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從今往後,族譜有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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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族叔互相使眼色,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嘀咕。

  周振邦的臉刷地白了。

  周知禮抬起頭,目光正好和他對上。

  他沒躲,繼續念下去:「這些年大房仗著是長房,多吃多占,老夫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如今大限將至,須把帳算清楚。」

  二房、三房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眼眶紅了,有人攥緊了拳頭。

  原來老太爺什麼都知道。

  周知禮翻到下一頁,手指微顫了一下。祠堂更靜了,所有人都盯著他手裡那張紙。

  「第三,德義公那一支,恢復族籍,列入正譜。」

  全場譁然。

  德義公,周德義。

  五十年前,他背著「殺人犯」的罪名離開周家,名字被人用硃砂從族譜上劃掉。

  從那以後,周知禮這一支就成了「旁支野種」,走到哪兒都抬不起頭。

  而現在,老太爺的遺囑,要給他翻案。

  周知禮的嗓子眼堵得發緊,但他沒停:「五十年前之事,老夫心知肚明。德義公替人受過,含冤離鄉,老夫一直深感愧疚。」

  「今藉此遺囑,為德義公正名,他從未殺人,他是被冤枉的。」

  祠堂響起一片議論聲,有人回頭看向周知禮。

  「德義公那一支,恢復族籍,其後人享有周家族人一切權利。」

  念完這句,周知禮停了下來。

  他沒抬頭,就那麼盯著手裡的遺囑。五十年了,這口氣終於出了。

  「假的!」

  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

  周振邦衝出人群,三步並作兩步,一把奪過周知禮手裡的遺囑。

  「這是二嬸偽造的!老太爺不可能寫這種東西!」

  「大房是長房,家產憑什麼平分?」

  「周德義是殺人犯,憑什麼恢復族籍?」

  「這遺囑是假的!假的!」

  他把遺囑攥在手裡,像是要把它捏碎。

  二老太太站著沒動,就那麼看著他。等他喊完了,才慢悠悠開口:

  「振邦,你看清楚了再喊。」

  她指著遺囑底部:「老太爺的親筆簽名,老太爺的印章,老太爺的手印,三樣齊全。你說說,怎麼造假?」

  周振邦低頭看。

  簽名——那幾個字蒼勁有力,收筆處帶著老太爺獨有的頓挫,錯不了。

  印章——周家傳了四代的老印,銅底烏木柄,他從小就見過。

  手印——鮮紅的指印壓在紙上,紋路清清楚楚。

  「不……這不可能……」

  二老太太收回遺囑,遞給旁邊的族老。

  「這遺囑是是不是真的,族老們可以查證。老太爺說了,等他走了,當著全族人的面宣讀。」

  「今天人都在,遺囑也念完了。」

  她掃了一眼在場的人,目光在周振邦臉上停了一瞬:「各位,老太爺的意思,大家都聽清楚了。有異議嗎?」

  沒人吭聲。

  偌大的祠堂里,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噼啪作響。

  周振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幾個族老攔住了。

  「振邦,別鬧了。這是老太爺的遺願,白紙黑字。你要是敢違抗,往後周家的祠堂,你就別進了。」

  周振邦的臉漲得通紅,他狠狠瞪了周知禮一眼,甩開那幾隻手,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檻邊上,突然回過頭來,盯著周知禮:

  「周知禮,你給我等著。」

  說完,一腳邁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振邦的腳步聲消失在祠堂外頭,屋裡的氣氛鬆了下來。

  幾個族老湊在一起,傳閱那封遺囑,嘖嘖稱奇。

  二房三房的人互相道喜,壓了多少年的氣,今天總算出了。

  二老太太穿過人群,走到周知禮面前,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周知禮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二老太太,您這是做什麼?」


  「知禮。」二老太太直起身,眼眶紅了,「沒有你,這喪事辦不成,遺囑也拿不出來。你是周家的恩人。」

  周知禮搖頭:「我不圖回報,我就想讓我爺爺的名聲洗乾淨。」

  他轉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那幅族譜。

  泛黃的絹布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從第一代先祖一直排到現在,幾百年的傳承,全在這一幅圖裡。

  「現在真相大白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二老太太點點頭,轉身對管事說:「去把族譜取下來。」

  管事應了一聲,搬來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族譜從牆上摘下來,平鋪在供桌上。

  二老太太指著第十四代的位置:「把知禮的名字添上去。」

  管事拿起毛筆,蘸了墨。

  所有人都湊過來看。

  周知禮站在旁邊,心跳得有些快。

  管事的筆尖落在「周德義」三個字的下方,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幾個字:孫:周知禮。

  管事放下筆,吹了吹墨:

  「好了。知禮,從今往後,你就是咱們周家正正經經的族人了。」

  周知禮盯著那幾個字,喉嚨發緊。

  爺爺,您看到了嗎?

  五十年了,您的冤屈洗清了,您的後人列入族譜了。

  您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喪事徹底落幕後,周家三房按遺囑分家產,大房多占的三間鋪面、四十畝水田,一樣一樣清算歸還。

  周振邦心裡再不甘,也拗不過一屋子族老。

  更關鍵的是,他在喪事上的那些事:分孝服時剋扣二房三房、請人攔喪、不肯摔盆......全都傳了出去。

  消息像長了腿一樣,三天就傳遍了整個縣城。

  茶館裡、酒樓上,到處都有人議論:

  「聽說沒?周家大少爺在老太爺喪事上鬧事,連盆都不摔!」

  「那可是他親爺爺!這種兒孫,老太爺在地底下都不安心!」

  「周家大房,這回是徹底完了。」

  周振邦走在街上,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他低著頭,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逃回了家。

  周家大房幾十年的風光,就這麼散了。

  三天後。

  周知禮收拾好包袱,去和二老太太告別:「二老太太,我該回了,師父還在家等著呢。」

  二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枯瘦的手指攥得緊緊的:「知禮,什麼時候再來?」

  「有空就來。」周知禮笑了笑,「現在我也是周家人了,來往方便。」

  二老太太點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包塞給他。

  「這是你這次的酬勞,還有一點心意。」

  周知禮接過來,手一沉。

  不對,這份量太重了。

  他掂了掂,眉頭皺起來:「二老太太,這太多了。」

  「不多。」二老太太擺擺手,「你替周家查清了五十年前的案子,又辦了這麼體面的喪事,這點錢算什麼?拿著。」

  周知禮推辭了兩回,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多謝二老太太。」

  他背起包袱,往大門走去。

  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影從旁邊竄出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周師傅,別急著走!」

  是張文斌。

  周知禮停下腳步:「怎麼了?」

  張文斌壓低聲音,滿臉笑意:「有人找你!」

  「誰?」

  「省民俗協會的方先生,就是上回說要請你去省城那位,他又來了!」

  周知禮愣了一下,方志遠?

  「他在哪兒?」

  「前廳候著呢,他說有要緊事找你。」

  周知禮把包袱放下,跟著張文斌往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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