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摔盆,就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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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爺,這是規矩。」

  「規矩?今天這喪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攪局!」

  周振邦提高了嗓音,往前走了兩步,手指戳向周知禮:「你誣陷我爺爺!當眾讓周家丟人!讓我周振邦丟人!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下九流的!」

  他往後退了兩步,指著那簸箕:

  「這個五穀,我不撒!待會兒的盆,我也不摔!你周知禮不是能耐嗎?你自己來!」

  說完,轉身就要走。

  全場寂靜,熱風吹過,把墳頭的野草吹得沙沙響。

  沒人攔他。

  但沒走出三步,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振邦,你站住。」

  周振邦的腳步頓住了。

  他認得這聲音,是周七爺。族裡最老的長輩,今年九十二了,平時走路都得人扶著,今天竟然拄著拐杖顫巍巍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

  周振邦沒回頭,聲音發硬:「七爺,我......」

  「你爺爺的盆你不摔,你是要斷這門親?摔盆的是孝子,不摔盆的是什麼?是白眼狼。」

  周振邦身形一頓,愣在了原地。

  周七爺繼續說:「你今天走出這墓地,往後周家祠堂,你也別進了。逢年過節,祭祖上墳,也沒你的份。周家族譜上,把你這一支劃掉。」

  幾百雙眼睛盯著周振邦的背影。

  他僵在那裡,脊背繃得筆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

  走了就徹底完了。不光是臉面問題,周家祠堂進不去,族譜上劃掉他這一支,還算什麼周家人?

  生意場上,誰還跟他往來?

  官面上,誰還給他行方便?

  他咬著牙,硬生生把腳收回來,轉身一步步走到墓穴邊。

  周知禮面無表情地把簸箕遞給他。

  周振邦一把奪過去,抓起一把五穀就往墓穴里扔。

  動作粗魯,毫無敬意。

  五穀撒得東一堆西一堆,有的還落在了墓穴外。

  圍觀的人直搖頭,但沒人吭聲。

  「填土!」

  周知禮喊了一聲,幫工們抄起鐵鍬,往墓穴里填土。一鍬一鍬,黃土嘩嘩地落下去。

  黃土填平了。

  幫工們把土夯實,在上面堆了一個饅頭形的墳頭。

  接下來該摔盆了,摔盆環節本在抬棺之前,但周家為了面子停靈七天,這個環節就推後了。

  摔盆是喪事的一道大禮,摔盆的人就是「承重孝子」,將來繼承家業、主持祭祀的都是他。

  周知禮把瓦盆遞過去。

  周振邦站在那裡,臉色陰沉,他盯著瓦盆,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就在他猶豫不定時,周七爺又開口了:

  「振邦,老太爺等著上路呢,你磨蹭啥呢?」

  周振邦一個激靈,一把搶過瓦盆,舉過頭頂。

  「啪!」

  瓦盆砸在墳前的青石板上,碎成七八瓣。

  一下碎,大吉。

  但他動作太用力了,碎片濺起來,劃破了褲腳。

  周知禮面無表情地唱道:

  「周家老太爺,一路走好!」

  周振邦站在那裡,渾身僵硬,他聽到周圍的人在小聲議論:

  「這大少爺,被拿捏得死死的……」

  「還不是橋頭那場丟了人……」

  「往後周家的事,怕是輪不到他說話了……」

  周振邦的耳朵在發燒。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在周家再也抬不起頭了。

  「立碑!」

  兩個壯漢抬著石碑走上來。

  石碑是上好的青石雕的,兩側刻著祥雲紋,碑頭雕著一條盤龍,栩栩如生。正面刻著「先考周公諱德昌府君之墓」,背面刻著子孫名字。

  石碑陷進預留的石槽里,穩穩噹噹,端端正正。


  「燒紙!」

  紙錢、紙衣、紙元寶,堆成小山。

  一把火點著,火苗躥起來,足有三尺高。青煙裊裊升上天空,被風一吹,往縣城的方向飄去。

  周知禮站在墳前,開始念「安土詞」。

  「入土為安,落葉歸根!」

  「黃泉路上,兒孫相送!」

  「一生功過,任後人評說,塵歸塵,土歸土!」

  「兒孫滿堂,香火不斷!」

  「後人有福,代代綿延!」

  周家的人跪成幾排,黑壓壓一片。磕頭,再磕頭,額頭挨著黃土地。

  二老太太跪在最前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公公……您走好……兒媳給您送行了……」

  她趴在墳前,手摳著新填的黃土,久久不願起來。

  旁邊的人去扶她,她甩開,繼續哭:「公公啊……您一輩子不容易啊……您在那邊,好好的……」

  周知禮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太陽慢慢往西斜,把半邊天染成了橘紅色。

  這場喪事,終於辦完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人陸續散了。

  幫工們收拾東西,把沒燒完的紙錢裝好,把扛棺的龍槓扛回去。

  周家的人也開始往回走。

  周知禮在墳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塊新立的石碑,看著那堆冒煙的紙灰,看著墳頭上輕輕晃動的白幡。

  他彎下腰,對著墳磕了一個頭。

  「老太爺,一路走好。」

  然後直起身,轉身往山下走。

  突然,二老太太叫住了他。

  「周師傅,先別走。」

  她站在一棵老松樹下,眼眶還紅著:「還有一件事,得請您幫忙見證。」

  周知禮停下腳步:「什麼事?」

  二老太太沒有直接回答,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山下的周家大宅:「回去再說,老太爺走了,有些事該定下來了。」

  一行人回到周家大宅。

  天已經擦黑了,大門口掛的白燈籠被風吹得直晃悠。

  靈堂還沒拆。

  香案上的白蠟燭還在燒,香爐里的檀香還在冒煙。老太爺的遺像掛在正中央,一雙眼睛看著堂下所有人。

  二老太太讓人把三房的人都叫到正堂。

  大房的人也來了,周振邦黑著臉,一言不發坐在角落裡。

  他不想來,但不敢不來。

  二老太太站在香案前,環視一周:「各位,老太爺走了,有些事該說清楚了。」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磨損,但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遺囑》。

  周振邦臉色一變,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那封信:「這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老太爺還有遺囑?」

  二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這是老太爺臨終前讓我保管的,他怕……有人藏起來。讓我在他下葬之後,當著全家人的面念出來。」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周振邦的臉漲得通紅,想發作,卻不知道該說啥。

  二老太太把遺囑遞給周知禮:

  「周師傅,您是外人,最公正。請您念一念。」

  周知禮接過遺囑,撕開信封,展開裡面的信紙:

  「余周氏第十五代孫德昌,年八十有六,自知大限將至,特立此遺囑,交代後事……」

  「一,周家家產,由三房平分,不得偏私,不得獨吞。」

  大房那邊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周振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周知禮沒停,繼續往下念:「二,大房過去多占的鋪面、田產、房屋,須如數歸還,併入公帳,重新分配。」

  這話一出,大房那邊徹底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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