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人攔喪了
二七儀式繼續進行。
燒紙錢、燒紙衣、燒紙元寶……
周知禮一邊燒，一邊念：
「金山銀山送亡者，亡者那邊不缺錢……」
他把紙元寶一把一把往火里扔，金紙被火烤得捲起來，變成一朵朵金色的花，然後化成灰燼飛走。
「綾羅綢緞送亡者，亡者那邊不受凍……」
紙衣服在火里展開，袖子張開，像是有人在穿，然後慢慢蜷縮，變成一團黑灰。
「高樓大廈送亡者，亡者那邊住得好……」
那座三層紙樓被兩個小廝抬了過來，放進一個大火盆里。紙樓在火里「噼里啪啦」地響著，像是有人在裡面放鞭炮。
靈堂里瀰漫著紙灰和香火味，嗆得人直咳嗽。
但沒有人走開。
所有人都站在那裡，看著火盆，聽著周知禮念經，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來客們暗暗交頭接耳：
「這知客，真有本事。」
「念經念得比和尚還好聽，聽著就讓人想哭。」
「周家老太爺有他送，是老太爺的福氣。」
李德貴站在角落裡，看著周知禮忙前忙後的身影，長長嘆了口氣。
「後生可畏啊……」
他悄悄退出了靈堂，沒有再找麻煩。
二七順利結束。
太陽落山時，天邊燒起一片紅霞，把周家的白幡染成了淡粉色。
周知禮送走最後一批客人，終於鬆了口氣。
明天，就是出殯日。
這場喪事的最後一關。
他正在偏房裡檢查明天要用的東西，龍槓、銘旌、招魂幡、引路雞......每一樣都要仔細核對，不能出差錯。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周知禮。」
周知禮轉過身。只見周振邦站在門口，逆著光，臉色陰沉，
「你別得意，明天，我要讓你好看。」
說完，轉身走了。
周知禮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明天……看誰讓誰好看？
出殯當天，天還沒亮，周家就熱鬧起來了。
大門外擠滿了人，有來送葬的親友，有看熱鬧的街坊，還有專門來「開眼」的同行。
周家是縣城大戶，老太爺又是八十六歲高壽，這場喪事的排場，多少年都難得一見。人擠著人，連轉個身都難。
周知禮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素白長衫，腰間繫著麻繩，頭上扎著白布條。
「打幡的，站到前面去。」
八個年輕後生走到隊伍最前面，每人舉著一面招魂幡。
白幡足有丈把長，竹竿挑著，幡尾在晨風中飄揚，「嘩啦嘩啦」響。
「舉銘旌的，跟在後面。」
銘旌是一塊紅綢，足有一丈二長，用兩根竹竿挑著。
紅綢上面用金線繡著字：「周公諱XX，享年八十六歲，生於某年某月，卒於某年某月」，每個字都有碗口大。
「抬棺的，準備好了嗎？」
十六個壯漢齊聲應道：「準備好了！」
他們站成兩排，每排八人，肩膀上墊著厚厚的布巾。
周家用的是「龍槓」，十六人抬的大槓，只有有身份的人家才用得起。
龍槓的兩頭雕著龍頭，金漆描邊，龍目圓睜，嘴裡銜著一顆紅木珠子。槓身足有碗口粗，漆成金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黑漆棺材就架在龍槓上，棺材蓋上罩著一塊紅綢，綢布上繡著壽字，四角鑲著流蘇。
「撒紙錢的、哭喪的、送葬的，各就各位！」
上百人各自站好，按規矩，排成長長的隊伍。
最前面是打幡的，然後是舉銘旌的，然後是撒紙錢的，然後是吹嗩吶的，然後是抬棺的，然後是孝子賢孫，最後是送葬的親友。
隊伍從周家大門一直排到街尾，浩浩蕩蕩，看不到頭。
周振邦站在隊伍中間，穿著孝服，披麻戴孝，看著這一切，臉色陰晴不定。
他不得不承認，這場喪事辦得很體面。
但他更恨周知禮，憑什麼一個鄉下來的知客，能把事情辦得這麼漂亮？自己是大房，憑什麼所有人都聽他的？
「吉時到！」
周知禮高聲喊著，聲音穿透了整個院子。
「起靈！」
十六個壯漢同時彎腰，把槓頭架上肩膀。
「一、二.....起！」
隨著一聲低沉的號子，黑漆棺材緩緩離地。龍槓在他們肩上微微晃動，但棺材紋絲不動，穩穩噹噹。
周知禮走在隊伍最前面，開始「開路喊山」。
這是知客最重要的活兒，引亡魂上路，一路喊到墓地，一個字都不能錯。
「周家老太爺，駕鶴歸西！」
「享年八十六，兒孫滿堂！」
「今日出殯，落葉歸根！」
「前面的讓路，後面的跟上！」
隊伍緩緩移動，從周家大門出發，往縣城主街走去。
撒紙錢的走在最前面，兩個小廝提著竹簍，一路拋灑。金黃的紙錢像雪花一樣在空中翻飛，飄飄悠悠落下來，鋪了一地。
「有錢能使鬼推磨！」
「金銀財寶鋪滿路！」
嗩吶聲響起來。四個嗩吶匠走在隊伍中間，腮幫子鼓得像皮球，手指頭在嗩吶眼上飛快按動。「嗚......嗚......」的，聽得人心裡發酸。
哭喪的人跟著哭起來了。
周家的婦人們走在棺材兩邊，扯著嗓子喊：
「老太爺啊，您一路走好啊！」
「兒孫們捨不得您啊！」
「您怎麼就走了啊！」
哭聲、嗩吶聲、喊路聲混在一起，在縣城上空迴蕩，連天上的雲彩都被染成了灰白色。
隊伍走過主街，沿途店鋪都停了生意。老闆們站在門口，對著棺材鞠躬。行人們紛紛讓到路邊，目送著送葬隊伍經過。
「這排場也太大了！」
「龍槓抬棺，十六個人！我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見！」
「那個知客喊得真好，聽著就讓人想哭……」
議論聲此起彼伏。
周知禮一邊走，一邊繼續喊路：「前面金橋銀橋，請老太爺慢行！後面兒孫滿堂，送老太爺遠行！」
「一步一叩首，步步高升！」
「一路有香火，永不斷魂！」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跟著隊伍一起走，有人站在路邊抹眼淚，有人往隊伍里扔紙錢，嘴裡念著「老太爺走好」。
周家的臉面，一下子起來了。
隊伍走了半個時辰，眼看就要出城了。前面是一座青石橋，橋面很寬，能並排走三輛馬車。過了橋就是城外。
城外有一片小山丘，周家祖墳就在那裡。
周知禮正要繼續喊路，突然感到前面不對勁。
隊伍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回頭張望，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嗩吶聲也斷了，嗚嗚咽咽的。
周知禮心裡「咯噔」一下。
抬起手：「停！」
他往前走了幾步，撥開人群，看向橋頭。
橋頭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身灰布褂子，頭髮蓬亂，鬍子拉碴，正是之前被關押起來的趙小七。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出來了，此刻站在橋頭，雙腿叉開，攔住了去路。
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善茬。
有幾個人手裡還拿著傢伙，扁擔、鋤頭、鐵鍬......雖然沒有亮出來，但那意思很明顯。
「周家人！」
趙小七扯著嗓子喊，聲音尖利刺耳：「今天不給我哥一個交代，誰也別想過去！」
燒紙錢、燒紙衣、燒紙元寶……
周知禮一邊燒，一邊念：
「金山銀山送亡者，亡者那邊不缺錢……」
他把紙元寶一把一把往火里扔，金紙被火烤得捲起來，變成一朵朵金色的花，然後化成灰燼飛走。
「綾羅綢緞送亡者，亡者那邊不受凍……」
紙衣服在火里展開，袖子張開，像是有人在穿，然後慢慢蜷縮，變成一團黑灰。
「高樓大廈送亡者，亡者那邊住得好……」
那座三層紙樓被兩個小廝抬了過來，放進一個大火盆里。紙樓在火里「噼里啪啦」地響著，像是有人在裡面放鞭炮。
靈堂里瀰漫著紙灰和香火味，嗆得人直咳嗽。
但沒有人走開。
所有人都站在那裡，看著火盆，聽著周知禮念經，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來客們暗暗交頭接耳：
「這知客，真有本事。」
「念經念得比和尚還好聽，聽著就讓人想哭。」
「周家老太爺有他送，是老太爺的福氣。」
李德貴站在角落裡，看著周知禮忙前忙後的身影，長長嘆了口氣。
「後生可畏啊……」
他悄悄退出了靈堂，沒有再找麻煩。
二七順利結束。
太陽落山時，天邊燒起一片紅霞，把周家的白幡染成了淡粉色。
周知禮送走最後一批客人，終於鬆了口氣。
明天，就是出殯日。
這場喪事的最後一關。
他正在偏房裡檢查明天要用的東西，龍槓、銘旌、招魂幡、引路雞......每一樣都要仔細核對，不能出差錯。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周知禮。」
周知禮轉過身。只見周振邦站在門口，逆著光，臉色陰沉，
「你別得意，明天，我要讓你好看。」
說完，轉身走了。
周知禮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明天……看誰讓誰好看？
出殯當天，天還沒亮，周家就熱鬧起來了。
大門外擠滿了人，有來送葬的親友，有看熱鬧的街坊，還有專門來「開眼」的同行。
周家是縣城大戶，老太爺又是八十六歲高壽，這場喪事的排場，多少年都難得一見。人擠著人，連轉個身都難。
周知禮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素白長衫，腰間繫著麻繩，頭上扎著白布條。
「打幡的，站到前面去。」
八個年輕後生走到隊伍最前面，每人舉著一面招魂幡。
白幡足有丈把長，竹竿挑著，幡尾在晨風中飄揚，「嘩啦嘩啦」響。
「舉銘旌的，跟在後面。」
銘旌是一塊紅綢，足有一丈二長，用兩根竹竿挑著。
紅綢上面用金線繡著字：「周公諱XX，享年八十六歲，生於某年某月，卒於某年某月」，每個字都有碗口大。
「抬棺的，準備好了嗎？」
十六個壯漢齊聲應道：「準備好了！」
他們站成兩排，每排八人，肩膀上墊著厚厚的布巾。
周家用的是「龍槓」，十六人抬的大槓，只有有身份的人家才用得起。
龍槓的兩頭雕著龍頭，金漆描邊，龍目圓睜，嘴裡銜著一顆紅木珠子。槓身足有碗口粗，漆成金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黑漆棺材就架在龍槓上，棺材蓋上罩著一塊紅綢，綢布上繡著壽字，四角鑲著流蘇。
「撒紙錢的、哭喪的、送葬的，各就各位！」
上百人各自站好，按規矩，排成長長的隊伍。
最前面是打幡的，然後是舉銘旌的，然後是撒紙錢的，然後是吹嗩吶的，然後是抬棺的，然後是孝子賢孫，最後是送葬的親友。
隊伍從周家大門一直排到街尾，浩浩蕩蕩，看不到頭。
周振邦站在隊伍中間，穿著孝服，披麻戴孝，看著這一切，臉色陰晴不定。
他不得不承認，這場喪事辦得很體面。
但他更恨周知禮，憑什麼一個鄉下來的知客，能把事情辦得這麼漂亮？自己是大房，憑什麼所有人都聽他的？
「吉時到！」
周知禮高聲喊著，聲音穿透了整個院子。
「起靈！」
十六個壯漢同時彎腰，把槓頭架上肩膀。
「一、二.....起！」
隨著一聲低沉的號子，黑漆棺材緩緩離地。龍槓在他們肩上微微晃動，但棺材紋絲不動，穩穩噹噹。
周知禮走在隊伍最前面，開始「開路喊山」。
這是知客最重要的活兒，引亡魂上路，一路喊到墓地，一個字都不能錯。
「周家老太爺，駕鶴歸西！」
「享年八十六，兒孫滿堂！」
「今日出殯，落葉歸根！」
「前面的讓路，後面的跟上！」
隊伍緩緩移動，從周家大門出發，往縣城主街走去。
撒紙錢的走在最前面，兩個小廝提著竹簍，一路拋灑。金黃的紙錢像雪花一樣在空中翻飛，飄飄悠悠落下來，鋪了一地。
「有錢能使鬼推磨！」
「金銀財寶鋪滿路！」
嗩吶聲響起來。四個嗩吶匠走在隊伍中間，腮幫子鼓得像皮球，手指頭在嗩吶眼上飛快按動。「嗚......嗚......」的，聽得人心裡發酸。
哭喪的人跟著哭起來了。
周家的婦人們走在棺材兩邊，扯著嗓子喊：
「老太爺啊，您一路走好啊！」
「兒孫們捨不得您啊！」
「您怎麼就走了啊！」
哭聲、嗩吶聲、喊路聲混在一起，在縣城上空迴蕩，連天上的雲彩都被染成了灰白色。
隊伍走過主街，沿途店鋪都停了生意。老闆們站在門口，對著棺材鞠躬。行人們紛紛讓到路邊，目送著送葬隊伍經過。
「這排場也太大了！」
「龍槓抬棺，十六個人！我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見！」
「那個知客喊得真好，聽著就讓人想哭……」
議論聲此起彼伏。
周知禮一邊走，一邊繼續喊路：「前面金橋銀橋，請老太爺慢行！後面兒孫滿堂，送老太爺遠行！」
「一步一叩首，步步高升！」
「一路有香火，永不斷魂！」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跟著隊伍一起走，有人站在路邊抹眼淚，有人往隊伍里扔紙錢，嘴裡念著「老太爺走好」。
周家的臉面，一下子起來了。
隊伍走了半個時辰，眼看就要出城了。前面是一座青石橋，橋面很寬，能並排走三輛馬車。過了橋就是城外。
城外有一片小山丘，周家祖墳就在那裡。
周知禮正要繼續喊路，突然感到前面不對勁。
隊伍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回頭張望，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嗩吶聲也斷了，嗚嗚咽咽的。
周知禮心裡「咯噔」一下。
抬起手：「停！」
他往前走了幾步，撥開人群，看向橋頭。
橋頭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一身灰布褂子，頭髮蓬亂，鬍子拉碴，正是之前被關押起來的趙小七。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出來了，此刻站在橋頭，雙腿叉開，攔住了去路。
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不是善茬。
有幾個人手裡還拿著傢伙，扁擔、鋤頭、鐵鍬......雖然沒有亮出來，但那意思很明顯。
「周家人！」
趙小七扯著嗓子喊，聲音尖利刺耳：「今天不給我哥一個交代，誰也別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