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儉不失體面？這事我能辦！
周知禮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王鄉長，您這個問題，問對人了。」
「喪事可以辦得體面，但不用鋪張。我給您設計一套流程，儉而不失體面。既尊重老人，又不讓人說閒話。」
王德茂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怎麼個說法？」
「第一，排場用虛不用實。」
「什麼意思？」
周知禮豎起一根手指：「來的人多，但不鋪張。老爺子活了七十三年，親朋好友、老街坊鄰居，肯定不少。您廣發訃告，讓大家來送一程，人多了場面自然就大了。」
「但不大擺宴席、不請戲班子、不搞花里胡哨的排場。來弔唁的人吃碗素麵、喝碗熱湯就行。」
「這叫以情動人，不是以錢砸人。」
王德茂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第二，規矩用傳統，不用新式。」
周知禮豎起第二根手指：「老爺子農村出身，一輩子講規矩、重傳統。喪事就按規矩來，守靈、出殯、下葬，一樣不落。」
「不搞新花樣，什麼洋樂隊、電子禮炮，花錢多還讓老一輩看著彆扭。老規矩辦事，既省錢又體面，還讓老爺子走得安心。」
「有道理。」王德茂連連點頭。
「第三嘛......」周知禮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氛圍用情，不用錢。」
「老爺子為人厚道，鄉親們念他的好，自然會來送。您讓來弔唁的人說說老爺子的好處，比請人哭喪強一百倍。」
「真感情比假排場更動人。這麼辦下來，花費不過平常人家的一半，但場面絕對不輸給任何大戶人家。」
「外人看了，只會說王鄉長孝順、懂規矩、不張揚。這才是真正的體面！」
王德茂長長舒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著，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周師傅，就按您說的辦！」
接下來幾天，周知禮把鄉長家的喪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靈堂布置得簡潔肅穆。
白綾從房梁垂下來，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輓聯是周知禮親筆寫的，墨跡還沒幹透，隱隱泛著光。供桌上擺著三牲，一隻白斬雞、一條紅尾鯉魚、一刀方肉，都用白瓷盤盛著。
老爺子的遺像擺在正中央。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老人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弔唁的人，從辰時開始就沒斷過。
有老爺子的老友：七八十歲的老頭老太太，走路都顫巍巍的，卻非要親自來磕個頭。
有鄉里的幹部：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站在靈前鞠躬時，動作生澀像剛學的。
有周圍村子的村民：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手裡提著兩刀紙錢，進門就跪下磕頭。
每個人進來，都會在靈前站一會兒，說幾句話。
「老王頭，一路走好啊……」
一個白髮老頭站在棺材邊，眼睛盯著遺像，陷入了回憶：「記得六二年嗎？那年大旱，全村人餓得啃樹皮，就你把自家藏的半袋紅薯干分給大伙兒……」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
「老爺子，您在那邊別操心，兒孫們都好著呢……」
一個中年婦女跪在靈前，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俺娃兒小時候發燒，是您半夜背著送到鎮上衛生院的，俺一輩子都忘不了……」
有人說著說著就哭了，眼淚流下來，嘴唇抖著，卻說不出話。
這種哭法，是請來的哭喪人哭不出來的。
周知禮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心裡很滿意：真情實感，不需要排場來襯托！
出殯那天，天剛蒙蒙亮，送葬隊伍就出發了。
沒有嗩吶喧天，沒有炮仗齊鳴，但來送葬的人黑壓壓幾百號，把整條路都站滿了，「踏踏」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
周知禮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舉著引魂幡，高聲喊路：
「王家老太爺，駕鶴歸西！」
「七十三年，兒孫滿堂！」
後面的人跟著應和，聲音參差不齊，帶著一股真切的悲傷。
「今日上路，一路走好！」
隊伍緩緩往山上走去。
墓地在村後的山坡上，要走兩里多山路。
周知禮走在前面，每隔一段就喊一嗓子，給亡魂引路。
身後是抬棺的八個壯漢，穿著白布衣裳，肩膀被棺木壓得通紅。再後面是披麻戴孝的子孫，哭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最後面是送葬的人群。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跟著隊伍往前走。
有人邊走邊抹淚。
有人低聲說著老爺子生前的好。
「老王頭這一輩子，沒虧待過誰……」
「誰家有難處他都幫……」
「這種好人，老天爺咋就不讓他多活幾年呢……」
周知禮聽著這些話，心裡踏實：這才是真正的體面！不是排場，而是人心！
送葬隊伍跟著人群來到墓地。
墓穴已經挖好了，四尺深、六尺長，黃土堆在旁邊，還帶著泥腥味。
棺材緩緩落入墓穴。
「嘭」一聲悶響，震得周知禮心裡一顫。
填土。
王德茂跪在墳前，每落一鍬土，身子就抖一下，那土仿佛不是落在棺材上，而是落在他心上。
立碑。
墓碑是青石的，刻著「先考王公諱德義之墓」，旁邊是生卒年月。石匠的手藝不錯，字跡端正有力。
燒紙。
周知禮親手點燃一沓紙錢，火苗跳動著，紙錢化成灰燼，被風捲起來，盤旋著飛上天。
最後，他站在墳前，念安土詞：
「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從此長眠，再無掛牽！」
「兒孫滿堂，香火不斷！」
「來世再續，父子情緣！」
王德茂跪在墳前，眼淚和著鼻涕流了滿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嘶啞的聲音：
「爹……」
他趴在新墳上，肩膀劇烈抖動著。
周知禮沒有催他，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有些悲傷，需要時間消化。
喪事圓滿結束。
當天晚上，王德茂設了一桌簡單的答謝宴。
不是山珍海味，就是幾個農家小炒：白菜炒肉、炒雞蛋、紅燒茄子，外加一壺本地釀的苞谷酒。
「周師傅，這幾天辛苦了。」
王德茂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杯中酒，用袖子抹了抹嘴：
「我爹這喪事，辦得沒話說。來弔唁的人都說，雖然沒大操大辦，但比大操大辦還體面。鄉親們都夸周師傅有本事。」
周知禮謙虛道：「鄉長過獎了。」
王德茂搖搖頭，湊近了些：「不是過獎，是事實。」
「說實話，之前有人跟我推薦李德貴，說他是縣城最有名的知客。但我打聽了一下，他辦事太愛講排場，花錢多容易招是非。」
他給周知禮又滿上一杯：
「後來聽說您在縣城辦了幾場喪事，口碑極好，我就想著無論如何也要請您來。事實證明，我沒看錯人。」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
喪事辦完，周知禮準備啟程回家。
剛走出鄉政府大門，就看見路邊大槐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方志遠，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正微笑著看著他。
「王鄉長，您這個問題，問對人了。」
「喪事可以辦得體面，但不用鋪張。我給您設計一套流程，儉而不失體面。既尊重老人，又不讓人說閒話。」
王德茂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怎麼個說法？」
「第一，排場用虛不用實。」
「什麼意思？」
周知禮豎起一根手指：「來的人多，但不鋪張。老爺子活了七十三年，親朋好友、老街坊鄰居，肯定不少。您廣發訃告，讓大家來送一程，人多了場面自然就大了。」
「但不大擺宴席、不請戲班子、不搞花里胡哨的排場。來弔唁的人吃碗素麵、喝碗熱湯就行。」
「這叫以情動人，不是以錢砸人。」
王德茂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第二，規矩用傳統，不用新式。」
周知禮豎起第二根手指：「老爺子農村出身，一輩子講規矩、重傳統。喪事就按規矩來，守靈、出殯、下葬，一樣不落。」
「不搞新花樣，什麼洋樂隊、電子禮炮，花錢多還讓老一輩看著彆扭。老規矩辦事，既省錢又體面，還讓老爺子走得安心。」
「有道理。」王德茂連連點頭。
「第三嘛......」周知禮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氛圍用情，不用錢。」
「老爺子為人厚道，鄉親們念他的好，自然會來送。您讓來弔唁的人說說老爺子的好處，比請人哭喪強一百倍。」
「真感情比假排場更動人。這麼辦下來，花費不過平常人家的一半，但場面絕對不輸給任何大戶人家。」
「外人看了，只會說王鄉長孝順、懂規矩、不張揚。這才是真正的體面！」
王德茂長長舒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著，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周師傅，就按您說的辦！」
接下來幾天，周知禮把鄉長家的喪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靈堂布置得簡潔肅穆。
白綾從房梁垂下來，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輓聯是周知禮親筆寫的，墨跡還沒幹透，隱隱泛著光。供桌上擺著三牲，一隻白斬雞、一條紅尾鯉魚、一刀方肉，都用白瓷盤盛著。
老爺子的遺像擺在正中央。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老人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弔唁的人，從辰時開始就沒斷過。
有老爺子的老友：七八十歲的老頭老太太，走路都顫巍巍的，卻非要親自來磕個頭。
有鄉里的幹部：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站在靈前鞠躬時，動作生澀像剛學的。
有周圍村子的村民：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手裡提著兩刀紙錢，進門就跪下磕頭。
每個人進來，都會在靈前站一會兒，說幾句話。
「老王頭，一路走好啊……」
一個白髮老頭站在棺材邊，眼睛盯著遺像，陷入了回憶：「記得六二年嗎？那年大旱，全村人餓得啃樹皮，就你把自家藏的半袋紅薯干分給大伙兒……」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
「老爺子，您在那邊別操心，兒孫們都好著呢……」
一個中年婦女跪在靈前，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俺娃兒小時候發燒，是您半夜背著送到鎮上衛生院的，俺一輩子都忘不了……」
有人說著說著就哭了，眼淚流下來，嘴唇抖著，卻說不出話。
這種哭法，是請來的哭喪人哭不出來的。
周知禮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心裡很滿意：真情實感，不需要排場來襯托！
出殯那天，天剛蒙蒙亮，送葬隊伍就出發了。
沒有嗩吶喧天，沒有炮仗齊鳴，但來送葬的人黑壓壓幾百號，把整條路都站滿了，「踏踏」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
周知禮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舉著引魂幡，高聲喊路：
「王家老太爺，駕鶴歸西！」
「七十三年，兒孫滿堂！」
後面的人跟著應和，聲音參差不齊，帶著一股真切的悲傷。
「今日上路，一路走好！」
隊伍緩緩往山上走去。
墓地在村後的山坡上，要走兩里多山路。
周知禮走在前面，每隔一段就喊一嗓子，給亡魂引路。
身後是抬棺的八個壯漢，穿著白布衣裳，肩膀被棺木壓得通紅。再後面是披麻戴孝的子孫，哭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最後面是送葬的人群。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跟著隊伍往前走。
有人邊走邊抹淚。
有人低聲說著老爺子生前的好。
「老王頭這一輩子，沒虧待過誰……」
「誰家有難處他都幫……」
「這種好人，老天爺咋就不讓他多活幾年呢……」
周知禮聽著這些話，心裡踏實：這才是真正的體面！不是排場，而是人心！
送葬隊伍跟著人群來到墓地。
墓穴已經挖好了，四尺深、六尺長，黃土堆在旁邊，還帶著泥腥味。
棺材緩緩落入墓穴。
「嘭」一聲悶響，震得周知禮心裡一顫。
填土。
王德茂跪在墳前，每落一鍬土，身子就抖一下，那土仿佛不是落在棺材上，而是落在他心上。
立碑。
墓碑是青石的，刻著「先考王公諱德義之墓」，旁邊是生卒年月。石匠的手藝不錯，字跡端正有力。
燒紙。
周知禮親手點燃一沓紙錢，火苗跳動著，紙錢化成灰燼，被風捲起來，盤旋著飛上天。
最後，他站在墳前，念安土詞：
「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從此長眠，再無掛牽！」
「兒孫滿堂，香火不斷！」
「來世再續，父子情緣！」
王德茂跪在墳前，眼淚和著鼻涕流了滿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個嘶啞的聲音：
「爹……」
他趴在新墳上，肩膀劇烈抖動著。
周知禮沒有催他，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有些悲傷，需要時間消化。
喪事圓滿結束。
當天晚上，王德茂設了一桌簡單的答謝宴。
不是山珍海味，就是幾個農家小炒：白菜炒肉、炒雞蛋、紅燒茄子，外加一壺本地釀的苞谷酒。
「周師傅，這幾天辛苦了。」
王德茂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杯中酒，用袖子抹了抹嘴：
「我爹這喪事，辦得沒話說。來弔唁的人都說，雖然沒大操大辦，但比大操大辦還體面。鄉親們都夸周師傅有本事。」
周知禮謙虛道：「鄉長過獎了。」
王德茂搖搖頭，湊近了些：「不是過獎，是事實。」
「說實話，之前有人跟我推薦李德貴，說他是縣城最有名的知客。但我打聽了一下，他辦事太愛講排場，花錢多容易招是非。」
他給周知禮又滿上一杯：
「後來聽說您在縣城辦了幾場喪事，口碑極好，我就想著無論如何也要請您來。事實證明，我沒看錯人。」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
喪事辦完，周知禮準備啟程回家。
剛走出鄉政府大門，就看見路邊大槐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方志遠，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正微笑著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