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坊市見聞
箭塔造好之後的第二天，陳末決定去一趟坊市。
原因有三個。
第一，庇護所的鹽快用完了。
鹽這東西在末世里屬於硬通貨級別的消耗品——沒有鹽，食物沒味道是小事，身體機能出問題才是大事。人體每天需要攝入一定量的鈉，長期缺鹽會導致肌肉無力、反應遲鈍，嚴重的甚至會暈厥。
對需要時刻保持戰鬥狀態的倖存者來說，缺鹽等於慢性自殺。
第二，他手裡有一批多餘的材料可以出手。
血月變異獸的甲殼碎片、獠牙、筋腱——這些東西他自己用剩下了不少。留著也是占地方，不如拿到坊市換成瓶蓋和其他有用的物資。
第三，他想打聽一些情報。
血月過後，各個避難所的情況肯定會發生變化。有些可能被打殘了，有些可能壯大了，勢力格局會重新洗牌。
信息在末世里的價值僅次於食物和武器。
陳末帶上了一袋處理好的甲殼碎片和幾根變異犬的獠牙，又從庫存里拿了兩朵曬乾的香菇——這兩朵不是拿去賣的，是他準備自己當乾糧路上吃的。
林雨跟他一起去。
蘇晴留守庇護所。
有二級箭塔在，庇護所周圍八十米內的普通變異獸都不用擔心。蘇晴一個人待著也不會有安全問題。
「我走了之後你把城門從裡面鎖好，在庇護所裡面待著，別出城牆。「陳末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蘇晴點頭，「要我給你們準備路上吃的嗎？「
「不用，帶了乾糧。你把晚飯準備好就行，我們下午應該就回來了。「
蘇晴應了一聲，目送兩個人出了城門。
然後她把門從裡面鎖死，回身看了一眼院子裡安安靜靜矗立著的二級箭塔。
弩機的弩臂微微偏轉了一下——有什麼東西進入了八十米範圍，箭塔自動掃描了一圈，沒有發現敵對目標，又歸位了。
蘇晴心裡很踏實。
這個鐵疙瘩比十個人站崗都靠譜。
……
去坊市的路上，陳末注意到了一些血月留下的痕跡。
沿途的廢墟比以前更破敗了——好幾棟本來還勉強立著的建築在血月期間被變異獸撞塌了，碎磚和混凝土塊散落在路面上。
地面上有大量乾涸的血跡和變異獸的爪印。
還有人類的腳印。
混亂的、密集的、往各個方向跑散的腳印。
有些腳印中途就斷了。
陳末沒有多看。
林雨也沒有。
兩個人默默走過了那些腳印，誰都沒有說話。
血月從來不只是他們三個人的事。
這片區域內還有很多倖存者——流民營、小型避難所、獨行俠——他們也經歷了同一場血月。
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沒能扛過去。
坊市到了。
比上次來的時候冷清了很多。
以前坊市的主街上攤位擺得密密麻麻，來往交易的人擠來擠去。
現在攤位少了至少三分之一，街上的人也稀疏了不少。
很多人身上帶著傷——綁著繃帶的胳膊、一瘸一拐的腿、臉上還沒結痂的抓痕。
血月的後遺症。
陳末帶著林雨先去了老地方——雜貨鋪。
雜貨鋪的老闆是個瘦高個中年男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扒皮。
不是因為他壞，是因為他做生意確實很精明，每次交易都能讓你覺得自己虧了。
但他貨全，什麼都有，所以大家罵歸罵，還是得找他買東西。
「鹽。「陳末把五十個瓶蓋拍在櫃檯上，「一斤。「
周扒皮看了看瓶蓋，又看了看陳末，嘴角抽了一下。
「漲價了，老弟。「
「漲多少？「
「一斤鹽，八十個蓋子。「
陳末的眉毛挑了一下。
上次來才五十。
百分之六十的漲幅。
「血月嘛。「周扒皮攤了攤手，一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好幾個鹽販子沒扛過去，供應量少了，價格自然就上來了。「
陳末沒有討價還價。
漲價是市場行為，跟周扒皮吵沒意義。
他又補了三十個瓶蓋，買了一斤鹽。
然後他把背包里的甲殼碎片和獠牙拿了出來。
「這些你收不收？「
周扒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拿起一片甲殼碎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甲彈了彈——聲音清脆，質地密實。
「變異犬的？「
「血月強化型的。「
「品相不錯。「周扒皮放下甲殼片，又拿起一根獠牙端詳，「這根不錯，材質很均勻，做匕首柄或者短刀柄都行。「
「報個價。「
周扒皮掐著指頭算了算。
「甲殼碎片你這裡有……十二片？質量參差不齊，好的四十個蓋子一片，差的二十個。平均下來，我給你三百五。獠牙兩根，一根六十，兩根一百二。總共四百七。「
陳末想了一秒。
「五百。「
「四百八。「
「五百，不還價。「
周扒皮看了他一眼，從櫃檯底下翻出了瓶蓋，數了五百個推過來。
爽快。
說明他給的價格還是偏低了。
但陳末不打算繼續抬價——維持一個穩定的交易關係比多摳幾十個瓶蓋重要。
買了鹽、賣了材料，第一個目的完成。
第二個目的：情報。
陳末帶著林雨在坊市里走了一圈。
坊市裡的情報獲取方式很原始——聽人聊天。
沒有報紙，沒有廣播，沒有論壇。
所有的信息都靠嘴巴傳遞。
所以坊市里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交易區，是茶攤。
坊市東頭有一個簡陋的茶攤，賣的是用不知道什麼葉子泡的熱水，一杯十個瓶蓋，味道跟刷鍋水差不多。
但這個茶攤是坊市的信息中樞。
很多人買完東西之後會在這裡坐一會兒，聊聊天，交換一下各自知道的消息。
陳末要了兩杯「茶「，和林雨坐在角落裡。
果然，旁邊幾桌的對話很快就提供了大量有用的信息。
第一條：流民營在這次血月中損失慘重。
「聽說流民營那邊死了四十多個。「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在鄰桌說，「營長的左手被變異狼咬斷了，那兩個一星二階的也都受了重傷。「
「變異狼？「他的同伴皺了皺眉，「上次沒聽說有狼啊。「
「這次新出的。比犬大一圈，成群活動，跑起來賊快。而且有一隻頭狼好像到了一星二階——那畜生還會指揮同伴配合進攻，營長就是被它咬的。「
陳末在旁邊默默聽著。
變異狼。
成群活動。
會配合進攻。
一星二階的頭狼。
這種東西在他這次的血月里沒有出現過——可能是距離太遠，也可能是血月產生的怪物分布有隨機性。
但下一次就不好說了。
陳末把這個信息記在了腦子裡。
第二條：青石避難所在血月中大發橫財。
「青石那幫人這次賺麻了。「另一桌的一個女人壓低聲音說，「他們不知道從哪搞來了兩張圖紙——聽說是二級城牆和二級陷阱的。血月一過就開始擴建，現在滿坊市招人，給的條件好得很。「
「什麼條件？「
「包吃包住，每月八十個蓋子的工錢，還發武器。「
旁邊有人冷笑了一聲。
「包吃包住好聽，說白了就是去給人家當打工仔。以後血月來了你得替他們扛線，受傷了自己負責。「
「那總比在外面野著強。有城牆有陷阱，至少不用擔心夜裡被變異獸叼走。「
陳末聽到這段對話的時候，和林雨交換了一個眼神。
青石避難所。
三百多人的大型據點。
兩張圖紙——二級城牆和二級陷阱。
正在大規模招人擴張。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青石避難所在快速擴大勢力範圍。
人多了，需要更多的資源——食物、水、材料、黑石。
這片區域的資源是有限的。
一個勢力快速擴張，必然會擠壓其他倖存者的生存空間。
尤其是像他這種獨立運營的小型庇護所——如果青石的勢力範圍擴張到了他的狩獵區域，衝突遲早會發生。
當然，也不用過早擔心。
他的庇護所距離青石避難所有好幾公里，中間隔著大片廢墟，短期內不太可能產生直接衝突。
但得關注。
第三條：坊市管理層在討論設立「交易稅「。
「聽說了嗎？坊市那幾個大佬在開會，要搞什麼交易稅。「茶攤老闆在給客人倒茶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
「交易稅？什麼意思？「
「就是以後在坊市做買賣，每筆交易要上繳百分之五的金額給坊市管理處。他們說要用這個錢來維護坊市的安全和設施。「
「放屁！「有人罵了一句，「坊市安全不就靠那幾個一星二階守著嗎？要收稅你倒是把坊市的城牆修修啊，血月的時候坊市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這條消息陳末倒是不太意外。
有人的地方就有管理，有管理就有稅收——這個邏輯從穿越前到穿越後都沒變過。
百分之五的交易稅不算高，但如果他以後打算在坊市大量出售物資的話，這個成本得考慮進去。
也許將來可以繞開坊市，直接和有需求的人私下交易。
省掉中間商和稅費。
當然，這也是後話。
喝完兩杯刷鍋水味的茶，陳末把聽到的信息在腦子裡整理了一遍。
流民營被打殘了——短期內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反而可能成為潛在的人力來源。
青石避難所在擴張——中期需要關注，避免領地衝突。
坊市要收稅——小問題，可以規避。
血月新增了變異狼這個物種——下次備戰的時候得把群體配合進攻的情況考慮進去。
信息收集完畢。
陳末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林雨拉了他一下，朝茶攤右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陳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茶攤旁邊的空地上，有一個臨時搭起來的小攤位。
攤位上沒有擺商品，只立了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收購圖紙，價格面議。長期收購各類超凡材料。「
攤位後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壯漢，光頭，脖子上戴著一串獸牙項鍊，手臂上的肌肉跟腿似的粗。
一個瘦子，戴著一頂破帽子，眼神賊亮，一直在掃視過往的行人。
「收購圖紙？「陳末低聲說了一句。
「嗯。「林雨也壓低了聲音，「以前沒見過這種攤子。血月之後冒出來的。「
收購圖紙的人，說明他們背後有需要圖紙的勢力。
能開出「價格面議「的底氣，說明他們不差錢。
光頭壯漢的氣息——陳末用感知能力掃了一下——一星二階。
瘦子稍弱，一星一階。
放在坊市里算是中等偏上的實力配置。
「走吧。「陳末收回目光，「跟我們沒關係。「
他的二級箭塔圖紙已經用掉了，沒有多餘的圖紙可賣。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會賣——圖紙這種東西只會越來越值錢。
兩個人離開茶攤，往坊市出口走。
路過一個鐵匠攤的時候，陳末停了一下。
鐵匠攤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胳膊上全是燒傷的疤痕，正在敲敲打打地修一把卷了刃的砍刀。
攤位上掛著幾把成品武器——鐵製短刀、粗製矛頭、簡易弩弓。
全是普通品質，沒有詞條。
陳末掃了一眼就看出了這些武器的水平——粗糙，勉強能用，跟他做的精緻藍裝差了至少兩個檔次。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樣東西。
鐵匠攤的角落裡，有一塊招牌。
「招學徒。包吃住，學滿兩年出師。「
陳末看了看那塊招牌，又看了看正在吃力地錘鐵的老頭。
他在想一個問題。
他現在是中級鐵匠，熟練度171。
系統給他的標註和優化方案讓他的產出質量遠超正常水平。
但他終究只有一雙手。
如果以後需要大批量生產裝備或者建造更多的超凡設施，光靠他一個人的產能是不夠的。
他需要幫手。
能不能培養出其他鐵匠來？
當然，系統的標註功能只有他能看到，別人學不了。
但基礎的鐵匠手藝是可以教的——鍛打、淬火、研磨、組裝——這些技能不需要系統也能學會。
普通的鐵匠做不出帶詞條的裝備，但能做出合格的普通裝備。
普通裝備在量產之後同樣有巨大的價值。
陳末把這個想法記在腦子裡，沒有多停留。
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庇護所的防禦體系完全重建之後，再考慮擴大生產的事。
兩個人走出坊市，踏上了回庇護所的路。
太陽已經偏西了，廢墟的影子拉得老長。
「今天收穫不小。「林雨走在旁邊說。
「嗯。「
「流民營那邊的情況比我想的還差。「她沉默了一下，「四十多個人……營長的手也斷了。「
「你認識營長？「
「見過兩次。人不算壞，但能力一般。「林雨想了想，「流民營要是垮了，那些人會散到各處。有一部分可能會來坊市，也有一部分可能去投奔青石。「
「還有一部分可能會變成流竄的劫匪。「陳末補了一句。
林雨點了點頭。
末世里的人在失去庇護之後，有兩種選擇——要麼找新的庇護，要麼變成掠奪者。
活下去的本能會把人推向各種方向。
「回去之後加快陷阱帶的重建。「陳末說，「二級箭塔能防變異獸，但防不了人。「
林雨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會有人來找麻煩？「
「不確定。但得防著。「
陳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他確實不確定會不會有人來。
但在末世里，「不確定「三個字本身就意味著「得當成會來「。
兩個人加快了腳步。
庇護所在前方的廢墟中若隱若現，城牆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很踏實。
走到庇護所附近的時候，陳末聽到了一聲弩機轉動的聲響——箭塔掃描到了他們的靠近，自動進入了警戒狀態。
兩秒後，箭塔識別出了他們的氣息，弩機歸位。
自動識別友軍。
這個功能他之前沒注意到——大概是系統默認把經常出入庇護所範圍的人標記為了「非敵對目標「。
省心。
城門打開了，蘇晴站在門口。
「你們回來得比我預想的早。「
「事情辦完了就沒多逗留。「陳末把鹽和瓶蓋交給蘇晴，「晚飯好了嗎？「
「香菇湯熱著呢，還燉了一鍋肉乾。「蘇晴接過東西，又看了看陳末的表情，「坊市那邊有什麼情況？「
陳末進了庇護所，在飯桌前坐下來。
「流民營被打殘了，死了四十多個，營長的手斷了。青石避難所在擴張招人。坊市準備收交易稅。有人在收購圖紙。「
他用四句話把今天的情報全部匯報完畢。
蘇晴一邊盛湯一邊消化這些信息。
「流民營如果散了，那些人……「
「一部分去青石，一部分流竄。「陳末接過湯碗，「所以我們得加快重建防禦。「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三個人安靜地吃了頓飯。
香菇湯依然好喝得讓人想哭。
吃完飯之後，陳末回到工作檯前，拿出紙筆開始寫接下來的計劃。
第一：重建陷阱帶——地刺坑、絆索、絞網、拒馬樁，全部按照血月前的標準恢復，帶詞條。預計三到四天。
第二：重建火油陷阱——需要外出獵殺變異獸獲取脂肪，提煉火油。預計兩天。
第三：擴大香菇種植面積——在地下室增鋪腐木基質，把產量翻倍。找個合理的時機操作。
第四：開始獵殺計劃——一星三階的實力可以挑戰更強的變異獸，獲取更多黑石和高品質材料。為下一次血月儲備資源。
第五：關注外部勢力動向——青石避難所的擴張、流民營的殘餘、坊市的政策變化。
五條計劃寫完，陳末看了一遍，覺得還行。
有條不紊。
步步為營。
他把紙折好收進抽屜，拿起了錘子。
叮。
明天開始重建陷阱帶。
後天擴大香菇種植。
大後天出去打獵。
日子排得滿滿當當。
原因有三個。
第一，庇護所的鹽快用完了。
鹽這東西在末世里屬於硬通貨級別的消耗品——沒有鹽，食物沒味道是小事，身體機能出問題才是大事。人體每天需要攝入一定量的鈉，長期缺鹽會導致肌肉無力、反應遲鈍，嚴重的甚至會暈厥。
對需要時刻保持戰鬥狀態的倖存者來說，缺鹽等於慢性自殺。
第二，他手裡有一批多餘的材料可以出手。
血月變異獸的甲殼碎片、獠牙、筋腱——這些東西他自己用剩下了不少。留著也是占地方，不如拿到坊市換成瓶蓋和其他有用的物資。
第三，他想打聽一些情報。
血月過後，各個避難所的情況肯定會發生變化。有些可能被打殘了，有些可能壯大了，勢力格局會重新洗牌。
信息在末世里的價值僅次於食物和武器。
陳末帶上了一袋處理好的甲殼碎片和幾根變異犬的獠牙，又從庫存里拿了兩朵曬乾的香菇——這兩朵不是拿去賣的，是他準備自己當乾糧路上吃的。
林雨跟他一起去。
蘇晴留守庇護所。
有二級箭塔在，庇護所周圍八十米內的普通變異獸都不用擔心。蘇晴一個人待著也不會有安全問題。
「我走了之後你把城門從裡面鎖好，在庇護所裡面待著，別出城牆。「陳末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蘇晴點頭，「要我給你們準備路上吃的嗎？「
「不用，帶了乾糧。你把晚飯準備好就行，我們下午應該就回來了。「
蘇晴應了一聲，目送兩個人出了城門。
然後她把門從裡面鎖死，回身看了一眼院子裡安安靜靜矗立著的二級箭塔。
弩機的弩臂微微偏轉了一下——有什麼東西進入了八十米範圍，箭塔自動掃描了一圈，沒有發現敵對目標，又歸位了。
蘇晴心裡很踏實。
這個鐵疙瘩比十個人站崗都靠譜。
……
去坊市的路上，陳末注意到了一些血月留下的痕跡。
沿途的廢墟比以前更破敗了——好幾棟本來還勉強立著的建築在血月期間被變異獸撞塌了，碎磚和混凝土塊散落在路面上。
地面上有大量乾涸的血跡和變異獸的爪印。
還有人類的腳印。
混亂的、密集的、往各個方向跑散的腳印。
有些腳印中途就斷了。
陳末沒有多看。
林雨也沒有。
兩個人默默走過了那些腳印，誰都沒有說話。
血月從來不只是他們三個人的事。
這片區域內還有很多倖存者——流民營、小型避難所、獨行俠——他們也經歷了同一場血月。
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沒能扛過去。
坊市到了。
比上次來的時候冷清了很多。
以前坊市的主街上攤位擺得密密麻麻，來往交易的人擠來擠去。
現在攤位少了至少三分之一，街上的人也稀疏了不少。
很多人身上帶著傷——綁著繃帶的胳膊、一瘸一拐的腿、臉上還沒結痂的抓痕。
血月的後遺症。
陳末帶著林雨先去了老地方——雜貨鋪。
雜貨鋪的老闆是個瘦高個中年男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扒皮。
不是因為他壞，是因為他做生意確實很精明，每次交易都能讓你覺得自己虧了。
但他貨全，什麼都有，所以大家罵歸罵，還是得找他買東西。
「鹽。「陳末把五十個瓶蓋拍在櫃檯上，「一斤。「
周扒皮看了看瓶蓋，又看了看陳末，嘴角抽了一下。
「漲價了，老弟。「
「漲多少？「
「一斤鹽，八十個蓋子。「
陳末的眉毛挑了一下。
上次來才五十。
百分之六十的漲幅。
「血月嘛。「周扒皮攤了攤手，一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好幾個鹽販子沒扛過去，供應量少了，價格自然就上來了。「
陳末沒有討價還價。
漲價是市場行為，跟周扒皮吵沒意義。
他又補了三十個瓶蓋，買了一斤鹽。
然後他把背包里的甲殼碎片和獠牙拿了出來。
「這些你收不收？「
周扒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拿起一片甲殼碎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甲彈了彈——聲音清脆，質地密實。
「變異犬的？「
「血月強化型的。「
「品相不錯。「周扒皮放下甲殼片，又拿起一根獠牙端詳，「這根不錯，材質很均勻，做匕首柄或者短刀柄都行。「
「報個價。「
周扒皮掐著指頭算了算。
「甲殼碎片你這裡有……十二片？質量參差不齊，好的四十個蓋子一片，差的二十個。平均下來，我給你三百五。獠牙兩根，一根六十，兩根一百二。總共四百七。「
陳末想了一秒。
「五百。「
「四百八。「
「五百，不還價。「
周扒皮看了他一眼，從櫃檯底下翻出了瓶蓋，數了五百個推過來。
爽快。
說明他給的價格還是偏低了。
但陳末不打算繼續抬價——維持一個穩定的交易關係比多摳幾十個瓶蓋重要。
買了鹽、賣了材料，第一個目的完成。
第二個目的：情報。
陳末帶著林雨在坊市里走了一圈。
坊市裡的情報獲取方式很原始——聽人聊天。
沒有報紙，沒有廣播，沒有論壇。
所有的信息都靠嘴巴傳遞。
所以坊市里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交易區，是茶攤。
坊市東頭有一個簡陋的茶攤，賣的是用不知道什麼葉子泡的熱水，一杯十個瓶蓋，味道跟刷鍋水差不多。
但這個茶攤是坊市的信息中樞。
很多人買完東西之後會在這裡坐一會兒，聊聊天，交換一下各自知道的消息。
陳末要了兩杯「茶「，和林雨坐在角落裡。
果然，旁邊幾桌的對話很快就提供了大量有用的信息。
第一條：流民營在這次血月中損失慘重。
「聽說流民營那邊死了四十多個。「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在鄰桌說，「營長的左手被變異狼咬斷了，那兩個一星二階的也都受了重傷。「
「變異狼？「他的同伴皺了皺眉，「上次沒聽說有狼啊。「
「這次新出的。比犬大一圈，成群活動，跑起來賊快。而且有一隻頭狼好像到了一星二階——那畜生還會指揮同伴配合進攻，營長就是被它咬的。「
陳末在旁邊默默聽著。
變異狼。
成群活動。
會配合進攻。
一星二階的頭狼。
這種東西在他這次的血月里沒有出現過——可能是距離太遠，也可能是血月產生的怪物分布有隨機性。
但下一次就不好說了。
陳末把這個信息記在了腦子裡。
第二條：青石避難所在血月中大發橫財。
「青石那幫人這次賺麻了。「另一桌的一個女人壓低聲音說，「他們不知道從哪搞來了兩張圖紙——聽說是二級城牆和二級陷阱的。血月一過就開始擴建，現在滿坊市招人，給的條件好得很。「
「什麼條件？「
「包吃包住，每月八十個蓋子的工錢，還發武器。「
旁邊有人冷笑了一聲。
「包吃包住好聽，說白了就是去給人家當打工仔。以後血月來了你得替他們扛線，受傷了自己負責。「
「那總比在外面野著強。有城牆有陷阱，至少不用擔心夜裡被變異獸叼走。「
陳末聽到這段對話的時候，和林雨交換了一個眼神。
青石避難所。
三百多人的大型據點。
兩張圖紙——二級城牆和二級陷阱。
正在大規模招人擴張。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青石避難所在快速擴大勢力範圍。
人多了，需要更多的資源——食物、水、材料、黑石。
這片區域的資源是有限的。
一個勢力快速擴張，必然會擠壓其他倖存者的生存空間。
尤其是像他這種獨立運營的小型庇護所——如果青石的勢力範圍擴張到了他的狩獵區域，衝突遲早會發生。
當然，也不用過早擔心。
他的庇護所距離青石避難所有好幾公里，中間隔著大片廢墟，短期內不太可能產生直接衝突。
但得關注。
第三條：坊市管理層在討論設立「交易稅「。
「聽說了嗎？坊市那幾個大佬在開會，要搞什麼交易稅。「茶攤老闆在給客人倒茶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
「交易稅？什麼意思？「
「就是以後在坊市做買賣，每筆交易要上繳百分之五的金額給坊市管理處。他們說要用這個錢來維護坊市的安全和設施。「
「放屁！「有人罵了一句，「坊市安全不就靠那幾個一星二階守著嗎？要收稅你倒是把坊市的城牆修修啊，血月的時候坊市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這條消息陳末倒是不太意外。
有人的地方就有管理，有管理就有稅收——這個邏輯從穿越前到穿越後都沒變過。
百分之五的交易稅不算高，但如果他以後打算在坊市大量出售物資的話，這個成本得考慮進去。
也許將來可以繞開坊市，直接和有需求的人私下交易。
省掉中間商和稅費。
當然，這也是後話。
喝完兩杯刷鍋水味的茶，陳末把聽到的信息在腦子裡整理了一遍。
流民營被打殘了——短期內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反而可能成為潛在的人力來源。
青石避難所在擴張——中期需要關注，避免領地衝突。
坊市要收稅——小問題，可以規避。
血月新增了變異狼這個物種——下次備戰的時候得把群體配合進攻的情況考慮進去。
信息收集完畢。
陳末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林雨拉了他一下，朝茶攤右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陳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茶攤旁邊的空地上，有一個臨時搭起來的小攤位。
攤位上沒有擺商品，只立了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收購圖紙，價格面議。長期收購各類超凡材料。「
攤位後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壯漢，光頭，脖子上戴著一串獸牙項鍊，手臂上的肌肉跟腿似的粗。
一個瘦子，戴著一頂破帽子，眼神賊亮，一直在掃視過往的行人。
「收購圖紙？「陳末低聲說了一句。
「嗯。「林雨也壓低了聲音，「以前沒見過這種攤子。血月之後冒出來的。「
收購圖紙的人，說明他們背後有需要圖紙的勢力。
能開出「價格面議「的底氣，說明他們不差錢。
光頭壯漢的氣息——陳末用感知能力掃了一下——一星二階。
瘦子稍弱，一星一階。
放在坊市里算是中等偏上的實力配置。
「走吧。「陳末收回目光，「跟我們沒關係。「
他的二級箭塔圖紙已經用掉了，沒有多餘的圖紙可賣。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會賣——圖紙這種東西只會越來越值錢。
兩個人離開茶攤，往坊市出口走。
路過一個鐵匠攤的時候，陳末停了一下。
鐵匠攤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胳膊上全是燒傷的疤痕，正在敲敲打打地修一把卷了刃的砍刀。
攤位上掛著幾把成品武器——鐵製短刀、粗製矛頭、簡易弩弓。
全是普通品質，沒有詞條。
陳末掃了一眼就看出了這些武器的水平——粗糙，勉強能用，跟他做的精緻藍裝差了至少兩個檔次。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樣東西。
鐵匠攤的角落裡，有一塊招牌。
「招學徒。包吃住，學滿兩年出師。「
陳末看了看那塊招牌，又看了看正在吃力地錘鐵的老頭。
他在想一個問題。
他現在是中級鐵匠，熟練度171。
系統給他的標註和優化方案讓他的產出質量遠超正常水平。
但他終究只有一雙手。
如果以後需要大批量生產裝備或者建造更多的超凡設施，光靠他一個人的產能是不夠的。
他需要幫手。
能不能培養出其他鐵匠來？
當然，系統的標註功能只有他能看到，別人學不了。
但基礎的鐵匠手藝是可以教的——鍛打、淬火、研磨、組裝——這些技能不需要系統也能學會。
普通的鐵匠做不出帶詞條的裝備，但能做出合格的普通裝備。
普通裝備在量產之後同樣有巨大的價值。
陳末把這個想法記在腦子裡，沒有多停留。
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庇護所的防禦體系完全重建之後，再考慮擴大生產的事。
兩個人走出坊市，踏上了回庇護所的路。
太陽已經偏西了，廢墟的影子拉得老長。
「今天收穫不小。「林雨走在旁邊說。
「嗯。「
「流民營那邊的情況比我想的還差。「她沉默了一下，「四十多個人……營長的手也斷了。「
「你認識營長？「
「見過兩次。人不算壞，但能力一般。「林雨想了想，「流民營要是垮了，那些人會散到各處。有一部分可能會來坊市，也有一部分可能去投奔青石。「
「還有一部分可能會變成流竄的劫匪。「陳末補了一句。
林雨點了點頭。
末世里的人在失去庇護之後，有兩種選擇——要麼找新的庇護，要麼變成掠奪者。
活下去的本能會把人推向各種方向。
「回去之後加快陷阱帶的重建。「陳末說，「二級箭塔能防變異獸，但防不了人。「
林雨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會有人來找麻煩？「
「不確定。但得防著。「
陳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他確實不確定會不會有人來。
但在末世里，「不確定「三個字本身就意味著「得當成會來「。
兩個人加快了腳步。
庇護所在前方的廢墟中若隱若現，城牆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很踏實。
走到庇護所附近的時候，陳末聽到了一聲弩機轉動的聲響——箭塔掃描到了他們的靠近，自動進入了警戒狀態。
兩秒後，箭塔識別出了他們的氣息，弩機歸位。
自動識別友軍。
這個功能他之前沒注意到——大概是系統默認把經常出入庇護所範圍的人標記為了「非敵對目標「。
省心。
城門打開了，蘇晴站在門口。
「你們回來得比我預想的早。「
「事情辦完了就沒多逗留。「陳末把鹽和瓶蓋交給蘇晴，「晚飯好了嗎？「
「香菇湯熱著呢，還燉了一鍋肉乾。「蘇晴接過東西，又看了看陳末的表情，「坊市那邊有什麼情況？「
陳末進了庇護所，在飯桌前坐下來。
「流民營被打殘了，死了四十多個，營長的手斷了。青石避難所在擴張招人。坊市準備收交易稅。有人在收購圖紙。「
他用四句話把今天的情報全部匯報完畢。
蘇晴一邊盛湯一邊消化這些信息。
「流民營如果散了，那些人……「
「一部分去青石，一部分流竄。「陳末接過湯碗，「所以我們得加快重建防禦。「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三個人安靜地吃了頓飯。
香菇湯依然好喝得讓人想哭。
吃完飯之後，陳末回到工作檯前，拿出紙筆開始寫接下來的計劃。
第一：重建陷阱帶——地刺坑、絆索、絞網、拒馬樁，全部按照血月前的標準恢復，帶詞條。預計三到四天。
第二：重建火油陷阱——需要外出獵殺變異獸獲取脂肪，提煉火油。預計兩天。
第三：擴大香菇種植面積——在地下室增鋪腐木基質，把產量翻倍。找個合理的時機操作。
第四：開始獵殺計劃——一星三階的實力可以挑戰更強的變異獸，獲取更多黑石和高品質材料。為下一次血月儲備資源。
第五：關注外部勢力動向——青石避難所的擴張、流民營的殘餘、坊市的政策變化。
五條計劃寫完，陳末看了一遍，覺得還行。
有條不紊。
步步為營。
他把紙折好收進抽屜，拿起了錘子。
叮。
明天開始重建陷阱帶。
後天擴大香菇種植。
大後天出去打獵。
日子排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