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血月降臨
最後一天的狩獵，陳末只找到了一顆黑石。
二十九顆。
差一顆。
就差一顆。
他在廢墟里多轉了兩個小時，把能搜的區域全搜了一遍，愣是沒再找到第三十顆。
系統掃描了周圍所有的變異獸，沒有一隻體內有黑石結晶。
運氣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噁心。
陳末站在廢墟中間，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天邊泛著不太正常的橘紅色。
不是普通的晚霞。
那種紅，紅得有點發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背後慢慢滲透出來。
蘇晴說過，血月降臨前幾個小時，天色就會開始變化。
時間到了。
「回去。「陳末收起長槍，轉身朝庇護所快步走去。
二十九顆就二十九顆。
一星二階打這一仗。
夠不夠的，打了再說。
……
回到庇護所的時候，林雨和蘇晴已經各就各位了。
林雨全副武裝站在箭塔上——精緻藍裝輕甲、腰間別著戰刀、手裡端著弩弓，箭塔平台上的木箱裡塞滿了弩箭和石塊。
蘇晴在城牆南面的通道上，身穿加固皮甲，腰間別著短劍，身邊放著她準備的藥劑箱和修補工具包。
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緊繃，但沒有慌亂。
陳末走進城門，從裡面將兩道橫閂鎖死，鐵門被牢牢固定在門框上。
然後他提著長槍跳上城牆，沿著行走通道走了一圈，最後檢查了每個儲備點的弩箭和飛刺數量。
一切就緒。
「報數。「陳末站在城門上方的位置，朝兩個方向喊了一聲。
「箭塔就位，弩箭二百五十支，石塊四十六塊。「林雨的聲音從箭塔上傳來，乾脆利落。
「南牆就位，藥劑十二份，修補材料充足。「蘇晴的聲音稍微有點緊，但很穩。
「好。「
陳末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地平線以下。
天色暗了下來，但那種詭異的暗紅色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濃。
整個天空像是被泡在了一缸稀釋的血水裡。
然後月亮升起來了。
不是白色的。
是紅的。
深紅色的月亮掛在天幕上，散發著一種讓人本能不安的光芒。
血紅色的月光灑在廢墟上，所有的建築、碎石、枯樹都被染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色調。
庇護所的城牆在紅光下看起來也變了顏色，灰白的混凝土變成了暗沉的鐵鏽色。
「血月……「蘇晴低聲說了一句，下意識地握緊了短劍的柄。
她見過很多次血月了，但每一次看到那輪紅色的月亮，心裡還是會發緊。
陳末抬頭看著那輪血月。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二次經歷血月。
上一次他剛來，什麼都不懂，稀里糊塗地扛了過去。
這一次不一樣。
他有準備。
充分的準備。
血月升起後大約十分鐘，黑霧來了。
從廢墟的深處，從倒塌的建築的縫隙里，從地面的裂縫中，一股股黑色的霧氣開始湧出。
那些霧氣不像普通的霧，它們的運動方式更像是液體——沿著地面蔓延，繞過障礙物，朝四面八方擴散。
黑霧蔓延的速度很快。
五分鐘之內，庇護所周圍兩百米的範圍就被黑霧淹沒了。
站在城牆上往外看，視野急劇下降。
原本能看到五六百米遠的廢墟，現在只能看到大約一百米。
黑霧的邊緣在血紅色的月光下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
然後嚎叫聲來了。
從遠處。
從很多個方向同時傳來。
不是一隻，不是兩隻，是一大群。
嗷嗚——
嗷嗚——嗷嗚——
此起彼伏的嚎叫聲在黑霧中迴蕩，距離正在快速拉近。
林雨在箭塔上端起弩弓，眼睛眯了起來。
「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末站在城門上方，閉上了眼睛。
十五米的感知範圍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他感知不到一百米外的東西，但他能清楚地掌握十五米內的所有生命反應。
目前十五米內一片空白。
但遠處的生命反應正在快速逼近。
密密麻麻的。
非常多。
陳末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
「全體準備。「
……
第一波怪物潮在血月升起後大約二十分鐘到達。
陳末最先聽到的是噪音預警系統被觸發的聲音。
嘩啦啦——
最外圈的鐵罐頭和鐵片被什麼東西碰到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是第二個方向。
第三個。
第四個。
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來。
它們是從所有方向一起來的。
陳末從城牆上往外看。
黑霧中，無數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正在快速逼近。
變異犬。
大量的變異犬。
它們在血月的影響下明顯比平時更狂暴——毛髮豎起，嘴角流著粘稠的涎液，紅色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理智。
在變異犬的間隙里，還有大量體型更小的身影在快速穿梭。
變異鼠。
同樣被血月強化過的變異鼠，體型比平時大了一圈，毛色發暗，行動速度極快。
陳末粗略估算了一下數量。
變異犬至少三十隻。
變異鼠可能超過一百隻。
加在一起，至少一百三四十隻變異獸，從四個方向同時沖向庇護所。
這個數量是上次血月的十倍以上。
蘇晴說得沒錯——每次血月的強度都會遞增。
「不要慌，按計劃打。「陳末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城牆上傳得很清楚。
第一波衝鋒最先撞進了陷阱帶。
沖在最前面的是變異鼠——它們體型小、速度快，像一片灰色的浪潮湧進了陷阱區域。
地刺坑率先建功。
十幾隻變異鼠同時踩進了偽裝好的地刺坑裡。
鐵刺從坑底刺穿了它們的爪子和腹部，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但這不是普通的鐵刺。
這是帶穿刺詞條的鐵刺。
蘇晴站在南牆上，親眼看到了詞條觸發的效果。
一隻變異鼠踩到鐵刺之後，鐵刺不僅扎穿了它的腳掌，穿刺詞條觸發的瞬間，鐵刺上泛起了一層隱約的藍光，像是有一股力量從鐵刺上爆發出來，直接把那隻變異鼠的整條前腿都貫穿了。
普通鐵刺扎進去也就兩三厘米。
帶穿刺詞條的鐵刺，直接從腳底扎到了膝蓋。
蘇晴的眼睛瞪大了。
「這也太狠了吧……「
她在流民營的時候見過不少陷阱。
普通的地刺坑就是一個坑加幾根削尖的木棍，能扎傷變異鼠但殺不死，變異獸掙扎幾下就能爬出來。
帶穿刺詞條的地刺坑？
扎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那些踩中陷阱的變異鼠在坑裡瘋狂掙扎，但越掙紮鐵刺就扎得越深，很快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緊接著絆索也開始發揮作用。
變異犬的體型比變異鼠大得多，地刺坑對它們的威脅相對小一些——它們的爪子更厚實，有甲殼保護。
但絆索不一樣。
鐵絲絆索拉在距離地面大約十五厘米的高度，正好是變異犬全速衝刺時前腿抬起的高度。
三隻沖在最前面的變異犬同時被絆索絆住了前腿。
高速衝刺中被絆倒的感覺不會太好——三隻變異犬直接翻滾著摔了出去，撞上了後面的同伴，一連串倒了七八隻。
鐵絲絞網更是製造了大面積的混亂。
那些沒有被地刺和絆索攔住的變異獸衝進了絞網區域，鐵絲纏繞住了它們的四肢和身體。
越掙扎纏得越緊。
而且絞網也是帶詞條的——纏繞詞條。
觸發之後鐵絲會自動收緊，把獵物箍得死死的。
林雨在箭塔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她見過大型避難所的防禦設施。
那些有幾十上百人的避難所，擁有專業的鐵匠團隊和豐富的資源，建造的二級陷阱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帶超凡屬性、能主動觸發效果的陷阱。
二級陷阱是超凡級的。
需要圖紙，需要特殊材料，需要高級鐵匠來製作。
而陳末的陷阱是他用廢鐵和角鐵手搓出來的。
沒有圖紙，沒有特殊材料，就靠一把錘子和一雙手。
但效果居然能跟二級超凡陷阱相提並論。
怎麼做到的？
林雨來不及多想，因為變異獸已經開始衝過陷阱帶了。
陷阱帶消滅和攔截了第一波衝鋒中大約三分之一的變異獸，但剩下的三分之二還在繼續往前推進。
尤其是變異犬，它們的甲殼和體型讓地刺坑對它們的殺傷有限，很多只是被扎了幾下就掙扎著沖了出來。
「進入拒馬區域了！「蘇晴在南牆上喊了一聲。
變異獸潮湧進了拒馬樁陣列。
拒馬樁的效果立竿見影。
變異犬衝到拒馬樁前面，要麼減速繞行，要麼一頭撞上去。
選擇繞行的速度驟降，在拒馬樁的縫隙里七拐八彎，完全失去了衝鋒的勢頭。
選擇硬撞的更慘。
穿刺詞條觸發——鐵刺扎進變異犬的胸部和肩膀，藍光閃爍的瞬間，鐵刺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往肉里鑽了整整一截。
一隻體型較大的變異犬一頭撞上了拒馬樁，三根鐵刺同時扎入它的前胸。
穿刺詞條同時觸發。
那隻變異犬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前腿一軟，直接栽倒在拒馬樁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射擊！「陳末下令。
林雨在箭塔上早就瞄好了。
她的弩弓對準了拒馬樁區域裡速度最快的一隻變異犬——那隻犬正在靈活地繞過拒馬樁，馬上就要衝出陣列了。
嗖。
弩箭命中了變異犬的脖頸側面。
放血詞條觸發。
變異犬脖子上的傷口開始大量涌血，它跑了兩步就開始搖晃，再跑三步就倒在了地上。
林雨沒有停頓，立刻裝填第二支箭。
嗖。嗖。嗖。
三支箭在五秒內射出，三隻變異犬倒地。
她的射擊節奏快而穩，每一箭都瞄準了要害部位——脖頸、眼窩、腋下——這些是變異犬甲殼覆蓋最薄的地方。
陳末也拿起了弩弓。
他站在城門上方，朝正面衝來的變異犬開火。
一星二階的臂力加上精品勁弩的威力，弩箭的速度和穿透力比林雨的高出一大截。
嗖。
弩箭直接穿透了一隻變異犬的頭骨，從另一邊飛了出來。
一箭穿顱。
陳末面不改色地裝填下一支。
嗖。又一隻。
嗖。又一隻。
弩箭像暴雨一樣從城牆和箭塔上傾瀉而下。
兩百五十支帶詞條的弩箭，每一支命中都不僅僅是物理傷害——穿刺的扎得更深，銳利的切得更狠，放血的讓傷口止不住血。
普通弩箭射中變異犬的甲殼可能會被彈開。
帶詞條的弩箭射中甲殼，穿刺詞條觸發的瞬間直接破甲而入。
這就是詞條的力量。
蘇晴在南牆上也沒有閒著。
南面有十幾隻變異鼠衝過了陷阱帶和拒馬樁，開始往城牆根下聚集。
變異鼠體型小，拒馬樁的間距對它們來說形同虛設，它們直接從縫隙里鑽了過來。
蘇晴從城牆上往下扔飛刺。
帶詞條的飛刺從三米高的城牆上砸下來，重力加速度加上穿刺詞條的加成，砸中變異鼠基本一擊斃命。
她扔得不算準，十個飛刺大概能命中六七個，但架不住飛刺數量多。
一口氣扔了二十個，城牆根下的變異鼠死了一大半。
火油陷阱是整個戰鬥中最壯觀的一幕。
一群大約七八隻變異犬集中衝過了拒馬樁陣列，朝城牆全速衝刺。
它們踩中了第三號火油陷阱的壓力板。
薄木板碎裂，火油濺出。
引線被觸發，火摺子點燃。
轟——
火焰在一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
變異獸脂提煉的火油燃燒起來的溫度極高，火焰呈藍白色，照亮了半面城牆。
七八隻變異犬同時被火海包圍。
灼燒詞條觸發。
即使有兩隻變異犬拼命衝出了火焰範圍，它們身上的火也沒有熄滅——灼燒詞條的持續效果讓火焰緊緊附著在它們的皮毛和甲殼上，繼續燃燒了三秒鐘。
三秒鐘之後，兩隻變異犬癱倒在城牆腳下，渾身焦黑，再也不動了。
「好！「林雨在箭塔上忍不住喊了一聲。
全場最佳，火油陷阱，實至名歸。
……
第一波攻勢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城牆外面安靜了下來。
陳末站在城牆上，掃視了一圈戰場。
陷阱帶區域躺著一片變異鼠和幾隻變異犬的屍體，地刺坑裡塞滿了死掉的變異獸。
拒馬樁陣列上扎著七八隻變異犬的屍體，鐵刺上的血在血月的紅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火油陷阱的位置還在冒煙，地面被燒成了焦黑色，幾具燒焦的變異犬屍體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城牆腳下零散地躺著十幾隻被弩箭和飛刺消滅的變異獸。
陳末粗略數了一下。
第一波大約來了一百三四十隻變異獸。
目前地上能看到的屍體大概有一百隻左右。
還有三四十隻可能是負傷逃跑了，也可能死在了更遠的地方。
城牆完好。
箭塔完好。
人員零傷亡。
弩箭消耗了大約六十支，飛刺消耗了二十多個，火油陷阱觸發了兩個——還剩四個。
陳末在心裡做了一個快速評估。
第一波，輕鬆拿下。
但他沒有放鬆。
蘇晴說過，血月通常不只一波。
每一波之間間隔大約二十到三十分鐘，每一波的強度都比上一波高。
第一波是變異鼠和變異犬。
第二波會是什麼？
陳末握緊了長槍，目光穿過血紅色的月光，盯著黑霧翻湧的遠方。
「補充弩箭，檢查裝備。「他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第二波隨時會來。「
林雨開始從木箱裡取出新的弩箭裝填。
蘇晴快速清點了一下飛刺和藥劑的剩餘量。
城牆上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然後遠處又傳來了嚎叫聲。
比第一波更低沉。
更重。
更多。
陳末的眼睛眯了起來。
來了。
二十九顆。
差一顆。
就差一顆。
他在廢墟里多轉了兩個小時，把能搜的區域全搜了一遍，愣是沒再找到第三十顆。
系統掃描了周圍所有的變異獸，沒有一隻體內有黑石結晶。
運氣這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噁心。
陳末站在廢墟中間，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天邊泛著不太正常的橘紅色。
不是普通的晚霞。
那種紅，紅得有點發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背後慢慢滲透出來。
蘇晴說過，血月降臨前幾個小時，天色就會開始變化。
時間到了。
「回去。「陳末收起長槍，轉身朝庇護所快步走去。
二十九顆就二十九顆。
一星二階打這一仗。
夠不夠的，打了再說。
……
回到庇護所的時候，林雨和蘇晴已經各就各位了。
林雨全副武裝站在箭塔上——精緻藍裝輕甲、腰間別著戰刀、手裡端著弩弓，箭塔平台上的木箱裡塞滿了弩箭和石塊。
蘇晴在城牆南面的通道上，身穿加固皮甲，腰間別著短劍，身邊放著她準備的藥劑箱和修補工具包。
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緊繃，但沒有慌亂。
陳末走進城門，從裡面將兩道橫閂鎖死，鐵門被牢牢固定在門框上。
然後他提著長槍跳上城牆，沿著行走通道走了一圈，最後檢查了每個儲備點的弩箭和飛刺數量。
一切就緒。
「報數。「陳末站在城門上方的位置，朝兩個方向喊了一聲。
「箭塔就位，弩箭二百五十支，石塊四十六塊。「林雨的聲音從箭塔上傳來，乾脆利落。
「南牆就位，藥劑十二份，修補材料充足。「蘇晴的聲音稍微有點緊，但很穩。
「好。「
陳末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地平線以下。
天色暗了下來，但那種詭異的暗紅色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濃。
整個天空像是被泡在了一缸稀釋的血水裡。
然後月亮升起來了。
不是白色的。
是紅的。
深紅色的月亮掛在天幕上，散發著一種讓人本能不安的光芒。
血紅色的月光灑在廢墟上，所有的建築、碎石、枯樹都被染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色調。
庇護所的城牆在紅光下看起來也變了顏色，灰白的混凝土變成了暗沉的鐵鏽色。
「血月……「蘇晴低聲說了一句，下意識地握緊了短劍的柄。
她見過很多次血月了，但每一次看到那輪紅色的月亮，心裡還是會發緊。
陳末抬頭看著那輪血月。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二次經歷血月。
上一次他剛來，什麼都不懂，稀里糊塗地扛了過去。
這一次不一樣。
他有準備。
充分的準備。
血月升起後大約十分鐘，黑霧來了。
從廢墟的深處，從倒塌的建築的縫隙里，從地面的裂縫中，一股股黑色的霧氣開始湧出。
那些霧氣不像普通的霧，它們的運動方式更像是液體——沿著地面蔓延，繞過障礙物，朝四面八方擴散。
黑霧蔓延的速度很快。
五分鐘之內，庇護所周圍兩百米的範圍就被黑霧淹沒了。
站在城牆上往外看，視野急劇下降。
原本能看到五六百米遠的廢墟，現在只能看到大約一百米。
黑霧的邊緣在血紅色的月光下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
然後嚎叫聲來了。
從遠處。
從很多個方向同時傳來。
不是一隻，不是兩隻，是一大群。
嗷嗚——
嗷嗚——嗷嗚——
此起彼伏的嚎叫聲在黑霧中迴蕩，距離正在快速拉近。
林雨在箭塔上端起弩弓，眼睛眯了起來。
「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末站在城門上方，閉上了眼睛。
十五米的感知範圍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他感知不到一百米外的東西，但他能清楚地掌握十五米內的所有生命反應。
目前十五米內一片空白。
但遠處的生命反應正在快速逼近。
密密麻麻的。
非常多。
陳末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
「全體準備。「
……
第一波怪物潮在血月升起後大約二十分鐘到達。
陳末最先聽到的是噪音預警系統被觸發的聲音。
嘩啦啦——
最外圈的鐵罐頭和鐵片被什麼東西碰到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是第二個方向。
第三個。
第四個。
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來。
它們是從所有方向一起來的。
陳末從城牆上往外看。
黑霧中，無數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正在快速逼近。
變異犬。
大量的變異犬。
它們在血月的影響下明顯比平時更狂暴——毛髮豎起，嘴角流著粘稠的涎液，紅色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理智。
在變異犬的間隙里，還有大量體型更小的身影在快速穿梭。
變異鼠。
同樣被血月強化過的變異鼠，體型比平時大了一圈，毛色發暗，行動速度極快。
陳末粗略估算了一下數量。
變異犬至少三十隻。
變異鼠可能超過一百隻。
加在一起，至少一百三四十隻變異獸，從四個方向同時沖向庇護所。
這個數量是上次血月的十倍以上。
蘇晴說得沒錯——每次血月的強度都會遞增。
「不要慌，按計劃打。「陳末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城牆上傳得很清楚。
第一波衝鋒最先撞進了陷阱帶。
沖在最前面的是變異鼠——它們體型小、速度快，像一片灰色的浪潮湧進了陷阱區域。
地刺坑率先建功。
十幾隻變異鼠同時踩進了偽裝好的地刺坑裡。
鐵刺從坑底刺穿了它們的爪子和腹部，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但這不是普通的鐵刺。
這是帶穿刺詞條的鐵刺。
蘇晴站在南牆上，親眼看到了詞條觸發的效果。
一隻變異鼠踩到鐵刺之後，鐵刺不僅扎穿了它的腳掌，穿刺詞條觸發的瞬間，鐵刺上泛起了一層隱約的藍光，像是有一股力量從鐵刺上爆發出來，直接把那隻變異鼠的整條前腿都貫穿了。
普通鐵刺扎進去也就兩三厘米。
帶穿刺詞條的鐵刺，直接從腳底扎到了膝蓋。
蘇晴的眼睛瞪大了。
「這也太狠了吧……「
她在流民營的時候見過不少陷阱。
普通的地刺坑就是一個坑加幾根削尖的木棍，能扎傷變異鼠但殺不死，變異獸掙扎幾下就能爬出來。
帶穿刺詞條的地刺坑？
扎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那些踩中陷阱的變異鼠在坑裡瘋狂掙扎，但越掙紮鐵刺就扎得越深，很快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緊接著絆索也開始發揮作用。
變異犬的體型比變異鼠大得多，地刺坑對它們的威脅相對小一些——它們的爪子更厚實，有甲殼保護。
但絆索不一樣。
鐵絲絆索拉在距離地面大約十五厘米的高度，正好是變異犬全速衝刺時前腿抬起的高度。
三隻沖在最前面的變異犬同時被絆索絆住了前腿。
高速衝刺中被絆倒的感覺不會太好——三隻變異犬直接翻滾著摔了出去，撞上了後面的同伴，一連串倒了七八隻。
鐵絲絞網更是製造了大面積的混亂。
那些沒有被地刺和絆索攔住的變異獸衝進了絞網區域，鐵絲纏繞住了它們的四肢和身體。
越掙扎纏得越緊。
而且絞網也是帶詞條的——纏繞詞條。
觸發之後鐵絲會自動收緊，把獵物箍得死死的。
林雨在箭塔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她見過大型避難所的防禦設施。
那些有幾十上百人的避難所，擁有專業的鐵匠團隊和豐富的資源，建造的二級陷阱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帶超凡屬性、能主動觸發效果的陷阱。
二級陷阱是超凡級的。
需要圖紙，需要特殊材料，需要高級鐵匠來製作。
而陳末的陷阱是他用廢鐵和角鐵手搓出來的。
沒有圖紙，沒有特殊材料，就靠一把錘子和一雙手。
但效果居然能跟二級超凡陷阱相提並論。
怎麼做到的？
林雨來不及多想，因為變異獸已經開始衝過陷阱帶了。
陷阱帶消滅和攔截了第一波衝鋒中大約三分之一的變異獸，但剩下的三分之二還在繼續往前推進。
尤其是變異犬，它們的甲殼和體型讓地刺坑對它們的殺傷有限，很多只是被扎了幾下就掙扎著沖了出來。
「進入拒馬區域了！「蘇晴在南牆上喊了一聲。
變異獸潮湧進了拒馬樁陣列。
拒馬樁的效果立竿見影。
變異犬衝到拒馬樁前面，要麼減速繞行，要麼一頭撞上去。
選擇繞行的速度驟降，在拒馬樁的縫隙里七拐八彎，完全失去了衝鋒的勢頭。
選擇硬撞的更慘。
穿刺詞條觸發——鐵刺扎進變異犬的胸部和肩膀，藍光閃爍的瞬間，鐵刺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往肉里鑽了整整一截。
一隻體型較大的變異犬一頭撞上了拒馬樁，三根鐵刺同時扎入它的前胸。
穿刺詞條同時觸發。
那隻變異犬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前腿一軟，直接栽倒在拒馬樁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射擊！「陳末下令。
林雨在箭塔上早就瞄好了。
她的弩弓對準了拒馬樁區域裡速度最快的一隻變異犬——那隻犬正在靈活地繞過拒馬樁，馬上就要衝出陣列了。
嗖。
弩箭命中了變異犬的脖頸側面。
放血詞條觸發。
變異犬脖子上的傷口開始大量涌血，它跑了兩步就開始搖晃，再跑三步就倒在了地上。
林雨沒有停頓，立刻裝填第二支箭。
嗖。嗖。嗖。
三支箭在五秒內射出，三隻變異犬倒地。
她的射擊節奏快而穩，每一箭都瞄準了要害部位——脖頸、眼窩、腋下——這些是變異犬甲殼覆蓋最薄的地方。
陳末也拿起了弩弓。
他站在城門上方，朝正面衝來的變異犬開火。
一星二階的臂力加上精品勁弩的威力，弩箭的速度和穿透力比林雨的高出一大截。
嗖。
弩箭直接穿透了一隻變異犬的頭骨，從另一邊飛了出來。
一箭穿顱。
陳末面不改色地裝填下一支。
嗖。又一隻。
嗖。又一隻。
弩箭像暴雨一樣從城牆和箭塔上傾瀉而下。
兩百五十支帶詞條的弩箭，每一支命中都不僅僅是物理傷害——穿刺的扎得更深，銳利的切得更狠，放血的讓傷口止不住血。
普通弩箭射中變異犬的甲殼可能會被彈開。
帶詞條的弩箭射中甲殼，穿刺詞條觸發的瞬間直接破甲而入。
這就是詞條的力量。
蘇晴在南牆上也沒有閒著。
南面有十幾隻變異鼠衝過了陷阱帶和拒馬樁，開始往城牆根下聚集。
變異鼠體型小，拒馬樁的間距對它們來說形同虛設，它們直接從縫隙里鑽了過來。
蘇晴從城牆上往下扔飛刺。
帶詞條的飛刺從三米高的城牆上砸下來，重力加速度加上穿刺詞條的加成，砸中變異鼠基本一擊斃命。
她扔得不算準，十個飛刺大概能命中六七個，但架不住飛刺數量多。
一口氣扔了二十個，城牆根下的變異鼠死了一大半。
火油陷阱是整個戰鬥中最壯觀的一幕。
一群大約七八隻變異犬集中衝過了拒馬樁陣列，朝城牆全速衝刺。
它們踩中了第三號火油陷阱的壓力板。
薄木板碎裂，火油濺出。
引線被觸發，火摺子點燃。
轟——
火焰在一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
變異獸脂提煉的火油燃燒起來的溫度極高，火焰呈藍白色，照亮了半面城牆。
七八隻變異犬同時被火海包圍。
灼燒詞條觸發。
即使有兩隻變異犬拼命衝出了火焰範圍，它們身上的火也沒有熄滅——灼燒詞條的持續效果讓火焰緊緊附著在它們的皮毛和甲殼上，繼續燃燒了三秒鐘。
三秒鐘之後，兩隻變異犬癱倒在城牆腳下，渾身焦黑，再也不動了。
「好！「林雨在箭塔上忍不住喊了一聲。
全場最佳，火油陷阱，實至名歸。
……
第一波攻勢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城牆外面安靜了下來。
陳末站在城牆上，掃視了一圈戰場。
陷阱帶區域躺著一片變異鼠和幾隻變異犬的屍體，地刺坑裡塞滿了死掉的變異獸。
拒馬樁陣列上扎著七八隻變異犬的屍體，鐵刺上的血在血月的紅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火油陷阱的位置還在冒煙，地面被燒成了焦黑色，幾具燒焦的變異犬屍體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城牆腳下零散地躺著十幾隻被弩箭和飛刺消滅的變異獸。
陳末粗略數了一下。
第一波大約來了一百三四十隻變異獸。
目前地上能看到的屍體大概有一百隻左右。
還有三四十隻可能是負傷逃跑了，也可能死在了更遠的地方。
城牆完好。
箭塔完好。
人員零傷亡。
弩箭消耗了大約六十支，飛刺消耗了二十多個，火油陷阱觸發了兩個——還剩四個。
陳末在心裡做了一個快速評估。
第一波，輕鬆拿下。
但他沒有放鬆。
蘇晴說過，血月通常不只一波。
每一波之間間隔大約二十到三十分鐘，每一波的強度都比上一波高。
第一波是變異鼠和變異犬。
第二波會是什麼？
陳末握緊了長槍，目光穿過血紅色的月光，盯著黑霧翻湧的遠方。
「補充弩箭，檢查裝備。「他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第二波隨時會來。「
林雨開始從木箱裡取出新的弩箭裝填。
蘇晴快速清點了一下飛刺和藥劑的剩餘量。
城牆上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然後遠處又傳來了嚎叫聲。
比第一波更低沉。
更重。
更多。
陳末的眼睛眯了起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