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誰不守靈，念誰的名
「嚎啕大哭是哀喪的哭法。什麼時候嚎啕大哭？年輕人走了，英年早逝，白髮人送黑髮人。那時候嚎啕大哭。」
「老太太活了一百歲，壽終正寢，這是喜事。哭得太慘不吉利。」
周知禮豎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靈堂要擺壽桃、壽麵。普通喪事擺祭品——饅頭、水果、點心。喜喪還要多加壽桃和壽麵，慶賀老太太百歲全福。」
接著，又豎起了第五根手指：
「第五，出殯時要放鞭炮、敲鑼鼓。普通喪事出殯，只有嗩吶和哭聲。喜喪出殯，要像喜事一樣——鞭炮噼里啪啦響，鑼鼓咚咚敲。送老太太最後一程，要熱熱鬧鬧。」
五根手指講完，周知禮放下手。
「這五條規矩，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百歲喜喪，就得這麼辦。有問題嗎？」
五房的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這些規矩他們沒聽過，但聽著又覺得有道理。畢竟，活到一百歲的老人，有多少人見過？
大房率先開口：「就按周師傅說的辦。」
其他四房見大房發話了，也跟著點頭。
周知禮鬆了口氣。第一關，過了。
接下來是分工。
守靈、哭喪、迎客、跑腿……周知禮讓錢管事拿來紙筆，一邊說一邊寫，把每一項安排都寫下來，貼在靈堂外面的柱子上。
「守靈輪班，還是昨晚說的規矩，按長幼排序。每房兩個時辰，子時開始。」
「誰要是輪到班不到場，名字記下來，等出殯那天念出來。」
周知禮把寫好的紙遞給錢管事：「貼出去吧，有問題來找我。」
五房的人散去，各走各的方向，互不搭話。
當晚子時，第一班守靈開始。
大房的人守在靈堂里，周知禮沒睡，在偏房裡盯著。
子時過去，丑時開始。
該換班了。
周知禮走到靈堂門口，叫錢管事去喊二房的人。
沒多久，錢管事回來了，臉色難看。
「周師傅，二房的人說……他們今晚都不舒服，想換到明天守。二老爺說他肚子疼，二太太說她頭疼，幾個孫輩說他們感冒了……」
周知禮冷笑一聲。一房子人都不舒服？分明是故意的。
「那就跳過二房，讓三房守。」
錢管事又跑了一趟，回來時臉色更難看。
「三房說……既然二房不守，他們也不守。」
周知禮臉色沉下來，三房這是看二房的眼色，怕出力太多吃虧。
「四房呢？」
錢管事不用跑，直接搖頭：「四房肯定也不守。他們和五房一條心，二房三房不守，他們更不會守。」
「既然如此，去把五房的當家人都叫來。」
「現在？」
「對，現在。」
「可是……大半夜的……」
周知禮不說話，直愣愣的盯著他。錢管事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敢再多說，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五房的當家人都來了。
一個個睡眼惺忪，衣服穿得歪歪扭扭，滿臉不耐煩。
「周師傅，大半夜的叫我們來幹什麼？我肚子疼，正躺著呢。」
二房的當家人滿臉不悅，陰陽怪氣的責問。
周知禮站在靈堂中央，背對老太太的棺材，目光掃過五人。「我問你們一個問題。老太太臨死前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五個人愣了一下。
大房開口：「別吵。」
「對，別吵。老太太活了一百年，到死還在操心你們。她怕你們吵架，怕你們打架，怕你們讓她走得不安心。現在怎麼樣？」
他盯著二房，眼神冷下來：
「老太太屍骨未寒，你們就開始推諉扯皮了。二房說不舒服不守靈，三房說二房不守我也不守，四房五房連問都沒問。」
「你們是在給老太太守靈，還是在比誰更不孝？」
五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二房想辯解：「我真的是肚子疼……」
「閉嘴。」
簡單的兩個字，二房愣是沒敢接下去。
「你肚子疼，你媳婦頭疼，你孫子感冒......你們家是住在藥鋪里嗎？一房子人同時病倒？」
「二老爺，我敬你是長輩，不跟你計較。但你要當我是傻子糊弄，那我就把你當病人——病人不用守靈，但也沒資格戴孝，更沒資格分家產。」
二房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知禮上前一步，轉向其他人：
「老太太說讓你們聽我的，你們答應了。現在呢？我安排守靈，你們推三阻四。這叫聽話？老太太還在棺材躺著呢。她要知道你們這樣，能閉眼嗎？」
五個人低著頭，沒人敢接話，只有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動。
周知禮看了他們一眼，轉向錢管事：
「把五房的子孫名單給我，男的女的都算上，十六歲以上的都要。從今晚開始，每人守一個時辰，輪到誰，誰就來。」
「誰不來，就把名字記下來。等出殯那天，當著全縣城念出來。誰家的兒孫不孝，沒給老太太守靈。」
這話一出，五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喪事上不守靈，傳出去是大不孝。誰家的兒孫要是被念出來，以後在縣城還怎麼抬頭？
「周師傅，這……」
五房的當家人想說什麼，被周知禮一眼瞪了回去。
「規矩我定了，你們執行就是。散了吧，各自回去，把今晚該守靈的人都叫起來，不來的，我會如實登記。」
守靈排班敲定了，眾人剛要散去，五房的當家人突然開口：
「對了，還有一件事。娘的私房錢，怎麼分？」
靈堂里頓時安靜下來。老太太活了一百年，兒孫們平時孝敬的、過年過節給的紅包、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五弟說得對。」四房立刻附和，「娘的私房錢，該拿出來分分了。」
「是啊，娘活著的時候，我們不好意思問。現在娘走了，總該有個說法。」
大房皺起眉頭：「現在說這個合適嗎？娘還沒入土呢。」
二房冷笑：「大哥裝什麼大尾巴狼？你不想分？」
周知禮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沉。
「各位老爺。」
爭論聲小了一些。
周知禮走到老太太的棺材邊，指了指棺材：
「老太太還躺在這兒呢。屍骨未寒，你們就惦記她的錢？爭完了誰守靈，又爭誰分錢。你們是來給老太太送終的，還是來分遺產的？」
五個人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周知禮索性強硬到底，語氣冰冷起來：
「我把話撂這兒，誰在喪事期間提分錢的事，就是對老太太不敬。我會在出殯那天當著全縣城的人念出來。念一念他怎麼在老太太棺材前爭錢？」
這話一出，五個人頓時蔫了。
喪事上爭錢，傳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別想抬頭。
「怎麼樣？誰有意見，現在就說。」
「老太太活了一百歲，壽終正寢，這是喜事。哭得太慘不吉利。」
周知禮豎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靈堂要擺壽桃、壽麵。普通喪事擺祭品——饅頭、水果、點心。喜喪還要多加壽桃和壽麵，慶賀老太太百歲全福。」
接著，又豎起了第五根手指：
「第五，出殯時要放鞭炮、敲鑼鼓。普通喪事出殯，只有嗩吶和哭聲。喜喪出殯，要像喜事一樣——鞭炮噼里啪啦響，鑼鼓咚咚敲。送老太太最後一程，要熱熱鬧鬧。」
五根手指講完，周知禮放下手。
「這五條規矩，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百歲喜喪，就得這麼辦。有問題嗎？」
五房的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這些規矩他們沒聽過，但聽著又覺得有道理。畢竟，活到一百歲的老人，有多少人見過？
大房率先開口：「就按周師傅說的辦。」
其他四房見大房發話了，也跟著點頭。
周知禮鬆了口氣。第一關，過了。
接下來是分工。
守靈、哭喪、迎客、跑腿……周知禮讓錢管事拿來紙筆，一邊說一邊寫，把每一項安排都寫下來，貼在靈堂外面的柱子上。
「守靈輪班，還是昨晚說的規矩，按長幼排序。每房兩個時辰，子時開始。」
「誰要是輪到班不到場，名字記下來，等出殯那天念出來。」
周知禮把寫好的紙遞給錢管事：「貼出去吧，有問題來找我。」
五房的人散去，各走各的方向，互不搭話。
當晚子時，第一班守靈開始。
大房的人守在靈堂里，周知禮沒睡，在偏房裡盯著。
子時過去，丑時開始。
該換班了。
周知禮走到靈堂門口，叫錢管事去喊二房的人。
沒多久，錢管事回來了，臉色難看。
「周師傅，二房的人說……他們今晚都不舒服，想換到明天守。二老爺說他肚子疼，二太太說她頭疼，幾個孫輩說他們感冒了……」
周知禮冷笑一聲。一房子人都不舒服？分明是故意的。
「那就跳過二房，讓三房守。」
錢管事又跑了一趟，回來時臉色更難看。
「三房說……既然二房不守，他們也不守。」
周知禮臉色沉下來，三房這是看二房的眼色，怕出力太多吃虧。
「四房呢？」
錢管事不用跑，直接搖頭：「四房肯定也不守。他們和五房一條心，二房三房不守，他們更不會守。」
「既然如此，去把五房的當家人都叫來。」
「現在？」
「對，現在。」
「可是……大半夜的……」
周知禮不說話，直愣愣的盯著他。錢管事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敢再多說，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五房的當家人都來了。
一個個睡眼惺忪，衣服穿得歪歪扭扭，滿臉不耐煩。
「周師傅，大半夜的叫我們來幹什麼？我肚子疼，正躺著呢。」
二房的當家人滿臉不悅，陰陽怪氣的責問。
周知禮站在靈堂中央，背對老太太的棺材，目光掃過五人。「我問你們一個問題。老太太臨死前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五個人愣了一下。
大房開口：「別吵。」
「對，別吵。老太太活了一百年，到死還在操心你們。她怕你們吵架，怕你們打架，怕你們讓她走得不安心。現在怎麼樣？」
他盯著二房，眼神冷下來：
「老太太屍骨未寒，你們就開始推諉扯皮了。二房說不舒服不守靈，三房說二房不守我也不守，四房五房連問都沒問。」
「你們是在給老太太守靈，還是在比誰更不孝？」
五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二房想辯解：「我真的是肚子疼……」
「閉嘴。」
簡單的兩個字，二房愣是沒敢接下去。
「你肚子疼，你媳婦頭疼，你孫子感冒......你們家是住在藥鋪里嗎？一房子人同時病倒？」
「二老爺，我敬你是長輩，不跟你計較。但你要當我是傻子糊弄，那我就把你當病人——病人不用守靈，但也沒資格戴孝，更沒資格分家產。」
二房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知禮上前一步，轉向其他人：
「老太太說讓你們聽我的，你們答應了。現在呢？我安排守靈，你們推三阻四。這叫聽話？老太太還在棺材躺著呢。她要知道你們這樣，能閉眼嗎？」
五個人低著頭，沒人敢接話，只有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動。
周知禮看了他們一眼，轉向錢管事：
「把五房的子孫名單給我，男的女的都算上，十六歲以上的都要。從今晚開始，每人守一個時辰，輪到誰，誰就來。」
「誰不來，就把名字記下來。等出殯那天，當著全縣城念出來。誰家的兒孫不孝，沒給老太太守靈。」
這話一出，五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喪事上不守靈，傳出去是大不孝。誰家的兒孫要是被念出來，以後在縣城還怎麼抬頭？
「周師傅，這……」
五房的當家人想說什麼，被周知禮一眼瞪了回去。
「規矩我定了，你們執行就是。散了吧，各自回去，把今晚該守靈的人都叫起來，不來的，我會如實登記。」
守靈排班敲定了，眾人剛要散去，五房的當家人突然開口：
「對了，還有一件事。娘的私房錢，怎麼分？」
靈堂里頓時安靜下來。老太太活了一百年，兒孫們平時孝敬的、過年過節給的紅包、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五弟說得對。」四房立刻附和，「娘的私房錢，該拿出來分分了。」
「是啊，娘活著的時候，我們不好意思問。現在娘走了，總該有個說法。」
大房皺起眉頭：「現在說這個合適嗎？娘還沒入土呢。」
二房冷笑：「大哥裝什麼大尾巴狼？你不想分？」
周知禮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沉。
「各位老爺。」
爭論聲小了一些。
周知禮走到老太太的棺材邊，指了指棺材：
「老太太還躺在這兒呢。屍骨未寒，你們就惦記她的錢？爭完了誰守靈，又爭誰分錢。你們是來給老太太送終的，還是來分遺產的？」
五個人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周知禮索性強硬到底，語氣冰冷起來：
「我把話撂這兒，誰在喪事期間提分錢的事，就是對老太太不敬。我會在出殯那天當著全縣城的人念出來。念一念他怎麼在老太太棺材前爭錢？」
這話一出，五個人頓時蔫了。
喪事上爭錢，傳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別想抬頭。
「怎麼樣？誰有意見，現在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