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葬在義莊？咱是有錢人！
孫老爺子咽氣了。
屋裡一片混亂。張文斌趴在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個下人站在門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什麼。
周知禮沒有慌，他走到門邊，沉聲吩咐：
「關門。」
幾個下人愣在那兒，沒反應過來。
周知禮又說了一遍：
「把門關上，窗戶也關上。」
「這……這是為啥？」一個下人小聲問。
「人剛走，魂還在屋裡，沒走遠。門窗大開著，生氣湧進來，會衝撞亡靈，讓他走得不安生。」
下人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去關門窗。
木門「吱呀」一聲闔上，屋裡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一盞油燈的光。
周知禮轉身走回床邊。從包袱里掏出一盞碗口大小才油燈，點燃，放在老爺子的床頭。
火苗跳動，在老爺子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張文斌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這是……」
「倒頭燈。」
周知禮邊說邊調整燈的位置，讓火苗正對著老爺子的頭：
「人死如燈滅，眼前一片黑。這盞燈，這盞燈是給亡者照路用的。」
他又從包袱里拿出那塊白布，抖開，輕輕蓋在老爺子的臉上。
白布落下的時候，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老人的安眠。
「人走了，不能讓生人直視面容。」
「這叫遮面，是規矩。」
張文斌抹著眼淚點頭，看著周知禮一樣樣地安排，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這後生，是真懂行。
周知禮又從包袱里掏出一沓黃紙，在床頭點燃。
火苗躥起來，舔著紙錢的邊緣，紙錢捲曲、發黑，化成一片片灰燼，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屋子裡盤旋。
空氣里有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和油燈的味道混在一起。
「這是倒頭紙。燒給老爺子，讓他路上有錢花。」
燒完紙錢，他又讓下人端來一碗清水，放在門口的地上。
「這碗水叫望鄉水，老爺子的魂走之前，要喝一口家鄉的水，才能安心上路。」
屋裡安靜極了。
只有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張文斌看著周知禮，眼裡滿是佩服。
這一套一套的，他別說做了，聽都沒聽說過。
「周師傅，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其他的，明天再說。」周知禮站起身，「現在最要緊的，是守靈。」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亮之前，不能讓老爺子一個人待著。您在這兒陪著，我去辦點事。」
「辦什麼事？」
周知禮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屋角那口舊柜子上。
柜子是老爺子自己打的，桐木的，四角包著銅皮，門上有兩個銅環。做工很細，榫卯嚴絲合縫，一看就是老手藝人的活兒。
他拉開櫃門。
「吱呀」一聲，櫃門打開，一股陳年的木頭味撲面而來。
柜子里堆著一些舊衣服，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打著補丁的棉褲、一雙千層底布鞋。
還有一些木工工具，刨子、鋸子、鑿子，擺得整整齊齊，刃口還泛著寒光。
在最裡面，有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子。
匣子做工很精細，四角嚴絲合縫，榫卯結構，不用一根釘子。木料打磨得光滑，包漿厚重，一看就是老爺子自己做的，而且用了很多年。
周知禮把匣子拿出來，遞給張文斌：「張老闆，老爺子說的應該就是這個。」
張文斌接過匣子，手有些發抖。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打開匣子。
匣子裡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份地契。
發黃的紙張，邊角已經捲曲，字跡清晰。周知禮湊過去看了一眼，是老爺子這座小院的房產契約，蓋著官府的大印，正兒八經的。
「老爺子的小院，是有房產的。」
張文斌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往下翻。
第二樣，是一疊錢。
厚厚一沓，用紅繩扎著，都是大團結。
張文斌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一張一張地數：「一百八……一百九……兩百……兩百三……」
足有兩百三十塊。
「這是乾爹的積蓄。他省吃儉用一輩子……攢下的……」
周知禮默默點頭。
兩百三十塊，對於一個城裡人來說不算多。
但對於一個孤老來說，沒有兒女孝敬，沒有退休工資，只能靠一雙手吃飯，這是一輩子的心血！
第三樣，是一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磨損，像被人翻看過很多次。封面上寫著「文斌親啟」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張文斌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文斌吾兒：我這輩子無兒無女，你就是我的兒。這院子和這些錢，都留給你。
我只有一個心愿：請把我葬在城南義莊，和我師父在一起。我師父也是孤老，死後葬在那裡。我想陪著他。
不孝老頭孫福壽絕筆「
張文斌捧著信，愣了很久。
「乾爹……」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您怎麼……您怎麼……」
話沒說完，眼淚就流下來了。他蹲在地上，抱著那封信，哭得像是一個孩子。
周知禮站在一旁，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張文斌才平復下來，用袖子抹了抹臉，抬起頭看著周知禮。
「周師傅，這事……有點兒難辦。」
「怎麼說？」
張文斌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城南義莊……那是窮人葬身的地方。」
周知禮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義莊，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專門安置無主屍體和窮人遺骨的地方。沒錢買墓地的、無人收殮的、死在外鄉的……都會被送到義莊，草草埋葬。
雖然也是入土為安，但說出去不好聽。
張文斌是縣城的大戶。如果把乾爹葬在義莊，外人會怎麼說？
「張家那麼有錢，連個像樣的墓地都不捨得給乾爹買？」
「這是不孝啊！」
「看來乾兒子和親兒子還是不一樣……」
張文斌可以預見到那些閒言碎語。他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但他在乎張家的名聲，那是一輩子攢下來的。
「可如果不葬在義莊……」他看著手裡的信，「那就是違背乾爹的遺願。」
葬還是不葬？進退兩難！
周知禮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老闆，我有個主意。」
張文斌眼睛一亮，連忙問道：「周師傅請講。」
「老爺子的遺願，肯定要尊重。這是他最後的心愿，不能違背。但同樣一件事，換個說法，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換個說法？怎麼換？」
屋裡一片混亂。張文斌趴在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個下人站在門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什麼。
周知禮沒有慌，他走到門邊，沉聲吩咐：
「關門。」
幾個下人愣在那兒，沒反應過來。
周知禮又說了一遍：
「把門關上，窗戶也關上。」
「這……這是為啥？」一個下人小聲問。
「人剛走，魂還在屋裡，沒走遠。門窗大開著，生氣湧進來，會衝撞亡靈，讓他走得不安生。」
下人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去關門窗。
木門「吱呀」一聲闔上，屋裡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一盞油燈的光。
周知禮轉身走回床邊。從包袱里掏出一盞碗口大小才油燈，點燃，放在老爺子的床頭。
火苗跳動，在老爺子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張文斌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這是……」
「倒頭燈。」
周知禮邊說邊調整燈的位置，讓火苗正對著老爺子的頭：
「人死如燈滅，眼前一片黑。這盞燈，這盞燈是給亡者照路用的。」
他又從包袱里拿出那塊白布，抖開，輕輕蓋在老爺子的臉上。
白布落下的時候，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老人的安眠。
「人走了，不能讓生人直視面容。」
「這叫遮面，是規矩。」
張文斌抹著眼淚點頭，看著周知禮一樣樣地安排，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這後生，是真懂行。
周知禮又從包袱里掏出一沓黃紙，在床頭點燃。
火苗躥起來，舔著紙錢的邊緣，紙錢捲曲、發黑，化成一片片灰燼，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屋子裡盤旋。
空氣里有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和油燈的味道混在一起。
「這是倒頭紙。燒給老爺子，讓他路上有錢花。」
燒完紙錢，他又讓下人端來一碗清水，放在門口的地上。
「這碗水叫望鄉水，老爺子的魂走之前，要喝一口家鄉的水，才能安心上路。」
屋裡安靜極了。
只有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張文斌看著周知禮，眼裡滿是佩服。
這一套一套的，他別說做了，聽都沒聽說過。
「周師傅，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其他的，明天再說。」周知禮站起身，「現在最要緊的，是守靈。」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亮之前，不能讓老爺子一個人待著。您在這兒陪著，我去辦點事。」
「辦什麼事？」
周知禮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屋角那口舊柜子上。
柜子是老爺子自己打的，桐木的，四角包著銅皮，門上有兩個銅環。做工很細，榫卯嚴絲合縫，一看就是老手藝人的活兒。
他拉開櫃門。
「吱呀」一聲，櫃門打開，一股陳年的木頭味撲面而來。
柜子里堆著一些舊衣服，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打著補丁的棉褲、一雙千層底布鞋。
還有一些木工工具，刨子、鋸子、鑿子，擺得整整齊齊，刃口還泛著寒光。
在最裡面，有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子。
匣子做工很精細，四角嚴絲合縫，榫卯結構，不用一根釘子。木料打磨得光滑，包漿厚重，一看就是老爺子自己做的，而且用了很多年。
周知禮把匣子拿出來，遞給張文斌：「張老闆，老爺子說的應該就是這個。」
張文斌接過匣子，手有些發抖。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打開匣子。
匣子裡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份地契。
發黃的紙張，邊角已經捲曲，字跡清晰。周知禮湊過去看了一眼，是老爺子這座小院的房產契約，蓋著官府的大印，正兒八經的。
「老爺子的小院，是有房產的。」
張文斌點點頭，沒說話，繼續往下翻。
第二樣，是一疊錢。
厚厚一沓，用紅繩扎著，都是大團結。
張文斌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一張一張地數：「一百八……一百九……兩百……兩百三……」
足有兩百三十塊。
「這是乾爹的積蓄。他省吃儉用一輩子……攢下的……」
周知禮默默點頭。
兩百三十塊，對於一個城裡人來說不算多。
但對於一個孤老來說，沒有兒女孝敬，沒有退休工資，只能靠一雙手吃飯，這是一輩子的心血！
第三樣，是一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磨損，像被人翻看過很多次。封面上寫著「文斌親啟」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張文斌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文斌吾兒：我這輩子無兒無女，你就是我的兒。這院子和這些錢，都留給你。
我只有一個心愿：請把我葬在城南義莊，和我師父在一起。我師父也是孤老，死後葬在那裡。我想陪著他。
不孝老頭孫福壽絕筆「
張文斌捧著信，愣了很久。
「乾爹……」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您怎麼……您怎麼……」
話沒說完，眼淚就流下來了。他蹲在地上，抱著那封信，哭得像是一個孩子。
周知禮站在一旁，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張文斌才平復下來，用袖子抹了抹臉，抬起頭看著周知禮。
「周師傅，這事……有點兒難辦。」
「怎麼說？」
張文斌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城南義莊……那是窮人葬身的地方。」
周知禮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義莊，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專門安置無主屍體和窮人遺骨的地方。沒錢買墓地的、無人收殮的、死在外鄉的……都會被送到義莊，草草埋葬。
雖然也是入土為安，但說出去不好聽。
張文斌是縣城的大戶。如果把乾爹葬在義莊，外人會怎麼說？
「張家那麼有錢，連個像樣的墓地都不捨得給乾爹買？」
「這是不孝啊！」
「看來乾兒子和親兒子還是不一樣……」
張文斌可以預見到那些閒言碎語。他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但他在乎張家的名聲，那是一輩子攢下來的。
「可如果不葬在義莊……」他看著手裡的信，「那就是違背乾爹的遺願。」
葬還是不葬？進退兩難！
周知禮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老闆，我有個主意。」
張文斌眼睛一亮，連忙問道：「周師傅請講。」
「老爺子的遺願，肯定要尊重。這是他最後的心愿，不能違背。但同樣一件事，換個說法，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換個說法？怎麼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