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供銷社門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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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周知禮,是錢知客的徒弟。這場喪事,由我來辦。」

  「錢知客?」孫德福眯起眼睛,「錢德順的徒弟?」

  「正是。」

  孫德福點了點頭,臉上多了幾分和氣。

  「錢德順的手藝,我知道。」他拍了拍周知禮的肩膀,那隻手勁兒不小,「年輕人,還算懂規矩。」

  他轉向劉大娘:「妹子,這後生不錯,用他沒錯。」

  劉大娘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大哥,先去歇著吧,一會兒開席。」

  孫德福帶著娘家人往東邊走去。那七八口人跟著他,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走在最後面的兩個半大小子,還回頭偷偷看了周知禮一眼。

  劉建國擦了擦額頭的汗,湊到周知禮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周師傅,多虧了你。」

  周知禮擺擺手:「分內之事。」

  他目送孫德福一行人走遠,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娘舅這一關,算是過了。

  靈堂那邊,香燭的火苗在風裡晃了晃,燒過的紙灰被捲起來,打著旋兒往天上飄。

  周知禮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了,再過兩個時辰,就該守夜了。

  下午,弔唁的人漸漸少了。

  太陽西斜,陽光從靈堂的門口斜射進來,照在供桌上,把香菸熏得發黃。

  周知禮趁著空檔,在靈堂里檢查香燭。

  長明燈還在燃著,燈芯剛剪過,火苗穩穩的,沒有跳動。供桌上的三炷香也沒斷,香灰落在銅爐里,積了細細的一層。

  一切正常。

  他正要轉身出去,突然感覺肩膀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有人從他身後走過。

  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一隻手擦過他的手背,塞了一樣東西進來:涼的,薄薄的,紙。

  周知禮下意識攥住,低頭一看,是一張紙條。

  他猛地抬頭,只看見一個背影匆匆往院門口走去。那人穿著灰色的粗布褂子,戴著一頂破舊的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一閃,就消失在人群里。

  周知禮沒有追。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靈堂角落的一根柱子後面,背對著人群,展開紙條。

  紙條很小,只有半個巴掌大。

  紙張泛黃,邊緣有些毛糙。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還沒幹透:「明天出殯,有人要鬧事。」

  落款是一個名字:李鐵蛋。

  周知禮盯著這三個字,眉頭皺了起來。

  李鐵蛋?

  他把鎮上認識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沒有這個人。

  這張紙條是什麼意思?是好意提醒,還是故意搗亂?

  入夜。

  靈堂里點起了白蠟燭,燭光搖搖晃晃,把牆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門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白幡嘩嘩作響。

  劉家人輪流守靈,院子裡的人聲漸漸稀了。有人開始打盹,有人低聲說著話。

  周知禮沒有歇著。

  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借著灶房的油燈,把那張紙條拿出來仔細研究。

  字跡歪歪扭扭,筆畫生硬,像左手寫的,又像故意偽裝過。紙張很普通,就是常見的那種黃草紙,供銷社賣五分錢一刀的那種。

  但周知禮注意到一個細節,紙角沾著一點黑東西。

  他湊近了看,用指甲颳了刮。

  油墨。

  是那種印刷用的油墨,黏糊糊的,刮下來還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鎮上有油印機的地方不多。

  供銷社有一台,用來印傳單、通知、價目表之類的東西。

  趙德彪的小賣部也有一台,據說是他當採購員時從縣裡「順」回來的,平時用來印點小GG。

  紙條上的油墨,八成來自趙德彪那裡。


  但為什麼要提醒他?

  周知禮想了想,決定去找一個人問問。

  供銷社看大門的老王頭。

  老王頭在供銷社幹了三十年,從供銷社剛成立那會兒就在這。劉主任進進出出的事,他看在眼裡。如果劉主任生前還得罪過誰,他肯定清楚。

  周知禮起身,往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白光。

  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踩過幾戶人家門口堆著的柴火垛,聞到一股淡淡的煙火氣。有人家還沒熄灶,可能在熬夜糊紙錢。

  供銷社的門已經關了,只有門房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周知禮走到門口,輕輕敲了敲窗戶。

  「誰啊?」老王頭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幾分警惕。

  「王叔,是我,周知禮。」

  屋裡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窸窸窣窣聲,老頭在穿鞋。

  門開了一條縫,老王頭的半張臉探出來,眯著眼看了看他。確認是他後,老頭的臉色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麼晚了,有事?」

  周知禮壓低聲音:「王叔,我問您個事。劉主任生前……還得罪過誰?」

  老王頭臉色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把周知禮拉進門房裡。

  屋裡生著一隻蜂窩煤爐子,上面坐著一隻搪瓷茶缸,熱氣騰騰。老王頭沒有請周知禮坐,站在門邊就問:

  「你問這個幹什麼?」

  「明天出殯,我怕有人鬧事。我想提前知道,好有個準備。」

  老王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是真是假。

  最後,他嘆了口氣:「劉主任這人,鐵面無私,得罪的人不少。趙德彪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周知禮點頭。

  「除了趙德彪,還有倆人,你得防著。」

  「孫鐵柱,住鎮東頭。他弟當年想進供銷社當臨時工,劉主任沒批。後來他弟去磚窯幹活,出了事故,沒了。孫家一直覺得是劉主任害的,逢年過節都要罵幾句。」

  「還有馬寡婦。她兒子偷了供銷社的東西,劉主任報了案,判了三年勞改。結果在裡面得了病,沒挺過來。」

  老王頭說到這兒,頓了頓:「馬寡婦從此恨上了劉主任,逢人就罵。這女人……狠。」

  周知禮默默把這些記在心裡。

  三個仇家。

  趙德彪有心機,不會親自出面,但會在幕後操縱。

  孫鐵柱是個莽漢,可能被人利用當槍使。

  馬寡婦最危險,她沒有顧忌,兒子死了,孤身一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周知禮謝過老王頭,連夜去打聽馬寡婦的情況。

  一打聽,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馬寡婦三天前從村里搬出來,住進了趙德彪家隔壁的偏房。

  今天上午,她還去鎮上布店買了一身白衣服。

  喪事上穿的,那是孝服。

  她要以「苦主」身份來鬧。

  出殯的日子,天還沒亮透,周知禮就起了。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借著灶房漏出的一點光亮,把今天的流程又默了一遍:

  辰時:封棺。

  巳時:起棺、繞院。

  午時:出殯、上路。

  未時:入土、摔盆。

  申時:回靈、答謝宴。

  每一個環節,他都在腦子裡走了三遍,哪裡該快,哪裡該慢,哪裡可能出岔子。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就把幾個信得過的後生叫到僻靜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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