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沒有哭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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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大房開口了:「周師傅說得對。分錢的事,等喪事辦完再說。」

  其他四房雖心裡不甘,但也不敢再提。

  他們各自散去,靈堂里終於安靜下來。周知禮剛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喝口水,錢管事又跑過來了。

  「周師傅,又出事了!」

  「又怎麼了?」

  「我請的那幾個哭喪婆,今天早上派人去接,人家說不來了!說是接了李家的活。」

  周知禮臉色沉了下來,又是李德貴搗鬼!

  「去打聽打聽,縣城還有沒有別的哭喪人?」

  錢管事苦著臉:「打聽過了。縣城的哭喪人全被李家請走了,一個沒剩。」

  李德貴這一招夠狠,把所有哭喪人請走,讓孫家的喜喪沒人哭。沒有哭喪人,傳出去,人家會說孫家辦喪事敷衍,連哭喪的都請不起。

  消息很快傳開了,孫家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大房找到周知禮:「周師傅,馬上就到弔唁的時候了,靈堂里冷冷清清,來客看了怎麼想?」

  話音剛落,二房也來了。

  他的臉拉得老長,一進門就拍大腿:「我聽說了,是李德貴搞的鬼!他把縣城的哭喪人都截走了!」

  三房四房五房也來了,呼啦啦地擠進了偏房。

  屋子本就不大,七八個人一進來,連轉身都費勁。

  「這個李德貴,心眼真壞!」

  「他跟咱們孫家有什麼仇?」

  「他是跟周師傅有仇,藉機報復!」

  「那也不能拿老太太喪事撒氣啊!缺德玩意兒……」

  七嘴八舌的,吵得人腦仁兒疼。

  周知禮站在人群中間,一言不發。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各位老爺,先別急。找不到專業的,就用業餘的。」

  眾人愣住了。

  「業餘?啥意思?」

  「孫家三代人,女眷有多少?」

  錢管事在旁邊回答:「媳婦、孫女、曾孫女……加起來三十多個。」

  「夠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何意。

  周知禮從人群里走出來,走到門口。

  「哭喪這事,難的是哭得有腔有調、帶詞兒帶韻。簡單的是,只要用心哭,就能打動人。」

  「孫家的女眷,和老太太朝夕相處,是有真感情的。她們哭起來,比那些收錢幹活的哭喪婆,可能還要真切。」

  大房恍然大悟:「讓咱家的女眷來哭?」

  「對。但不能亂哭,喜喪有喜喪的哭法,我來教她們。」

  半個時辰後,孫家的女眷集中到一起。三十多個人,老老少少,站在院子裡,不知道叫她們來幹什麼。

  「各位嫂子、嬸子、姐姐、妹妹,我是這場喪事的知客,姓周。」

  「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件事要麻煩大家。咱們請的哭喪人來不了,靈堂里需要有人哭喪。」

  女眷們議論紛紛,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開口問:

  「周師傅,我們不會哭啊。」

  「不會沒關係,我來教。我先跟大家講一講,喜喪的哭和普通喪事的哭,有啥不同?」

  眾人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他。

  「普通喪事的哭,叫哀哭。嚎啕大哭、捶胸頓足,這是哀哭的樣子。因為死的是年輕人,或者死得突然、死得冤,所以要哭得撕心裂肺。」

  「但老太太不一樣。她活了一百歲,兒孫滿堂,壽終正寢。這不是哀事,是喜事。所以喜喪的哭,不能嚎,只能嗚咽。」

  他清了清嗓子,演示了一下。

  「像這樣——嗚嗚嗚,嗚嗚嗚……」

  他的聲音低沉、悠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但又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慘。

  女眷們聽著,有人的眼眶已經紅了。

  「這就對了。不是乾嚎,是真的有感情。老太太活著的時候對你們好不好?」

  眾人紛紛點頭:「好,老太太對我們好。」


  「那就對了。想著老太太對你們的好,想著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眼淚自然就下來了。」

  有人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光哭還不夠,還要帶詞兒。詞兒不用多,就是夸老太太的好處。你們想到什麼,就哭什麼。」

  他舉例道:「比如,老太太啊,您一輩子吃齋念佛,積德行善啊……比如,老太太啊,您疼我一輩子,我再也見不著您了啊……」

  他一句句地唱,每一句都帶著悲傷,但又不過分,不讓人覺得過分難受,只是心裡酸酸的。

  女眷們聽著,有人已經哭成了淚人。

  教了大約一個時辰,女眷們基本掌握了要領。

  周知禮又安排了分工:「你們分成五撥,每撥六七個人,輪流去靈堂哭。一撥人哭兩刻鐘,然後換下一撥。」

  二房的媳婦站了出來:「我先去吧。我跟老太太處了三十年,最知道她的好。」

  巳時,第一批來客到了。

  是老太太的老街坊,幾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顫顫巍巍進了靈堂。她們一進門,就聽見靈堂里傳來陣陣哭聲。

  「老太太啊……您一輩子吃齋念佛啊……」

  「老太太啊……您對我們那麼好,我們以後怎麼報答您啊……」

  老街坊們聽著,眼眶都紅了。

  「這哭得……真切啊。」

  「是啊。不像那些收錢的哭喪婆,乾嚎兩聲就完了。這是真哭,真傷心啊……」

  「聽著就讓人心酸……」

  她們走到靈堂前,對著老太太的遺像磕頭行禮。

  遺像里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對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周知禮站在一旁,高聲唱禮:

  「東街老姐妹們弔唁,孝子叩謝!」

  二房跪在靈堂前,磕頭回禮。

  來客們陸續到場,靈堂里的人越來越多。但不管來多少人,哭聲一直沒斷過。

  孫家的女眷們輪流上陣,一撥換一撥,每個人都哭得真情實感。

  來客們暗暗稱奇:

  「孫家這喪事辦得好啊。」

  「可不是,這哭喪的人請得好,哭得真動情。」

  「聽說不是請的,是孫家自己人哭的。」

  「自己人?那更了不起了,說明孫家人孝順,對老太太有真感情。」

  「是啊,一般人家請哭喪婆,哭得假模假式的,沒意思。孫家這個,哭得讓人心裡頭酸……」

  下午,又一撥來客到了。

  這回來的是縣城的幾個大戶,開布莊的王老闆,開藥鋪的李掌柜,還有幾個在縣衙門裡當差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穿著綢緞長衫,戴著瓜皮小帽。

  他們進了靈堂,聽著那婉轉悲切的哭聲,紛紛點頭。

  「孫家這喪事,辦得講究。」

  「喜喪的哭法,我還是頭一回聽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這種低沉的嗚咽,聽著別有一番滋味。」

  「是啊,既有悲意,又不過分,正合百歲喜喪的規矩。」

  有人問錢管事:「你們請的哭喪人是誰?很專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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