎？「
陳末看著面前這三個人。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受傷男人，一個什麼武器都沒有的女人。
戰鬥力幾乎為零。
收留他們意味著多三張嘴吃飯，多三個需要保護的人，多三份裝備的消耗。
但同時也意味著——
多三雙手幹活。
多三個人守夜值班。
多三份勞動力來維持庇護所的日常運轉。
陳末想到了坊市鐵匠攤上那塊「招學徒「的牌子。
他想到了自己一個人修牆、建陷阱、造箭塔、打獵的疲憊。
他想到了血月之夜蘇晴一個人扛弩箭箱跑來跑去的身影。
人手不夠。
一直都不夠。
但收人這件事急不得。
他不了解這三個人的底細——品性、能力、有沒有別的心思。
貿然帶回庇護所，萬一引狼入室，後果不堪設想。
陳末做了一個決定。
「跟我走。「他說，「先給你們點吃的，傷口也處理一下。「
三個流民的眼睛同時亮了。
「但有幾個規矩。「陳末的語氣變得平淡了一些，「第一，不許打聽我的庇護所在哪。我會帶你們去一個臨時的地方休整。第二，吃的和藥我可以給，但不白給——等你們恢復了之後，用勞動來還。第三，如果你們想長期留下來，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通過了，歡迎加入。通不過，送你們到坊市門口，各走各路。「
三個規矩說得清清楚楚。
有恩但有界限。
幫忙但不傻。
年輕男人連連點頭，感激得說話都結巴了。
「行行行！都行！什麼活都干！「
受傷的男人安靜了兩秒，然後朝陳末微微低了一下頭。
「多謝。「
女人在後面沒說話，但眼圈紅了。
陳末轉頭看了林雨一眼。
林雨的表情很微妙——有一點意外，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陳末把背包里的兩朵干香菇掏出來，掰成三份遞給三個人。
「先吃這個墊一下。「
三個人接過香菇干，連看都沒多看就塞進了嘴裡。
餓急了的人不挑食。
年輕男人嚼了兩口，忽然頓住了。
「這什麼東西？好吃啊……「
「蘑菇干。「陳末說。
「蘑菇？哪來的蘑菇？「
「山里采的。別問了，吃你的。「
年輕男人老老實實地閉嘴繼續嚼。
陳末看著三個人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在快速盤算。
如果這三個人靠得住的話——
年輕男人可以去做體力活，搬材料、挖坑、修牆。
受傷的男人等傷好了，看看有沒有什麼技能，實在沒有也可以做後勤。
女人可以協助蘇晴做藥劑和食物處理。
六個人的庇護所，運轉效率至少能翻一倍。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靠得住。
考察期必須有。
陳末把長槍扛在肩上，領著一行人往回走。
路上他問了三個人的名字。
年輕男人叫趙猛。名字聽起來很猛，人看起來很慫。
受傷的男人叫張德明。說話做事都挺穩當，以前好像是流民營里管後勤的。
女人叫李小婉。是個護士，在流民營里負責照顧傷員。
護士。
陳末的腳步頓了一下。
護士在末世里的價值比十個壯勞力都高。
會處理外傷、懂基本的醫療知識、知道怎麼用有限的材料製作藥劑——這些技能在末世里屬於頂級稀缺資源。
蘇晴會做一些基礎的藥劑，但她的知識體系有限。
如果再加一個專業的醫護人員……
陳末在心裡把這三個人的「考察優先級「悄悄調了一下。
李小婉排第一。
當然，臉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走快點。「他說，「天黑之前得到地方。「
五個人加快了腳步，朝庇護所的方向走去。
陳末走在最前面，長槍扛在肩上。
林雨走在最後面，弩弓端著，偶爾回頭掃一眼——習慣性的警戒。
三個流民夾在中間，走路的姿態還帶著緊張和侷促。
但比起半小時前瑟縮在廢墟後面的樣子，已經好了很多。
至少他們的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
希望。
這玩意在末世里比鹽還稀缺。
主要原因是陳末現在的效率跟血月之前完全不同了。
一星三階的力量讓所有體力勞動都變成了輕鬆活——挖坑一鏟子下去半米深，以前得挖十幾鏟；搬石頭兩手各抱一塊，以前一次只能搬一塊；拉鐵絲絞網的時候單手就能繃緊，以前得用腳蹬著才行。
加上鐵匠和木工的熟練度都大幅提升了，製作陷阱部件的速度也快了一截。
兩天半，陷阱帶恢復了百分之八十。
地刺坑十二個，全部帶穿刺詞條。
絆索重新拉了一圈，鐵絲更粗，綁得更緊。
鐵絲絞網修補完畢，纏繞詞條依舊好用。
拒馬樁新做了十五個，比血月前多了三個。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火油陷阱——需要變異獸脂肪來提煉火油，庫存不夠了。
所以第三天，陳末出門打獵。
這是他突破一星三階之後的第一次正式狩獵。
林雨跟著一起去。
蘇晴照舊留守。
出了庇護所城門，兩個人朝東面的廢墟深處走去。
以前的狩獵範圍限制在兩公里以內——再遠了體力消耗太大，萬一碰上強敵還得留足逃跑的餘量。
今天陳末打算把範圍擴大到三公里。
一星三階的體能和感知範圍給了他更大的活動半徑。
走出一公里左右，第一隻獵物出現了。
一隻變異犬。
普通的一星一階變異犬，正在一堆碎磚後面啃什麼東西。
陳末在二十五米外就感知到了它。
以前遇到變異犬，他的標準打法是：靠近到十米以內→弩弓先射一箭→變異犬受傷衝過來→長槍格擋反刺→兩到三槍解決。
今天他想試試一星三階的全力輸出。
「我來。「他對林雨說了一聲，提槍走了過去。
變異犬聽到腳步聲，從碎磚後面竄了出來。
看到陳末，立刻齜牙低吼，後腿蹬地，朝他撲了過來。
陳末沒有用弩弓。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變異犬衝到三米內的時候，出槍。
一槍。
七倍力量加上精品長槍的破甲詞條。
槍尖從變異犬張開的嘴巴里捅了進去，穿透了整個頭顱，從後腦勺飛了出來。
變異犬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往前滑了一米，然後軟塌塌地掛在槍桿上，四條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從出槍到擊殺，零點三秒。
陳末抖了一下槍桿，把屍體甩到地上。
一星一階的變異犬在一星三階面前，跟紙糊的差不多。
以前需要兩三槍解決的對手，現在一槍都嫌多餘。
林雨站在十米外，看完了全過程。
她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以前也不是這個速度吧？「
「以前沒全力。「
「這就是一星三階？「
「嗯。「
林雨沉默了兩秒。
她記得自己在流民營的時候，一星一階的戰士對付一隻變異犬通常需要兩到三個人配合，打上好幾分鐘才能解決。
陳末剛才一槍穿顱，零點三秒。
差距大得讓人有點絕望。
當然，絕望的是變異犬，跟她沒關係。
她現在是站在這一邊的。
陳末處理完變異犬的屍體——掏出黑石碎片，割下有用的甲殼和脂肪——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他們又遇到了六隻變異犬和十幾隻變異鼠。
變異犬全部一槍解決。
變異鼠陳末懶得動手，讓林雨用弩弓練準頭。
林雨的射術進步很快——十發弩箭能命中七八發，比血月前強了一大截。實戰果然是最好的老師。
打到第四隻變異犬的時候，陳末得到了兩顆黑石。
加上之前庫存的高純度黑石，他的黑石儲備已經相當充裕了。
但他今天出來的主要目標是變異獸脂肪，黑石只是順便收。
變異犬的脂肪太少，提煉不了多少火油。
他需要的是變異野豬。
野豬脂肪厚，一頭普通變異野豬能提煉出兩到三罐火油。
問題是——血月之後，附近兩公里範圍內的變異野豬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血月期間衝過來的那些野豬全死在了城牆前面，之前日常狩獵也打了不少。
想找野豬，得往更遠的地方走。
陳末帶著林雨繼續往東。
過了兩公里的位置之後，廢墟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
之前的區域以居民區為主——低矮的樓房、倒塌的公寓、破碎的商鋪。
再往東走，建築物變得更大更密集——這裡似乎曾經是某個商業區或者工業區，巨大的鋼結構廠房和倉庫的骨架還殘留著，鏽跡斑斑地矗立在廢墟中間。
變異獸的密度也上來了。
陳末的感知範圍內不斷有生命反應閃過——變異鼠、變異犬、還有一些他沒見過的小型變異體。
走到大約兩公里半的位置時，他感知到了一個較大的生命反應。
前方六十米左右，一棟倒塌的廠房後面。
體型很大。
呼吸沉重。
變異野豬。
陳末舉手示意林雨停下，自己悄悄繞到了廠房的側面。
從牆壁的缺口往裡看。
一隻變異野豬正在廠房的廢墟里拱地。
體型中等偏大，甲殼覆蓋完整，背部的甲殼上有淡淡的暗紋——一星一階的標準配置。
跟血月期間那些被血月強化的野豬不同，這只是原生態的，沒有額外的增益。
一星一階的變異野豬，放在一個月前，陳末需要認真對待，藉助陷阱和地形優勢才能穩妥地拿下。
現在嘛。
他繞到了野豬的背後，距離大約十米。
野豬還在專心拱地，沒有發現他。
陳末助跑了三步，躍起，長槍高舉過頭，全力向下刺。
七倍力量加上跳躍的高度差，這一槍的穿透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
槍尖精準地刺入了野豬頸部和背部交界的甲縫——這個位置的甲殼最薄，下面就是脊椎。
破甲詞條觸發。
槍頭穿透了甲殼、肌肉、脊椎，一直捅到了野豬的胸腔里。
野豬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
脊椎被切斷的瞬間，它的四條腿同時失去了力量，龐大的身體直接拍倒在地上，掀起一陣灰塵。
一槍。
秒殺。
一星一階的變異野豬，一槍秒殺。
陳末拔出長槍，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豬屍體。
這頭豬活著的時候大概有三四百斤重。
搬回去是個問題。
「林雨！過來幫忙！「
林雨跑過來，看到地上這頭完整的變異野豬，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一槍？「
「嗯。「
「……你現在打獵跟去菜市場買菜似的。「
「菜市場的菜不用自己殺。「
「那你這叫屠宰場。「
陳末沒理她，蹲下來開始處理野豬。
他先把有用的脂肪層剝了下來——變異野豬的腹部和背部都有厚厚的脂肪層，總共剝下來大概二十多斤。
這些脂肪回去提煉之後，至少能出八到十罐火油。
足夠把六個火油陷阱全部補滿了。
甲殼碎片他也留了——雖然一星一階野豬的甲殼品質比不上骨甲巨豬的，但做陷阱的鐵刺外殼或者加固拒馬樁還是夠用的。
黑石掉了一顆。
獠牙兩根，品質一般，回去可以拿到坊市賣掉換蓋子。
處理完畢，兩個人把脂肪和材料分裝進背包——陳末背大頭，林雨背小頭。
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陳末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感知範圍內出現了異常。
二十米外，廠房的另一側。
生命反應。
但這次的生命反應跟變異獸的完全不同。
變異獸的生命反應是粗獷的、本能驅動的、帶著攻擊性的。
這幾個生命反應很微弱、很緊縮，像是在刻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類。
至少三個。
陳末握緊了長槍，朝林雨使了個眼色。
林雨立刻端起弩弓，背靠牆壁，進入警戒狀態。
「出來。「陳末朝廠房另一側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過去。
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牆後面傳出來。
「別……別射……我們沒有惡意……「
牆角後面慢慢探出了一個腦袋。
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出頭，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恐懼。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年紀更大一些的男人，三十多歲，左臂用髒布條纏著，明顯受了傷；一個女人，年紀跟蘇晴差不多，懷裡抱著一個布包，縮在最後面。
三個人衣衫襤褸，瘦得臉頰都凹了下去。
沒有像樣的武器——年輕男人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受傷的男人腰間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女人什麼都沒有。
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吃過正經東西的落魄樣。
陳末掃了一眼三個人的裝備和狀態，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流民。
而且大概率是從流民營跑出來的。
「你們從哪來的？「陳末問。
年輕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
「流……流民營。「
果然。
「營地出了什麼事？「陳末明知故問——他在坊市已經聽說了流民營的情況，但想從當事人嘴裡確認一下細節。
年輕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血月的時候來了一群變異狼……營地的陷阱根本擋不住……死了好多人……營長受了重傷，營地基本上廢了。「
「後來呢？「
「血月過後第二天，有人提出去青石避難所投靠，一部分人跟著去了。我們沒去。「
「為什麼不去？「
年輕男人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後受傷的男人。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比年輕人沉穩一些，但也帶著明顯的虛弱。
「青石那邊的條件我了解過。說是包吃包住，其實進去了就是做苦力，打仗的時候被推到最前面當炮灰。我在營地的時候就聽過好幾個從青石跑出來的人說，進去容易出來難。「
陳末微微點了點頭。
跟他在坊市茶攤上聽到的信息吻合。
「所以你們選擇自己跑出來。「
「嗯。「年輕男人說，「我們想往西走，聽說西邊有幾個小型避難所在收人。但走了兩天沒找到……反而碰上了好幾波變異獸……「
他看了一眼受傷男人的左臂。
「張哥的胳膊就是被變異犬咬的。我們沒有藥，只能簡單包紮了一下。「
陳末看了一眼那隻受傷的手臂。
髒布條下面隱約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傷口還在滲血，可能已經感染了。
如果不及時處理，這條胳膊大概率保不住。
三個流民看著陳末的目光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恐懼、期待、不安。
他們剛才親眼看到了陳末一槍秒殺變異野豬的全過程。
一個能一槍捅死變異野豬的人，捅死他們三個估計連手都不用換。
但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兩天沒吃東西，一個人受了傷，沒有武器，沒有庇護。
再在外面遊蕩一兩天，要麼餓死，要麼被變異獸吃掉。
年輕男人鼓起勇氣，開口了。
「大哥……你……你那邊還缺人嗎？「
陳末看著面前這三個人。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受傷男人，一個什麼武器都沒有的女人。
戰鬥力幾乎為零。
收留他們意味著多三張嘴吃飯，多三個需要保護的人，多三份裝備的消耗。
但同時也意味著——
多三雙手幹活。
多三個人守夜值班。
多三份勞動力來維持庇護所的日常運轉。
陳末想到了坊市鐵匠攤上那塊「招學徒「的牌子。
他想到了自己一個人修牆、建陷阱、造箭塔、打獵的疲憊。
他想到了血月之夜蘇晴一個人扛弩箭箱跑來跑去的身影。
人手不夠。
一直都不夠。
但收人這件事急不得。
他不了解這三個人的底細——品性、能力、有沒有別的心思。
貿然帶回庇護所，萬一引狼入室，後果不堪設想。
陳末做了一個決定。
「跟我走。「他說，「先給你們點吃的，傷口也處理一下。「
三個流民的眼睛同時亮了。
「但有幾個規矩。「陳末的語氣變得平淡了一些，「第一，不許打聽我的庇護所在哪。我會帶你們去一個臨時的地方休整。第二，吃的和藥我可以給，但不白給——等你們恢復了之後，用勞動來還。第三，如果你們想長期留下來，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通過了，歡迎加入。通不過，送你們到坊市門口，各走各路。「
三個規矩說得清清楚楚。
有恩但有界限。
幫忙但不傻。
年輕男人連連點頭，感激得說話都結巴了。
「行行行！都行！什麼活都干！「
受傷的男人安靜了兩秒，然後朝陳末微微低了一下頭。
「多謝。「
女人在後面沒說話，但眼圈紅了。
陳末轉頭看了林雨一眼。
林雨的表情很微妙——有一點意外，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陳末把背包里的兩朵干香菇掏出來，掰成三份遞給三個人。
「先吃這個墊一下。「
三個人接過香菇干，連看都沒多看就塞進了嘴裡。
餓急了的人不挑食。
年輕男人嚼了兩口，忽然頓住了。
「這什麼東西？好吃啊……「
「蘑菇干。「陳末說。
「蘑菇？哪來的蘑菇？「
「山里采的。別問了，吃你的。「
年輕男人老老實實地閉嘴繼續嚼。
陳末看著三個人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在快速盤算。
如果這三個人靠得住的話——
年輕男人可以去做體力活，搬材料、挖坑、修牆。
受傷的男人等傷好了，看看有沒有什麼技能，實在沒有也可以做後勤。
女人可以協助蘇晴做藥劑和食物處理。
六個人的庇護所，運轉效率至少能翻一倍。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靠得住。
考察期必須有。
陳末把長槍扛在肩上，領著一行人往回走。
路上他問了三個人的名字。
年輕男人叫趙猛。名字聽起來很猛，人看起來很慫。
受傷的男人叫張德明。說話做事都挺穩當，以前好像是流民營里管後勤的。
女人叫李小婉。是個護士，在流民營里負責照顧傷員。
護士。
陳末的腳步頓了一下。
護士在末世里的價值比十個壯勞力都高。
會處理外傷、懂基本的醫療知識、知道怎麼用有限的材料製作藥劑——這些技能在末世里屬於頂級稀缺資源。
蘇晴會做一些基礎的藥劑，但她的知識體系有限。
如果再加一個專業的醫護人員……
陳末在心裡把這三個人的「考察優先級「悄悄調了一下。
李小婉排第一。
當然，臉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走快點。「他說，「天黑之前得到地方。「
五個人加快了腳步，朝庇護所的方向走去。
陳末走在最前面，長槍扛在肩上。
林雨走在最後面，弩弓端著，偶爾回頭掃一眼——習慣性的警戒。
三個流民夾在中間，走路的姿態還帶著緊張和侷促。
但比起半小時前瑟縮在廢墟後面的樣子，已經好了很多。
至少他們的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
希望。
這玩意在末世里比鹽還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