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座位風波，誰坐主座
周知禮走上前，站到兩人中間。
「兩位哥，怎麼了？」
劉建國轉過頭，臉繃得像塊鐵板。
「座位的事。鄉長和信用社主任都來了，誰坐主位？」
周知禮明白了。
這是「座位的學問」。
在農村辦喪事，座位的安排比什麼都重要。誰坐主位、誰坐次位，代表著主家對客人的重視程度。安排得好，皆大歡喜；安排不好，人家嘴上不說，心裡記一輩子。
鄉長是官，代表「權」；
信用社主任管錢，代表「財」。
兩個人都坐在席棚外頭喝茶，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讓誰坐主位，都會得罪另一個。
劉建國是公家人，仕途上需要鄉長照應，當然想讓鄉長坐主位。劉建設做生意，貸款周轉全靠信用社，當然想讓李主任坐主位。
兩人各有各的算盤，誰也不讓誰。
周知禮低頭想了想，目光落在席棚里那三排桌子上。
「兩位哥，別急，我有個辦法。」
劉建國和劉建設都看向他。
「什麼辦法？」
周知禮走進席棚，指了指那些桌椅：
「咱們把座位分成兩邊。」
「左邊一排，是官場，鄉長坐首位，其他幹部依次往下排。」
「右邊一排，是商界，信用社主任坐首位，其他生意人往下排。」
「中間留一個過道，不分高下。」
他轉過身，看著兩兄弟：「這樣一來，鄉長是官場第一，李主任是商界第一，兩邊都有面子，誰也不得罪。」
劉建國愣住了，眉頭慢慢鬆開。
劉建設也在盤算，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兩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
周知禮立刻招呼幾個幫忙的小伙子，把桌子重新擺。
原本的一字排開，改成了左右兩排，中間空出一條兩步寬的過道。
他找了兩塊木板，拿毛筆寫了字，掛在兩邊的柱子上。左邊掛「官場貴賓席」，右邊掛「商界貴賓席」。
墨跡還沒幹透，鄉長就來了。
他在席棚門口站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兩塊牌子，嘴角微微一勾，往左邊走去，穩穩噹噹坐在首位。
信用社李主任隨後進來，看見右邊的牌子，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神色，往右邊首位一坐。
兩人隔著過道點了點頭，都端起茶杯喝茶。
鄉長還笑著說了一句：「這安排不錯，有講究。」
劉建國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他悄悄走到周知禮身邊，豎了個大拇指。
座位的事剛擺平，院門口又傳來一陣喧譁。
周知禮抬頭看去，就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往裡走。
領頭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身材魁梧，走路時兩條腿邁得又穩又沉。他穿著一件藍布褂子，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脖子梗得筆直。
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前面兩個中年男人一左一右，像是護法似的跟著。
再後面是幾個媳婦，手裡拎著點心匣子和白布，最後面還有兩個半大小子，被大人拽著袖子往前走。
一看就是一大家子，而且是來「撐場面」的那種來法。
劉大娘聽見動靜，從靈堂里走出來，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大哥，你來了。」
來人正是劉大娘的娘家大哥，孫德福。
孫德福是隔壁孫家莊的，年輕時當過生產隊長，後來又幹了十幾年大隊書記。
現在雖然退下來了，但方圓十里提起「孫德福」三個字，沒有不知道的。
「妹子。」
孫德福走上前，在劉大娘肩膀上拍了一下。
「妹夫走了，我來送他一程。」
「大哥有心了。」劉大娘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孫德福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的目光從劉大娘身上移開，在院子裡緩緩掃了一圈。
從靈堂前的香案，到院牆邊的花圈；從席棚里的桌椅，到進進出出的幫忙的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靈堂的牌位上。
「喪事辦得還行。」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劉建國。
「建國，你爹的喪事，怎麼安排的？」
劉建國連忙從席棚那邊跑過來，臉上堆著笑：「舅舅，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安排好了？」
孫德福的眉頭擰了一下，眉心擠出兩道深紋，
「我們娘家人坐哪兒？」
劉建國愣住了。
他剛才光顧著安排鄉長和信用社主任的座位，把娘家人給忘了。
「這……」
他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孫德福的臉色沉下去了。
「我妹妹嫁過來四十年，給你們劉家生了三個娃，操持了一輩子。沒有她里外張羅，你爹能當上供銷社主任？能住上這六間大瓦房？」
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後那七八口人也跟著往前挪了挪，像是一堵牆在逼近。
「這喪事，我們娘家人得有話語權。」
劉建國的臉色變了。
娘舅要插手？這可不好辦！
按老規矩，喪事是婆家的事。娘家人弔唁可以，幫忙可以，但插手安排就越界了。
可孫德福是親舅，是長輩，他開了口，劉建國不好硬頂。
頂回去，得罪娘舅，傳出去說劉家不講規矩。
不頂，由著他安排，那這喪事到底誰做主？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周圍幫忙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假裝忙別的，耳朵卻豎得老高。席棚那邊，鄉長和李主任也往這邊看，端茶的手懸在半空。
周知禮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
孫德福不是找茬，是來「要面子」的。
劉大娘嫁到劉家四十年，娘家人一直被劉家壓一頭。劉老太爺活的時候是供銷社主任，逢年過節孫家來走親戚，總是矮人一截。
現在劉老太爺死了，這場喪事是劉家最大的臉面，娘家人想藉此機會，找一些存在感。
處理不好，當場就能鬧起來。
他正盤算怎麼開口，劉大娘先說話了。
「大哥，你別急。」
她從劉建國和孫德福中間走過去，站到孫德福跟前。個子比孫德福矮了半頭，但站得很直，腰板挺著，沒有縮。
「老頭子喪事，我心裡有數。娘家人的座位，我早安排好了。」
她轉過頭，看向周知禮：
「周師傅，娘家人的席面，安排在哪？」
周知禮心領神會，往前邁了一步：「劉伯娘，我正要跟您說這事。」
他指了指席棚的方向：
「娘家人的席面，在東邊第一桌，正對靈堂。這是全場最尊貴的位置。客人進門第一眼就能看見，知道這是娘家人的席面。」
孫德福的眉頭鬆了一點，但臉上表情還是繃著。
周知禮繼續加碼，看著娘家人說道：「按老規矩，娘家人是送喪的，地位尊崇。孫老爺子是劉伯娘親哥，理應坐娘家席首位。」
「出殯那天，娘家人走在隊伍最前面——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錯不了。」
孫德福臉上的陰雲散了。
「這還差不多。」
他上下打量周知禮：「你是誰？」
「兩位哥，怎麼了？」
劉建國轉過頭，臉繃得像塊鐵板。
「座位的事。鄉長和信用社主任都來了，誰坐主位？」
周知禮明白了。
這是「座位的學問」。
在農村辦喪事，座位的安排比什麼都重要。誰坐主位、誰坐次位，代表著主家對客人的重視程度。安排得好，皆大歡喜；安排不好，人家嘴上不說，心裡記一輩子。
鄉長是官，代表「權」；
信用社主任管錢，代表「財」。
兩個人都坐在席棚外頭喝茶，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
讓誰坐主位，都會得罪另一個。
劉建國是公家人，仕途上需要鄉長照應，當然想讓鄉長坐主位。劉建設做生意，貸款周轉全靠信用社，當然想讓李主任坐主位。
兩人各有各的算盤，誰也不讓誰。
周知禮低頭想了想，目光落在席棚里那三排桌子上。
「兩位哥，別急，我有個辦法。」
劉建國和劉建設都看向他。
「什麼辦法？」
周知禮走進席棚，指了指那些桌椅：
「咱們把座位分成兩邊。」
「左邊一排，是官場，鄉長坐首位，其他幹部依次往下排。」
「右邊一排，是商界，信用社主任坐首位，其他生意人往下排。」
「中間留一個過道，不分高下。」
他轉過身，看著兩兄弟：「這樣一來，鄉長是官場第一，李主任是商界第一，兩邊都有面子，誰也不得罪。」
劉建國愣住了，眉頭慢慢鬆開。
劉建設也在盤算，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兩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
周知禮立刻招呼幾個幫忙的小伙子，把桌子重新擺。
原本的一字排開，改成了左右兩排，中間空出一條兩步寬的過道。
他找了兩塊木板，拿毛筆寫了字，掛在兩邊的柱子上。左邊掛「官場貴賓席」，右邊掛「商界貴賓席」。
墨跡還沒幹透，鄉長就來了。
他在席棚門口站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兩塊牌子，嘴角微微一勾，往左邊走去，穩穩噹噹坐在首位。
信用社李主任隨後進來，看見右邊的牌子，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神色，往右邊首位一坐。
兩人隔著過道點了點頭，都端起茶杯喝茶。
鄉長還笑著說了一句：「這安排不錯，有講究。」
劉建國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他悄悄走到周知禮身邊，豎了個大拇指。
座位的事剛擺平，院門口又傳來一陣喧譁。
周知禮抬頭看去，就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往裡走。
領頭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身材魁梧，走路時兩條腿邁得又穩又沉。他穿著一件藍布褂子，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脖子梗得筆直。
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前面兩個中年男人一左一右，像是護法似的跟著。
再後面是幾個媳婦，手裡拎著點心匣子和白布，最後面還有兩個半大小子，被大人拽著袖子往前走。
一看就是一大家子，而且是來「撐場面」的那種來法。
劉大娘聽見動靜，從靈堂里走出來，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大哥，你來了。」
來人正是劉大娘的娘家大哥，孫德福。
孫德福是隔壁孫家莊的，年輕時當過生產隊長，後來又幹了十幾年大隊書記。
現在雖然退下來了，但方圓十里提起「孫德福」三個字，沒有不知道的。
「妹子。」
孫德福走上前，在劉大娘肩膀上拍了一下。
「妹夫走了，我來送他一程。」
「大哥有心了。」劉大娘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孫德福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的目光從劉大娘身上移開，在院子裡緩緩掃了一圈。
從靈堂前的香案，到院牆邊的花圈；從席棚里的桌椅，到進進出出的幫忙的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靈堂的牌位上。
「喪事辦得還行。」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劉建國。
「建國，你爹的喪事，怎麼安排的？」
劉建國連忙從席棚那邊跑過來，臉上堆著笑：「舅舅，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安排好了？」
孫德福的眉頭擰了一下，眉心擠出兩道深紋，
「我們娘家人坐哪兒？」
劉建國愣住了。
他剛才光顧著安排鄉長和信用社主任的座位，把娘家人給忘了。
「這……」
他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孫德福的臉色沉下去了。
「我妹妹嫁過來四十年，給你們劉家生了三個娃，操持了一輩子。沒有她里外張羅，你爹能當上供銷社主任？能住上這六間大瓦房？」
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後那七八口人也跟著往前挪了挪，像是一堵牆在逼近。
「這喪事，我們娘家人得有話語權。」
劉建國的臉色變了。
娘舅要插手？這可不好辦！
按老規矩，喪事是婆家的事。娘家人弔唁可以，幫忙可以，但插手安排就越界了。
可孫德福是親舅，是長輩，他開了口，劉建國不好硬頂。
頂回去，得罪娘舅，傳出去說劉家不講規矩。
不頂，由著他安排，那這喪事到底誰做主？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周圍幫忙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假裝忙別的，耳朵卻豎得老高。席棚那邊，鄉長和李主任也往這邊看，端茶的手懸在半空。
周知禮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著。
孫德福不是找茬，是來「要面子」的。
劉大娘嫁到劉家四十年，娘家人一直被劉家壓一頭。劉老太爺活的時候是供銷社主任，逢年過節孫家來走親戚，總是矮人一截。
現在劉老太爺死了，這場喪事是劉家最大的臉面，娘家人想藉此機會，找一些存在感。
處理不好，當場就能鬧起來。
他正盤算怎麼開口，劉大娘先說話了。
「大哥，你別急。」
她從劉建國和孫德福中間走過去，站到孫德福跟前。個子比孫德福矮了半頭，但站得很直，腰板挺著，沒有縮。
「老頭子喪事，我心裡有數。娘家人的座位，我早安排好了。」
她轉過頭，看向周知禮：
「周師傅，娘家人的席面，安排在哪？」
周知禮心領神會，往前邁了一步：「劉伯娘，我正要跟您說這事。」
他指了指席棚的方向：
「娘家人的席面，在東邊第一桌，正對靈堂。這是全場最尊貴的位置。客人進門第一眼就能看見，知道這是娘家人的席面。」
孫德福的眉頭鬆了一點，但臉上表情還是繃著。
周知禮繼續加碼，看著娘家人說道：「按老規矩，娘家人是送喪的，地位尊崇。孫老爺子是劉伯娘親哥，理應坐娘家席首位。」
「出殯那天，娘家人走在隊伍最前面——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錯不了。」
孫德福臉上的陰雲散了。
「這還差不多。」
他上下打量周知禮：「你是誰？」