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無名亡者,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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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知禮愣了一下:「兩個?」

  「天熱,你也聞到了。我是這兒的鎮長,姓吳。你要是想幫忙,先跟我去坐坐,我把情況說清楚。」

  周知禮緊了緊包袱,跟著女人往鎮上走。

  鎮政府在集市旁邊,兩層小樓,白漆外牆已經斑駁了。

  吳鎮長辦公室不大,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文件,有幾份壓在搪瓷杯底下。她給周知禮倒了杯水,自己坐到桌後面,揉了揉太陽穴。

  「半個月前,打魚的在江里撈到兩具遺體。都是男的,穿著工裝,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什麼都沒有。」

  「報警了?」

  「報了,派出所來了兩個人,拍照,採樣,說做DNA比對,然後就沒動靜了。半個月,我打了七八個電話,回復都一樣——在比對,等結果。」

  她嘆了口氣,指了指倉庫方向:「遺體就在那間倉庫里放著。鎮上沒冷庫,沒錢送縣城太平間。就那麼擱著。」

  周知禮沒說話,站了起來。

  「我先去看看。」

  吳鎮長從抽屜里拿出鑰匙,帶他過去。

  剛走近倉庫門口,那股味道濃了十倍。

  吳鎮長捂著鼻子把門打開,周知禮走進去,一進門也皺緊了眉頭。

  兩具遺體直接放在地上,下面墊了一層塑料布,沒有任何防腐措施。

  遺體已經腐敗,皮膚變成了青綠色,有的地方鼓脹,有的地方塌陷。蒼蠅嗡嗡地飛,在遺體周圍繞圈。

  周知禮走上前,蹲下來仔細看。

  兩個男人。一個四十多歲,一個二十出頭。

  年紀大的那個,手上老繭厚得像樹皮,指關節粗大變形,是長年乾重體力活的手。指甲縫裡嵌著黑乎乎的東西,泥土或者機油,洗不掉的那種。

  年輕的那個,左臂上有一道舊傷疤,半尺來長,縫合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不是正規醫院手藝,像是哪個小診所對付的。

  兩個人穿同一款工裝,深藍色,布料很粗,耐磨的那種。胸口有個logo,但洗得太舊了,只能勉強看出是個圓圈,裡面好像有個字,辨認不出。

  周知禮掏出手機,把logo拍了下來。

  「從工裝和手上的繭看,這兩個人應該是某個工地或工廠的工人。外來務工的,沒有本地戶籍,出了事沒人來認。」

  吳鎮長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捂著鼻子:「我們也這麼猜的,周邊幾個工地工廠都問了,沒人承認少了人。」

  周知禮沒接話,他在倉庫里轉了一圈。

  除了兩具遺體,什麼都沒有。沒有冰,沒有石灰,什麼防腐措施都沒做。遺體就那麼放著,任由腐爛。

  他在門口站住,回頭看了一眼。

  兩具遺體並排躺著。活著的時候沒人管,死了也沒人管,扔在一間破倉庫里半個月,像兩袋沒人要的物品。

  「去買兩百斤生石灰,再找幾塊白布來。」

  吳鎮長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生石灰送來時,已經傍晚了。

  周知禮把石灰均勻撒在兩具遺體周圍和上面。生石灰能吸濕防腐,效果有限,總比什麼不做強。他把白布鋪開,一個一個把遺體裹好。

  裹完之後,他在倉庫里站了好一會兒。

  「人不管是誰,死了不能這麼放著。」

  吳鎮長站在門口看著他幹活,沒說話,眼眶紅了。

  當天晚上,周知禮在鎮上招待所住下。他從包袱里拿出楊半仙的冊子,翻到中間偏後的位置。

  「孤魂安置法」。

  他湊近燈,一行一行地看。

  「無名亡者,端公當為其賦名。賦名非隨意取名,乃依亡者身上之物、面相之痕、亡故之地,推斷其來路,編一個過往。有了過往,魂才有根。無根之魂,永為孤魂。」

  他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

  賦名,給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取一個名字。不是隨便取,是根據他身上的線索推斷他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給他編一個過往。

  有了過往,魂才有根。

  他合上冊子,靠在床頭思索。


  那兩個人。年紀大的手上厚繭,指關節變形,幹了一輩子重活。年輕的左臂舊傷疤,縫合粗糙。兩個人穿同款工裝,應該是外來務工人員。

  出了事,沒人來認。

  活著時,是工地上的一個編號,死了連編號都沒有。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有狗叫了幾聲。周知禮把冊子收起來,吹滅油燈。

  明天給他們賦名。

  第二天,周知禮一早又去了倉庫。

  生石灰起了作用,味道比昨天淡了些,推開門的一瞬間還是沖得眼睛發酸。他捂著鼻子走進去,在兩具遺體旁邊蹲下來。

  昨天只是粗看,今天得仔細來。

  他先查年紀大的那個。工裝口袋裡有東西,手伸進去摸了摸,掏出三樣:一個打火機,一枚硬幣,兩顆花生米。

  打火機是最便宜的那種,裡面還剩半管氣。殼上貼了一小條紙片,上面有一串數字。好幾個數字糊成一團,前四位還認得出來0379。

  應該電話號碼,他把這四個數字記下了。

  硬幣是一塊錢的,沒什麼說頭。花生米兩顆,已經發了霉,表面一層灰綠色的斑。在口袋裡揣了不知道多久,沒來得及吃。

  褲兜翻了,沒別的。鞋子裡也沒有。工裝內側有個標籤,磨得快爛了,上面的字全看不清。

  再看年輕的那個。

  工裝口袋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但周知禮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

  戒痕。

  戴過戒指的人,手指都會留下這麼一道印。戒指現在不在了,水裡泡掉的?被人摘走的?還是出門前就沒戴?

  工裝內側標籤還剩半個字,筆畫模糊,像是「達」。

  從倉庫出來,周知禮去了鎮上的裁縫店。

  店在集市邊上,一間小門面,門口掛著幾件做好的衣服晾著。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正低頭縫一條褲子。

  「老師傅,幫我看個東西。」

  周知禮把那件工裝遞過去,指了指胸口模糊的logo。老裁縫放下針線,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湊近了端詳。

  「這種工裝是批量訂做的,質量很次,布料不行。一般是小工地、小廠子給工人統一發的,圖個便宜。」

  「這個logo能看出來是什麼嗎?」

  老裁縫又看了半天,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像是一個圓圈……裡面有個字……達?好像是個達字。」

  周知禮點點頭,工裝標籤那半個字也像「達」。達什麼?

  回到招待所,他查了數字0379,隔壁省一個地級市區號。前四位是區號,後面還有七位,三位看不清,排列組合下來有上千種。

  他沒急著去試,眼下先把喪事辦了。線索可以慢慢追,遺體不能再拖了。

  下午,周知禮在倉庫門口搭了一個簡易的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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